28. 暗涌

作品:《揽卿心

    赵星阑在府中用了晚膳,池婉奉命送他到二门。


    月色初上,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


    赵星阑很健谈,说着边关趣闻,说到兴起时,还会比划几下。


    “……那次我们追一队北狄探子,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处山谷里……”赵星阑忽然顿住,侧身挡在池婉身前,“谁?”


    前方假山阴影处,裴衍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手中没有剑,只提着一盏风灯。


    灯光将他冷硬的五官映得半明半暗。


    “属下裴衍,奉将军之命,巡查园中灯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赵星阑身后半步的池婉身上,只一瞬,便移开,“惊扰小姐与赵公子,属下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池婉忽然开口。


    裴衍停步,侧身:“小姐还有何吩咐?”


    池婉看着他被灯光勾勒的侧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没什么。”她最终只是淡淡道,“夜路黑,要小心。”


    裴衍的背脊似乎僵了一瞬,很快回了神,恭敬回应。


    “谢小姐关怀。”


    他提着灯,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深处。


    赵星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这位裴侍卫……我听父亲提起过,他身手极好。刚才他靠近到三丈内我才察觉,若是敌人,我早已死了。”


    池婉心头微微一跳。


    赵星阑又说:“不过,他对你倒是恭敬得很……”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池婉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赵二哥,二门到了。路上小心。”


    赵星阑挥挥手,“不用送了,快回去。”


    池婉看着赵星阑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外,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脚下是细碎的鹅卵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姐。”一个声音忽然从侧前方传来,不高,却让正出神的池婉吓了一跳。


    她抬眸,只见不远处的石灯笼旁,裴衍竟还站在那里。


    池婉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疏朗的花影,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池婉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不是告退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裴衍沉默了一下,才道:“属下……送小姐回院。”


    “不必。”池婉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我自己认得路。”


    她说完,便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裴衍却在她经过身侧时,极低声地说了一句:“夜露重,小姐走慢些,当心脚下。”


    池婉的脚步又是一顿。


    池婉猛地转过身,正对着他。


    “裴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你到底想怎样?”


    裴衍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属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你不明白?”池婉向前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她今日未穿高底鞋,身形比他矮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


    “那你告诉我,今日轮休,为何深夜出现在花园?又为何偏在这里等着?”


    裴衍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属下职责所在。”


    良久,他只吐出这五个字。


    “职责?”池婉几乎要气笑了,“你的职责里,包括干涉我与谁说话么?”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声音干涩:“赵公子是外男,小姐深夜相送,于礼不合。属下只是……确保小姐周全。”


    “真的吗?”池婉认真望着他。


    “只是这样?”


    裴衍却始终未曾直视她的眼睛,而是垂眸沉声答道:“是。”


    池婉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才那点因激动而生的鲜活气,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倦怠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有劳裴侍卫费心。我这就回去,不劳相送。”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裙摆拂过路边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


    池婉回到房中,汀雪已备好热水。


    “小姐,您脸色不好……”汀雪小心地说。


    “都下去吧,我想静静。”池婉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明艳的脸。


    一扭头,她忽然瞧见了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那支银蝶簪,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自嘲的凉意。


    “我真傻……”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特别就能破例,以为……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


    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妆台上,想来对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主家,谁来都一样罢了。


    她拿起那支银蝶簪,想用力折断,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终,她只是将它丢进了妆匣最底层。


    次日,池婉起身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坐在镜前,任由汀雪梳妆,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小姐,早膳备好了,是您爱吃的鸡丝粥和翡翠饺。”汀雪小心地说。


    池婉“嗯”了一声,走到外间。


    桌上果然摆着她平日最喜欢的几样。


    鸡丝粥熬得浓稠,翡翠饺晶莹剔透,还有一碟桂花糖糕,一盅杏仁酪。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动作忽然顿住,粥里被人加了少许驱寒的姜丝。


    她放下勺子。


    “谁吩咐的?”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汀雪犹豫了一下:“是……裴侍卫。天未亮时,他去了厨房,说小姐近日身子不适,让做些清淡暖胃的。”


    池婉看着那碗粥,许久。


    然后她推开碗,站起身。


    “撤了吧,我没胃口。”


    “小姐……”


    “撤了。”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汀雪不敢再劝,忙叫人撤下。那些精心准备的早膳,原封不动地被端走。


    池婉走到窗前,推开支摘窗。


    晨光熹微,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


    月洞门外,那道玄色身影如往常一样挺立,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池婉的目光在那布带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关上了窗。


    ……


    四月中旬,皇后于宫中设芍药宴,共邀各家适龄贵女入宫赏花。


    请帖送来时,池婉已经没太大兴趣了,可想起郑清宜那日的叮嘱,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帖子,不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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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雪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轻声劝,“御花园的芍药是江南贡品,您去散散心也好。”


    池婉对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脸,沉默片刻。


    “裴衍今日当值吗?”她问,声音很淡。


    “裴侍卫今日该当值。”汀雪顿了顿,“但方才奴婢看见他在外院擦剑……脸色不大好……”


    “他脸色好不好,还轮到你我操心了?”


    汀雪立马低头,“是,奴婢多嘴了。”


    汀雪打开衣橱,捧出几套新制的春装。


    “小姐,这套鹅黄的如何?衬芍药。”


    “太艳。”


    “那这套水绿的?清雅。”


    “太嫩。”


    池婉的目光扫过一排姹紫嫣红,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套素白色的裙衫上。


    “就这套吧。”她说。


    汀雪愣了愣:“小姐,这会不会……太素了些?今日各府小姐定会争奇斗艳的。”


    “争奇斗艳?”池婉淡淡一笑,“我又不是芍药,何必与花争艳。”


    她换上那身月白裙衫,对镜自照。


    果然素净得过分,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银线暗纹,日光下才能看见隐约流光。


    他挑的,果然极好。


    池婉对着镜子怔了怔,这个时候,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忽然想换掉,可时辰已不早了。


    “算了,走吧。”


    池婉走出府门时,晨光正好。


    赵星阑已等在马车旁,今日未着甲胄,一身靛蓝锦袍,更显俊朗。


    “婉儿妹妹今日……”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懒得挑罢了。”池婉淡淡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


    裴衍在那里。


    他今日当值,一身玄色侍卫服,腰佩长剑。


    他垂着眼,守在马车三步外,仿佛只是寻常护卫。


    池婉收回目光,将手搭在汀雪臂上,准备上车。


    “小姐。”


    裴衍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双手递上。


    “芍药园清晨露重,易惹湿气。这是……姜糖。”


    纸包不大,裹得方正。


    隔着油纸,隐约能闻到姜的辛辣和糖的甜香。


    池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那处,又酸又涩。


    “不必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硬,“宫中自有准备。”


    她绕过他,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前,她最后瞥了一眼。


    裴衍仍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独自站在冷风中。


    马车在晨光中驶向皇城。


    车内,池婉闭目养神。


    如今这样的距离,就是裴衍心中希望的吧,既然他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她就如他所愿。


    马车抵达宫门时,各府贵女的轿辇已排成长列。


    池婉下车时,听见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


    “那就是池将军家的千金?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听说前段时间,她还得了霞光锦呢,今日这是……”


    “许是心情不好吧,瞧那脸色。”


    池婉恍若未闻,只由汀雪扶着,垂眸走向宫门。


    经过裴衍身侧时,他如常跟着。


    她忽然停下脚步,未回头,声音清淡:“今日宫宴,你不必时时跟着。去宫门处等候即可。”


    裴衍明显一愣,很快低声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