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暗涌

作品:《揽卿心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一室浮尘照得金灿灿。


    香雪纺的绣娘垂首立在厅中,面前的长案上,铺陈开数十匹流光溢彩的锦缎,每一匹都价值连城,在晨光下流淌着各自的光泽。


    池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最上面那匹霞光锦。


    锦缎触手温凉柔滑,日光一照,果然流转着霓虹般的幻彩。


    可她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的余光,正悄悄瞥向厅外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


    裴衍按剑立在廊下,玄色侍卫服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分明。


    晨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淡金,另半边却留在廊檐的阴影里,明暗交界处,那张侧脸更显得轮廓冷硬,毫无波澜。


    好像厅内这满室华光,都与他无关。


    “大小姐,”为首的绣娘姓秦,年约四十,笑容恭谨得体,“您瞧这匹霞光锦,是今春江南新贡的样式,统共就得了三匹,一匹进了宫,一匹在咱们这儿。日光下走动时,会有流光随影,最衬您这样肌肤胜雪的贵人。”


    池婉收回目光,懒懒地“嗯”了一声,指尖从霞光锦上滑开,又挑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


    秦绣娘立刻道:“这是雨过天青,染坊试了上百次才得的色,清雅脱俗,做夏日衫裙最是凉爽飘逸。”


    池婉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一排姹紫嫣红,忽然开口:“裴衍。”


    厅内瞬间一静。


    绣娘们垂着的眼睫微动,侍立两旁的丫鬟们也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廊下的身影顿了顿,转身,步入厅内。


    他走路几乎无声,停在池婉五步开外,抱拳垂眸:“大小姐有何吩咐?”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


    池婉将身子往椅背靠了靠,抬起下巴点了点满案锦缎:


    “你看着,哪匹颜色好?”


    秦绣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几个年轻绣娘更是把头垂得更低。


    丫鬟里有人偷偷抿嘴,有人眼底露出看好戏的兴味。


    裴衍依旧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玄色靴尖前的地面上。


    沉默在厅中蔓延,只有窗外雀鸟啁啾。


    池婉也不催他,就这么托着腮,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良久,裴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属下不懂这些。”


    池婉眨了眨眼:“那就说,哪匹顺眼?”


    裴衍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极快地从那一排锦缎上扫过。


    那匹白色锦缎混在一堆流光溢彩中,显得过分素净。


    裴衍的声音重新响起:“此匹……素净。”


    池婉望着他挑的那匹锦缎,嘴角弯了弯。


    “好,”她扬声,指尖直直指向那匹月白锦缎,“那就用这匹,做外衫。”


    秦绣娘愣住了:“大、大小姐,这匹虽也是上好的云锦,但未免太素了些……入宫赴宴,各府小姐都会争奇斗艳,您这般打扮,怕是……”


    “怕是什么?”池婉打断她,笑容依旧灿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就要这匹素锦,就这么定了。”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裴衍。


    他依然垂眸站着,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上午的一场惊心动魄,让其他人议论纷纷。


    “裴衍命可真好,这么说大小姐竟然都不生气。”


    “谁让小姐脾气好啊。”


    池婉路过后厨时,听见婆子们的议论了,但她只是笑笑,并不插话。


    忽然,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此刻正蹲在地上,用力搓着衣服。


    “惠儿。”


    惠儿被池婉叫到名字,仿佛吓了一跳,呆愣了半天才终于起身。


    “大、大小姐安。”


    池婉摆摆手,“惠儿,你在洗什么呢?”


    “刚才衣服脏了,我拿去洗洗。”


    池婉瞥了一眼厨房的人,随后又问,“惠儿,在这里还好吗?你若是想走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惠儿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害怕,“不,惠儿不走,小姐待惠儿很好,惠儿愿意留在这里照顾小姐一辈子!”


    池婉笑了笑,“傻姑娘,用点热水洗,天还冷。”


    “是,多谢小姐。”


    惠儿欲言又止,“小姐,那天……”


    池婉忽而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惠儿,你先忙着,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洗衣服去吧。”


    惠儿似懂非懂,终究不再说其他了,点点头退了回去。


    -


    量体安排在午后。


    绣娘们捧着软尺跟记录册子,鱼贯而入。


    池婉刚午睡醒来,长发未绾,披着一件浅杏色家常褙子,赤足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汀雪带着两个小丫鬟正在熏香,甜暖的苏合香混着一点果香,在室内袅袅弥漫。


    秦绣娘展开软尺,恭敬道:“请大小姐更衣。”


    池婉却忽然转身,走向窗边。


    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她能看见裴衍如往常一样,守在她闺房院外的月洞门下。


    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把屏风撤了。”


    正在准备量体用具的绣娘们手一顿。


    春桃也愣住了:“大小姐,这……不合规矩。量体需褪去外衫,只着中衣,屏风是……”


    “我说,撤了。”池婉回头,目光清亮,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独有的骄纵。


    丫鬟们不敢违逆,忙将那座紫檀木嵌云母的屏风挪到墙边。


    闺房顿时开阔起来,从门口能一眼望见内室梳妆台前的所有情景。


    池婉走到梳妆台前,却不急着更衣,反而扬声唤道:


    “裴衍。”


    这一次,连汀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的身影明显僵了一瞬。


    几个呼吸后,裴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小姐有何吩咐?”


    池婉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拔下发间一支素银簪子,青丝如瀑滑落肩头。


    “你进来,”她说,“帮我看看,这尺寸是否合宜。”


    死一般的寂静。


    绣娘们脸色发白,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汀雪急得直扯池婉的衣袖,被池婉轻轻拂开。


    门外的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时辰。


    她盯着铜镜里映出的门口那片光影,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终于,裴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姐,此非属下职责所在。”


    池婉心中暗暗较着劲,“若我非要呢?”


    “小姐恕罪,属下……不可僭越。”


    然后,是一步步远离的脚步声。


    “属下……先告退了。”


    他走了。


    没有进门,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瞬。


    池婉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冰凉。


    汀雪小声唤她:“小姐……”


    池婉忽然抬手,将手中那支银簪“啪”一声拍在妆台上。


    “没劲。”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明媚,只剩下一片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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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怠的冷淡。


    “量你的吧。”


    当夜,亥时已过。


    池婉躺在锦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日里裴衍那毫不迟疑离去的脚步声,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终于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


    推开支摘窗,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散了室内甜暖的熏香。


    月光很好,清辉洒满庭院。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本不该在此刻当值的身影,正独自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裴衍没有佩剑,只穿着玄色常服,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满的月亮。


    池婉扶着窗棂,看了很久。


    “裴衍,”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那点恼意,忽然消散了一些。


    她轻轻关上窗,却没有落栓,留了一条细细的缝。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线清冷的光。


    而院中那个人,在树下站到月影西斜,才终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


    晨光初露,池婉已起身。


    汀雪为她梳妆时,忍不住悄声问:“小姐,您今日……还去寻裴侍卫么?”


    池婉正对镜描眉,闻言手微微一顿,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眼眸。


    “不去。”她放下螺黛,声音淡得像晨雾,“今日开始,我要学宫中新传进来的发髻,你去把梳头嬷嬷请来。”


    汀雪愣了一下,继而点头,“是。”


    两人出门前往书房时,经过西侧回廊,她还是不自觉地朝门外瞥了一眼。


    裴衍不在那里。


    当值的是另一个侍卫。看到她经过,那侍卫慌忙行礼:“大小姐。”


    池婉点点头,脚步未停。可走出几步后,她到底还是问了一句:“裴衍呢?”


    “回大小姐,裴衍今日轮休。”


    轮休。


    池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她有些诧异,父亲何时回府了?


    “……此番入宫赴宴,几位皇子都会到场。婉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


    “父亲。”


    池婉从门口走了进去。


    池巍山正与一位年轻男子说话,见她进来,笑了笑:“正说你呢。来,这是你赵叔家的二公子,赵星阑,昨日刚到京中述职,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立在父亲身侧的年轻将领转过身,一身银甲未卸,剑眉星目,笑容爽朗:“婉儿妹妹,多年不见。”


    池婉礼貌地福了福身:“赵二哥。”


    赵星阑恭敬开口,“婉儿妹妹不必客气,称我星阑即可。”


    池婉淡淡开口,“礼不可废,婉儿不敢失礼。”


    赵星阑还想开口,却无奈欲言又止。


    赵星阑比池婉大四岁,小时候确实常来府里,总爱扯她辫子,被她追着满院子打。


    “瞧瞧,女大十八变。”赵星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当年那个追着我打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池巍山哈哈大笑:“正好,三日后宫中设宴,星阑也得了帖子。婉儿,到时候让星阑照应你一二,宫里规矩多,有个熟人在我也放心。”


    池婉垂下眼睫:“是,父亲。”


    她余光瞥见,书房门外,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那里。


    是裴衍。


    他今日不是轮休么?


    裴衍垂着眼,仿佛只是寻常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