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暗涌

作品:《揽卿心

    这些天,池婉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裴衍也有些发愁,生怕池婉又想到什么伤心的地方,一个人独自痛哭流涕。


    可没两天,她又春风满面张罗着马车,要去京郊踏春。


    三月三,上巳节刚过。


    谢云昭的帖子就被人送到了将军府。


    洒金笺上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桃林已盛,酒食已备,独缺佳人,速来!”


    “汀雪,把我那套浅樱色的春装找出来。”她吩咐道,眼睛亮晶晶的,“再让厨房备些咱们府上新做的梅花糕和枣泥酥,清清爱吃甜的,多给她备上些。”


    出发这日,天公作美。


    池婉一身浅樱色折枝纹襦裙,外罩月白云锦半臂,长发梳了时兴的桃花髻,簪的是那支她最喜欢的银蝶簪,鬓边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般春日打扮,更衬得人面桃花,顾盼生辉。


    裴衍奉命随行护卫。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只在腰间束了一条略新的深青色腰带。


    他牵着马候在府门外,看见池婉出来时,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垂眼行礼。


    “今日踏青,不必过于拘礼。”池婉心情好,声音也轻快,“只是去京郊桃林,路不远,你跟着便是。”


    “是。”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南。


    春风拂开车帘,带来城外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京郊十里桃林,是京城春日一景。


    马车还未停稳,池婉已听见了谢云昭清亮爽利的招呼声,以及郑清宜温柔含笑的嗓音。


    “小婉儿!”


    “婉儿!这儿!”


    桃林入口处,站着两人。


    左边那位,身穿宝蓝色箭袖锦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把玉骨折扇,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笑容阳光,正是谢云昭。


    他身侧,是一位身着月华色银线绣折枝玉兰长裙的少女,外罩淡紫色轻罗披帛,云鬓轻绾,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气质清雅高华,容色秀美,正是郡主郑清宜。


    “谢云昭,清清,你们来的好早。”


    池婉下车,笑着迎上去。


    三人说着往桃林深处走去,侍女小厮们捧着食盒用具跟在后面。


    裴衍落后十余步,沉默地跟着,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林中有块空地,铺了厚厚的青布,摆满了吃食。


    一坐下,谢云昭就抢了块枣泥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来来来,老规矩,输的人今天负责烤兔子!”


    “谁跟你老规矩。”郑清宜慢条斯理地斟茶,“上次某人烤的兔子跟炭似的,还好意思提。”


    “那是意外!意外!”


    池婉笑着看他们斗嘴,自己拿了块梅花糕小口吃着:“今天玩什么?先说好,不玩联诗,谢云昭每次都要作弊翻书。”


    “我哪有!”谢云昭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副叶子牌,“玩这个!公平公正!”


    郑清宜扶额:“你就不能玩点文雅的?”


    “文雅什么文雅,赢钱最实在!”谢云昭已经熟练地洗牌,“小婉儿快来,今天非把你俩的零花钱赢光不可!”


    三人围坐开始打牌。


    “碰!”谢云昭得意地拍下一张牌。


    “胡了。”郑清宜轻轻推倒自己的牌,温温柔柔地笑,“清一色,谢云昭,给钱。”


    “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


    “牌是你发的。”


    “那……那小婉儿肯定帮你!”


    池婉正偷偷把最后一块芙蓉酥塞进嘴里,闻言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关我什么事……唔,这酥好吃。”


    裴衍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看着那边热闹的景象。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池婉身上,她因为赢牌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因为被谢云昭赖账气得跺脚,因为偷吃成功而得意地晃脑袋,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玩累了,三人躺在桃树下歇息。


    谢云昭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叼着根草:“我说小婉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看着没以前圆润了。”


    “会不会说话?”郑清宜踢了他一脚,“婉儿这是清减了。是不是府里那些糟心事闹的?”她侧过身,看着池婉,眼神认真起来,“需要帮忙就说,我虽是个郡主,但收拾几个不长眼的下人还是能的。”


    池婉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累。”


    “累就对了。”谢云昭坐起来,难得正经,“你哥不在京中,你爹又要时常出门,你一个人撑着那么大家子废……咳咳……不累才怪。要我说,你就该学学郡主,没事赏赏花喝喝茶,多自在。”


    郑清宜冷笑:“然后像你一样,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我那是体验民生!”


    “体验青楼楚馆的民生?”


    “郑清宜你别污我清白!”


    两人又吵起来,池婉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笑闹间,郑清宜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对了婉儿,下个月皇后娘娘在宫中办芍药宴,给我递了帖子,让我务必带你去。”


    池婉笑容微敛:“芍药宴?那种场合……”


    “知道你烦那些。”郑清宜握住她的手,“但你必须去。你已经及笄了,池伯父今年又刚好在京中,这种场合你去露露面有好处。放心,有我在,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谢云昭也凑过来:“就是,去!到时候谁敢欺负你,我让我娘去他们家闹!”


    池婉哭笑不得,心里却暖融融的:“知道了,我去就是。”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


    谢云昭忽然指着池婉头顶:“诶,你头上有虫子!”


    “啊?!”池婉最怕虫子,吓得跳起来就要拍。


    “骗你的!”谢云昭哈哈大笑,“是花瓣啦花瓣!”


    “谢云昭!”池婉气得追着他打。


    两人在桃林里追逐打闹,池婉追着谢云昭跑,没注意脚下树根凸起,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郑清宜惊呼:“婉儿小心!”


    一道玄色身影比她的惊呼更快。


    裴衍几乎在池婉身形趔趄的瞬间就已掠至她身侧。


    他伸出的手臂托住她的手肘,稳稳将人扶住。


    但池婉冲势太急,整个人还是撞进了他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桃花的甜香。


    池婉的额头抵在他胸前坚硬的护甲上,鼻尖发酸,手还下意识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谢云昭跑回来,看见这情景,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拍裴衍的肩:“裴兄身手可以啊!谢了谢了!”


    郑清宜也快步走过来,仔细查看池婉:“没事吧?摔着没?”她的目光在裴衍扶着池婉手肘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池婉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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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站直,松开抓着裴衍衣料的手,脸颊发烫:“没、没事。”她不敢看裴衍,只低头拍身上的花瓣,“都怪谢云昭!”


    裴衍已经退后两步,垂下眼:“属下僭越。”


    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僭越什么僭越,你救了她嘛!”谢云昭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还在那嚷嚷,“诶我说小婉儿,我真是觉得裴兄身手不错,不然你借我两天?我爹最近总嫌我身边的护卫不行……”


    “想得美!”池婉立刻瞪他,“裴衍是我的!”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衍猛地抬眼看向她。


    郑清宜挑了挑眉。


    谢云昭若有所思,望着裴衍。


    池婉脸颊爆红,强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我……我饿了!谢云昭,你、你不是说要烤兔子吗?快去!”


    回程的马车里,池婉靠在车厢壁上,捂着还在发烫的脸。


    还在回想自己的那句话。


    她当时……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虽然意思没错,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她掀起车帘一角,偷偷看向外面骑马的裴衍。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池婉迅速放下车帘,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


    车外,裴衍控着马,目视前方。


    他握紧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马车里,传来池婉隐约的、懊恼的嘀咕声,和汀雪低低的安慰。


    他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又向上牵动了一下。


    当夜,静尘轩。


    裴衍在灯下擦拭佩剑。


    动作比平时慢,思绪有些飘远。


    桌上放着一小包油纸包着的松子糖,是回府后汀雪送来的,说是小姐吩咐,今日辛苦了,给侍卫们分着甜甜嘴。


    但送来他这里的这包,格外大些。


    他擦完剑,拿起那包糖,在掌心掂了掂。


    最终拆开油纸,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咀嚼着,甜味一路蔓延到心里。


    窗外月华如水,桃花悄绽。


    芍药宴的帖子,翌日晌午由皇后宫中女官亲手递来,她言辞客气却不容推拒。


    “皇后娘娘念及池大公子戍边辛劳,特请池小姐入宫赏花,以示天家恩泽。”


    池婉接过帖子,心里缓缓沉了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福伯在一旁,神色凝重:“大小姐,此宴非同小可。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家适龄子女皆在受邀之列,名为赏花,实为……”


    “我知道。”池婉打断他,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相看嘛。”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春日宴,秋日宴,年年如此。只是往年父亲不在京,她年纪尚小,总能寻由头推脱。


    今年……躲不掉了。


    “去准备吧。”她对福伯说,“衣裳头面,按规矩置办,不必过于张扬,也不能失了体面。礼仪方面……”她顿了顿,“请前年退休的宫中司仪嬷嬷来一趟,我跟着学几日。”


    “是。”福伯应下,欲言又止,“大小姐……”


    “福伯,”池婉抬眼看他,杏眼里一片澄明,“我知道轻重。池家的女儿,不会在这种场合失仪,更不会……让人看了池家的笑话。”


    福伯心里一酸,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