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是个流浪的乞儿，身上难免邋遢。既然决定把他留下，当然不能让他再脏下去，而叶扶秋毕竟是异性，给他洗澡的任务就只能交给顾宴苏了。


    只是，让男主带孩子，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叶扶秋心里直乐，她看得出来，顾宴苏和小六不怎么对付，可总不能让她给小六洗澡吧？


    噗呲。


    叶扶秋憋住笑，从脑补中回神，取出大碗淘起米来。


    忙活一天，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就想赶紧吃点热乎乎的饭菜。


    懒得折腾，随意挑了些食材，便准备做最简单的一锅出——萝卜焖饭。


    先泡上干香菇，香菇独特的鲜味会让焖饭的鲜香加倍，叶扶秋想到香菇泡发后那肥厚柔韧的口感就开始流口水，这香菇要是做好了，简直比肉还好吃。


    如今农历二月还有窖藏的萝卜能吃，青白的大萝卜洗净后切丁，再取出块肥瘦相间的咸肉切成薄片，晶莹的油脂透着一种圆融的光泽，一看就香的不得了。


    这时候香菇也发好了，同样切丁，和萝卜腊肉一起倒进锅里炒香，滋啦滋啦，大锅里一瞬间溅起油花，白烟裹着香浓的气味扑面而来，馋得叶扶秋恨不得现在就偷吃两口。


    倒进淘好的大米，再倒些泡香菇的水——香菇水可是好东西，精华都浓缩在汤里了。


    放些盐，再加盖焖煮两炷香功夫，热腾腾、香喷喷的腊肉萝卜焖饭就新鲜出炉了，最后撒点葱花点缀，再淋上一勺子猪油，油润的香气顷刻扑满整间屋子。


    “好香啊！”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叶扶秋回头一看，被洗得白白净净的小六站在门外，鼻子翕动，满脸都是渴望。


    再一看他身后站的顾宴苏，少年衣衫半湿，额发黏糊糊贴在颊边，显得很是狼狈，他面色透着不爽，鼻子却也和小六一样，不自觉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叶扶秋偷笑，打趣道：“小泥猴洗成白萝卜啦？快来吃吧，饭里有你的同类哦。”


    又冲顾宴苏弯弯眼睛：“让你洗他，怎么把自己也洗了？快去换身干衣裳，回来再吃，我给你留着。”


    顾宴苏不自然的“嗯”了一声，转身换衣服去，等他再回来就见着小六抱着只大碗埋头苦吃，啊呜啊呜，一边还夸着：“太好吃了，以后我也要学着做给秋秋姐吃！”


    顾宴苏蹙眉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暗骂：“谄媚。”


    “什么？”叶扶秋没听清。


    “没什么。”顾宴苏噤了声，接过叶扶秋递来的碗，坐下也吃了起来。


    他一口热饭菜吃下去，只觉得全身心都被治愈了，肉、菜、饭一锅出，精华全融入在这一口里，油润丰富的口感让顾宴苏一口接一口，一碗饭下去大半，才稍稍分出精力，看到小六对着叶扶秋大夸特夸的样子，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轻声赞了句：“人间至味。”


    要不是叶扶秋恰好回头看他一眼，都听不到他这声夸，闻言坏笑起来：“不愧是文人，吃个饭都文绉绉的。”


    顾宴苏面上浮出一缕薄红，握拳抵着唇轻咳一下，垂眸不自然地盯着碗又不说话了。


    叶扶秋心里桀桀直笑，少年老成的男主原来也有这么容易害羞的时候，想到原著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戾性格，不由觉得如今这段难得的赏味期少年模样着实难得。


    她促狭道：“还是读书人说话中听，顾案首，再夸几句呗？”


    顾宴苏：……


    他不说话，小六却抢着答：“让我来夸！秋秋姐做的饭是全夏朝最好吃的！”


    叶扶秋笑得合不拢嘴：“呀，看来还是小六说话最中听。”


    顾宴苏：“……一箸入口，千金不换。”


    叶扶秋啪啪鼓起掌：“说的好！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顾宴苏还真配合她又夸了一句，她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羞得少年瞪了她一眼，再坐不下去，端着碗就逃走了。


    “哎你去哪？”叶扶秋凤眼含笑，象征性抬手喊他，见唤不回人便作罢，回头看到眼巴巴盯着她的小六，伸手摸狗似的撸了一把小孩脑袋：“吃你的。”


    ……


    没了胡大骚扰，叶记终于继续开门营业，客人们期盼已久，一个个欣喜不已，开张的第一个早市，店里很快就坐满了客人。


    初春刚至，寒风料峭，屋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冷意，每桌客人面前都摆满了餐食，新鲜出炉的粥点正冒着白烟，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整个叶记都充斥着热闹的烟火气。


    “陈大叔来啦，好久不见。”


    叶扶秋端着盘子手脚麻利地给客人上菜，百忙之中竟还能分神和认识的客人打招呼，那人从前来得不算频繁，没想到竟也能被店家记住，顿时惊喜地招了招手：“哎，小东家竟然记得我？”


    叶扶秋抱着托盘抿嘴一笑：“您也是熟客了，哪能记不得，今天还是老样子，一碗砂汤，三块糍糕？”


    客人听得舒心，连连点头：“对，就是老样子！”


    “好嘞，您稍坐，马上就来。”


    她笑容甜甜，转身就回了后厨，没听见身后客人们攀谈的声音：


    “要我说啊，还得是叶记这小东家，自打她接了她爹的烂摊子，这生意却是好了不少。”


    “可不说呢，咱们街坊邻里谁以前没搁叶记吃过饭，都是几十年的老主顾了，结果好好一个饭馆，硬在她爹手上给败了，我看着都可惜，还好有这小姑娘。”


    “前头她爹娘专宠那胖儿子，这丫头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还好她自己争气，硬是有本事把家业给撑起来了。”


    “对啊对啊，听说叶记这些新吃食，可全都是这丫头弄出来的！”


    “嚯，这么有本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叶扶秋进到后厨，叶父正干劲满满炸着糍糕，滋啦油溅声不绝于耳，浓浓的油脂香味混着白烟争先涌出，旁边大桶里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琥珀鸡蛋，浓郁酱香馋得人口水直咽，更别提灶上一直温着的砂汤，香醇浓厚，鲜美的滋味让人垂涎三尺。


    叶母端着账册一个个数着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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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单，一边催促着叶父：“还差六块糍糕，五个麻圆，你炸快点啊！”


    “在炸了！在炸了！”


    就连才九岁的小六都没闲着，叶扶秋多次劝他去读书无果，小孩跟着她满屋子打转，努力想帮忙。


    “三号桌要添一对碗筷……”


    叶扶秋忙得脚不沾地，刚准备去取，就见面前钻出来一个小萝卜头，捧着碗筷伸长了手要递给她。


    看着小六不安又企盼的眼神，叶扶秋无奈一笑，接过东西，按了小孩脑袋一下：“行吧，今天实在是忙，你就留下来帮帮我吧。”


    小孩这才一下子欢天喜地起来，满怀干劲当起了小跑堂。


    叶扶秋看着这道小小的背影发起呆，直到食客的呼喊声唤回她的注意：“老板，再来两个琥珀蛋、一碗及第粥。”


    “哎，来啦~”


    叶扶秋重拾起热情，满面笑容迎了过去，而整个叶记上下，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生，每个人各行其事，一切都欣欣向荣。


    然而当客人们逐渐养成了来叶记吃朝食的习惯后，叶记却忽然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宣布停业三天，一时间店里炸开了锅。


    “生意好好的，关门做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率先发问，顿时引起了大家的讨论，众说纷纭，全都在疑惑为什么要闭店。


    叶扶秋举手引来众人目光：“大家先听我说。”


    她笑意盈然：“诸位客人是知道的，我们叶记原先并不只做朝食，这次闭店是为了修缮升级，等饭馆重新营业以后就要开始供应三餐啦，同时呢，叶记还有一件大事将要颁布，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先卖个关子，三天以后见分晓！”


    她这一说，客人们更加好奇了，有期待的，却也有质疑的：“叶记之前做三餐的时候简直是猪食，还贵！卖朝食做的好好的，为啥又要做三餐？”


    叶扶秋听着质疑声，有条不紊坦然道：“大家且放宽心，新生的叶记绝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这段时日承蒙各位关照，为表诚意，今日来店的每位客人，都可以得到叶记的优惠券一张。”


    “何为优惠券啊？”


    叶扶秋狡黠一笑：“凭券来店就餐可打三折，还送精美伴手礼一份哦！”


    叶记此举算是相当有诚意了，在场的食客听说有便宜赚，立马对新叶记充满了期待。


    闭店这三天，没了叶记特色朝食吃的客人们简直度日如年。


    而叶扶秋在忙碌之余还印了一大摞传单，雇了一帮子闲汉，街头巷尾到处发传单，传单上不仅有新叶记的广告，还印上了到店有礼的优惠券。


    仅三天时间，客人们口耳相传，叶记的优惠券竟成了全县最大的热闹。


    闭店的最后一个夜晚，叶扶秋熄灭油灯，关上叶记大门，迎着晦暗的月光，向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她倾尽心血重新修缮的饭馆，房檐上新换的牌匾挂了红布，只等着明日揭开面纱，一阵风吹散迷雾，她的前路，顿时云开月明。


    明天，属于她的小饭馆，就要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