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山外山

    *


    程思宁:【别猜了,他绝对喜欢你】


    收到这条消息时的温浔刚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对着亮光的屏幕出神。


    他又给她送了好多礼物。


    包括回家前,他们还一起去了趟超市。


    结账时,他抢先付了钱。


    但——


    yolo:【他没说】


    温浔脑子里回放出当时的场景。


    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问出的一句话,却在雷声的掩饰下终归于沉寂。


    他看着她,有点笑,说:“也不是。”


    “啊?”温浔茫茫然地抬首,话又堵回去。


    他说他不怕看。


    “……”


    然后又说,但是怕她没想好吃亏。


    温浔细细咬了下唇,瓮声瓮气地讲:“我没什么好吃亏。”


    头顶传来无奈一声叹:“可我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啊。


    温浔注意力不知觉地被他转移,脸颊忽然好烫好烫:“那就不要控制啊。”


    “……”


    岑牧野当时看她的眼神讳莫如深。


    空气也仿佛静止。


    老旧空调莫名其妙地恢复了正常,暖风呼呼吹到人身上,又热又干。


    他闻声顿了好久,似乎才极力克制住什么,喉结滑动,轻声开了口。


    “太小了。”


    声线沙得令人心颤。


    “还不能……”他这么说。


    直觉告诉温浔,他们讨论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


    可是,好像也差不多意思。


    如果不喜欢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想到那啊?如果想那样的话,是不是也就证明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呢?


    反正温浔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她又问他:“那长大了就可以吗?”


    空间狭小的卧室,温度节节攀升。


    床头灯在他拿衣服时便被顺手打亮,昏暗幽黄的一盏,光影旖旎暧昧,他站着,长长的影子自头顶沉甸甸压下,将她笼得密不透风。


    周围都是他洗澡过后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她的,不分彼此地揉杂到一处,被热风烘得房间哪里都是,发酵成一股铺天盖地的燥。


    她安静等了一会儿,察觉他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低,呼吸没来由地跟着滞后半拍。


    手紧张攥了攥校服衣摆。


    她头垂下去。


    “嗯。”他想了想,打哑谜似地跟她承诺:“或许可以吧。”


    温浔仰面。


    这个角度逆光,她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那抹灯光好微弱,衬得他的阴影格外孤独。


    温浔胸口不知为何闷得难受。


    她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尾指,他愣两秒,而后突然反应迅速地交叉反握。


    大约出自本能,用了点力道。


    “怎么了。”语气却温柔。


    温浔摇摇头,看见他微微动了下身子,膝盖弯曲,毫无防备地半蹲到她眼前,直到视线平齐,他眼睛始终都盯着她。


    她那团影子终于露出头。


    他也不再孤零零。


    寂荡的房间,掉皮的墙面上映出两道交错相拥的身影。


    “岑牧野。”


    他嗯。


    “你手好冷。”没头没尾的。


    于是,他力道再收紧了半分:“嗯。”


    “为什么是或许呢?”


    他仍然看着她,目光由他们相扣的十指,一寸寸上移到她脸上,缱绻的、流连的、复杂的。


    “因为……”


    心跳很快,她担心他不回答,匆匆又催促他,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又叫了下他的名字。


    “岑牧野。”


    “嗯。”他回过神,嗓音低哑:“我在。”


    这次好明显,她住进了他的眼睛里。


    风把发丝吹得略微扬起。


    乱糟糟地遮了脸。


    他替她拨开,别至耳后,指腹轻轻摩挲。


    “……痒。”她不由自主闪躲。


    “想让你再想想呢。”他漆色的瞳孔很亮。


    “想好以后,就不能变了。”


    “想什么。”


    他没说。


    温浔发现他大概率不会说,又换了:“那。”


    她需要确切的时间:“要想到什么时候?”


    “高考结束。”


    “谁的。”


    “你的。”


    温浔肩膀卸了点力:“那还要好久。”


    “……”


    岑牧野看着她,揣摩了一下她的话意,顺从着改口:“那我的?”


    她摇头:“不能早恋。”


    “……”


    岑牧野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温温到底要怎样啊。”


    她抿抿唇。


    又过几分钟。


    “我明天就十七岁了。”像是不经意说着一件似乎毫无瓜葛的事情。


    岑牧野不紧不慢抬了抬眼皮,没出声。


    “听人说,生日许愿最灵了。”她眸光清澈地向他求证:“是不是呀。”


    岑牧野沉默盯她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办法地叹声认栽:“温浔。”


    “嗯?”


    “你别老撒娇。”他抓得她的手好痛。


    温浔眨了眨眼:“那你要回答我啊。”


    “嗯。”


    “嗯是什……”


    “会实现。”


    他及时打断她的不满,反过来还要委委屈屈地抱怨:“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你。”


    “再等一年,你想要的都会有。”


    “任何吗?”她恃宠而骄地加条件。


    “嗯。”他点头:“都是你的。”


    温浔心口重重一跳。


    “那这一年期间……”


    “也是你的。”


    他忽然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只有你。”


    温浔张了张嘴巴,到最后,困扰最深的疑问句却没能有机会再问出口。


    程思宁:【虽然我确实听说过牧野哥的八卦】


    程思宁:【但那都好早之前的事了】


    程思宁:【人嘛,谁还没几个过去式了】


    温浔不赞同她这个观点:【那既然喜欢过别人,为什么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陌生人?】


    yolo:【如果一个人在有喜欢过的前提,能喜欢上另一个人,那么是否意味着,他还会继续喜欢第三个、或者第四五六个不同的人】


    程思宁:【你跟我玩绕口令呢?】


    温浔:“……”


    手机“滴”了声。


    李小燕的短信转出来:【妈到了】


    温浔侧头看一眼,外面天都黑透了:【怎么这么晚啊】


    按理说,李小燕六点就给她发了上车的消息。


    县里去镇上,最多不过两小时山路而已。


    这都……快十点了。


    李小燕:【堵车】


    李小燕:【你快点睡觉】


    温浔其实还想和她打电话:【阿嬷……】


    李小燕:【不聊了,短信费还贵,我和你舅舅换班,快睡啊】


    心中升起隐隐的怪异感。


    但温浔没来得及细究,屏幕又跳出他的对话。


    ylooo1:【今天干嘛不理人了】


    她心烦意乱,随便回复他。


    岑牧野那边几乎是秒回:【那,晚安?】


    程思宁也在这时候告诉她:【江淮过去了】


    程思宁:【等他回来我问问呢】


    然而,温浔思考了一下,拒绝了。


    yolo:【别问】


    她本意并不希望他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


    程思宁还在劝她:【不管怎么说,温温】


    程思宁:【我有预感,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程思宁:【就护着你的劲儿,我看了都心动】


    温浔眼睫颤了颤,打字:【嗯……】


    随后挑了个月亮的表情回给岑牧野,下线。


    -


    夜深人静。


    温浔再次被隔墙的动静吵醒,懵懵睁开眼,摸到手机摁开,看了眼时间,居然才不到四点。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脑袋又晕又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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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力气地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滚烫的。


    意识到不对,连动弹一下都有些费劲。


    不自觉又点进q-q,入眼的头像还是彩色的,右下角挂了个游戏中的标。


    打打删删。


    她也怕打扰他。


    最终叹口气,手僵硬后撑,半天才坐起来。


    腿是麻的,等感知缓和的功夫还不忘抽空先捋一下思绪。


    嗯……她得先找找退烧药吃。


    手机嗡嗡一震。


    “?”她懵了懵,宕机的脑子转不过圈,以为是骚扰电话之类,自然晾着没管。


    扯开被子要下床,结果脚还没落地,刚停没几秒的震动突然又响。


    温浔顺手捞起来看,蓦地顿在原地。


    03:58


    ylooo1:【怎么醒了?】


    ylooo1:【?】


    掌心的震感更强烈了。


    “ylooo1正在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接听」「拒绝」”


    大晚上的。


    他怎么……


    不对。


    他不是在打游戏吗?


    温浔指尖悬停在半空,磨磨蹭蹭,犹豫着。


    自动挂断。


    04:00


    他头像的游戏中状态没了。


    打完了么?


    下一秒。


    ylooo1:【温浔?】


    “ylooo1邀您进行语音……”


    “喂?”温浔接了。


    脚落地,身子微不可察轻晃了一下。


    “岑牧野。”


    他那边好静,静到电脑风扇的转动都如此清晰。


    还有……她脉搏跳动得好快啊。


    是因为生病吗?


    没声音。


    她将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信号,轻轻又试了一遍。


    “岑牧野。”


    他笑:“就这么喜欢叫我名儿啊。”


    她喘息热热的,有那么一点点重,扶着墙慢慢朝客厅走,没听清地嗯了下,蹲身翻药箱。


    “你游戏打完了吗?”随口问。


    “就为这,才半天不敢给我发啊?”


    他没正面回答。


    “嗯。”


    好消息,找到一盒阿莫西林,坏消息,没有退烧药了,温浔晃了晃脑袋,腾开说明书,仔仔细细看着,歪头把手机夹在肩窝:“怕影响你。”


    “不会。”顿了下,他说:“游戏很无聊,想停随时可以停。”


    温浔“哦”了声,正身站直,将电话拿下来,只听前半句:“那你为什么还要玩到这么晚呀?”


    “睡不着。”


    他貌似挪了个地方,风声贼大,含含糊糊的鼻音混在点烟声响中,又欲又哑。


    “为什么睡不着?”温浔看完了说明书。


    “你说呢。”


    温浔被这三个字弄得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心想,他该不会也感冒了吧?


    不过也是,他把衣服给她,打伞也只顾她,淋雨比她还多。


    出于愧疚,温浔一时没说话。


    他就放任气氛降温,快到底,又轻描淡写地添一把火。


    “真不知道还是装猜不到啊?”


    温浔嗓子好痛,咽唾沫都疼的那种。


    想说又说不出来。


    “在想你啊。”


    耳畔的声音带着电流,麻痹了她此刻的所有感官,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好远的距离,可却又像是近在咫尺。


    “为什么想啊。”温浔大脑已经无法运转了,她发着烧,声也比以往更软更细,听起来糯糯的,“我们不是才刚刚分开吗?”


    统共也就……不到十个小时吧。


    “是啊,为什么呢。”


    岑牧野的嗓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不可闻,甚至有点飘忽。


    像在反问,也像在自言自语。


    温浔攥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知该如何接他这一句话。正犯愁,又听见他用一种近乎懊恼的口吻说——


    “明明才分开这么小一会儿。”


    “怎么就,这么这么地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