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作品:《山外山

    *


    额头温度真的太高了。


    温浔有些受不了。


    岑牧野似乎也只是随便说,压根没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就转移了话题:“你呢?”


    “嗯?”声带是嘶哑的。


    他听出不对劲:“怎么突然醒了?”


    “……”


    “感冒了?”


    “……嗯。”她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岑牧野立刻问:“发烧了吗?”


    “……”温浔实话实说:“估计有点儿。”


    “……”


    风声短暂停歇了几分钟,紧接而至,是衣料摩挲的窸窣声、铁门落锁的啪嗒声、电梯到达的语音播报声……以及一阵更加鹤唳的风声。


    “等我十分钟。”


    他在跑,尾音含了一点点喘。


    温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竟不是阻拦:“不着急,你慢一点啊。”


    “家里有药吗?”


    “……有阿莫西林。”她看着包装:“应该能用,你不用乱跑了。”


    这个点,确实没地方买。


    他嗯:“我带了。”


    那好吧。


    也是,他如果不带药,来了好像也没用。


    温浔耳朵热热的。


    估计也不好打到车,他呼吸一下下地,叩着她的耳膜。


    “岑牧野。”


    “嗯。”


    她安静一会儿。


    “岑牧野。”


    “嗯。”


    然后再消停一阵儿。


    “岑……”


    “听话,马上到。”他似乎离得远了点。


    她“哦”,好小声地嘀咕。


    “其实我也想你呢。”


    ……


    挂钟指针指到下一个整点的时候。


    门被敲响了。


    温浔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眯着睡过去,一旁的手机早没电黑屏了。


    撑着脑袋走过去。


    他大约有顾虑,没一直敲,间隔着,恰好在她手搭到门把时停下来。


    很细微地。


    她甚至能听到门外q-q通话的忙音。


    猛地拧下把手,他反应不及,依然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只是听见动静,略微抬起眼。


    少年站的地方没有光。身上穿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轻而易举便与黑暗融为一体,目光穿透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良久。


    身后。


    客厅的暖灯随着木门开合,向外泄了一缕。


    光影变幻,流转扫过他淡漠的表情,衬得那双漆色的眼瞳更亮。


    温浔还在发愣。


    岑牧野不动声色将手机收起,低头。


    “方便进吗?”他没动,自觉替她挡着风。


    温浔点点头,侧身给他让了让路。


    家里没人,他知道。


    门在眼前被轻轻合上。


    “你……”温浔转身,额间骤然覆上一抹凉。


    他俯身挨得很近,担忧她站不稳,还颇为体贴地展臂捞过她的腰,说:“别动。”


    温浔不敢动。


    但他其实并不过分,胳膊环得很松,只虚虚揽着,除了掌心贴合的地方偶尔会隔着毛绒睡衣过电以外,其余也没有更多逾矩的举动。


    “烧成这样。”他皱眉。


    温浔干巴巴一“嗯”,居然还思维错乱地关心起他:“你怎么真来了。”她以为做梦呢。


    话落,岑牧野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什么真的假的。”他语气平常又随意:“不是说想我了么。”


    温浔被他拉着往里走。


    “这水能喝吗?”


    他指餐桌上的杯子,见温浔没说话,拿起来看了看,澄清的,杯壁摸上去还有余温。


    “能。”她慢半拍:“我睡前才晾的。”


    “那先把药吃了。”


    岑牧野掏出兜里的小袋,取了包药。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她喝完,忽地又想起来道歉:“害你在门外白等这么久。”


    “没多久。”他压根不在意。


    骗人。


    他摸她额头的手好凉的。


    外面那么冷。


    他肯定等得着急死了。


    岑牧野无奈:“真没有。”


    就算有,也是担心她出事。


    于是,温浔转手又给他倒了一杯,用的是她才喝过的杯子。


    “你也喝一包。”


    岑牧野犹豫要不要提醒她。


    “预防。”她催促。


    岑牧野:“……”


    倒不是嫌弃,他低声笑了笑:“行啊。”


    他个子高,头顶的光近距离打下来,少年肤白唇红,好看得令人挪不看眼。


    温浔视线从他浓密的睫毛移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修长的脖颈,黏在那块凸起上,直勾勾盯着看,而后脑袋重重点了下,霎那间空白成一片。


    她眼睫眨了眨,想摸。


    也许是高烧轻易就能让人仅存的理智崩盘,几乎在温浔冒出想法的同一秒,她也确确实实这么做了。


    然而,刚神志不清地探出指尖碰了碰,他便顿住,随后才像是察觉到什么,缓慢将口腔中的最后一口水咽下去。


    温浔指尖随着他滑动。


    “想干嘛。”他说话时,喉结也在动,伴随着震感。


    岑牧野把杯子磕在桌角,猝不及防搂了她的腰将人抱起。


    抱小孩一样的姿势,两只手对应托在她腿上,朝沙发走。


    迟钝几秒,她顺势勾了他的脖子,乖乖把下巴埋进他颈窝,耳朵发红,脸颊毫无章法地蹭了蹭。


    他抱她去沙发上,摁她的肩向下躺。


    “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会儿。”


    温浔拽着他不肯撒手:“那你呢。”


    他回得很快:“我陪你。”


    但她还是不放。


    他没办法,干脆边脱外套,边和她一起躺下来,胸膛贴着她的脊背,腾开羽绒服把她罩进去。


    超乎界限的亲密。


    “等你退烧了我再走。”他先斩后奏地补了个询问句:“可以吗?”


    温浔没吭声,想翻身面对他,被按住,听见他闷闷的声音钻进耳朵。


    “就抱抱,不会做别的。”


    “……”


    可他抱得真的好紧啊。


    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下,喷洒在她后颈,温浔没胆子再调戏他了,浑身僵硬着保持姿势不动。似是感受出她的紧绷,他有意安抚,又突然问起刚才:“是想亲吗?”


    温浔:“……”


    她否认,说不是,只是想摸摸。


    岑牧野睁开眼,看她红透的耳尖,笑了下,笑声压得很低:“就光摸啊。”


    温浔:“……嗯。”


    四周在升温。


    “行吗?”她贼胆被他挑得又起来,得寸进尺再问一遍。


    忽然间。


    岑牧野放在她腰上的手好像更热了。


    “那你自己来。”


    他松开禁锢,让她如愿以偿地转过来,很大方的模样:“这次就先不给你算钱。”


    温浔关注点奇怪:“那是不是只要给钱,就能随便摸你呀?”


    他眼眸貌似颜色又深了点:“分人呢。”


    温浔“哦”,手隔着衣服放到他心口。


    “岑牧野。”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他喉结又滚一下。


    身体在她的触碰下发生了几分变化。


    其实一开始抱她时就有感觉,但那时勉强还能接受,直到……她手仍在继续往下,顺着腰腹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地刮蹭。


    岑牧野稍稍躲了躲,她不知情,还非常无辜地扬起头,眼眶蓄着层模模糊糊的水雾。


    “怎么这么多伤啊。”


    他没回答,抬手捏她的下巴,大拇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揉在她唇上。


    低着眼,眼底阴影浓郁。


    “是和人打架吗?”


    四目相对,温浔没来由联想起许多道听途说的八卦,情绪瞬间肉眼可见地down了下去,委委屈屈追问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岑牧野隐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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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极限,手指停两秒,猛地抓住她泛湿作乱的手,嗓音有点哑地开口。


    “没有和人打架。”他再度抱紧她,垂首吻在她发旋上,“那是以前的旧伤。”


    “心疼的话,你就先别欺负我了啊。”


    温浔反驳说她才没有欺负他。


    他嗯:“怪我经不起考验。”


    就这么折腾一遭,感冒药后劲涌上来,岑牧野捏了捏她倒汗的掌心,让她睡会儿。


    温浔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你不困吗?”


    “还好。”他拿□□温计看了眼:“快睡吧。”


    她对他是真放心,说睡就睡。


    彼时窗边天光大亮,色调柔软又宁和。


    岑牧野于熹光中垂眸,凝她好半天,才倾身吻了吻她发红的眼尾。


    “怎么办啊,温温。”低沉男声似有若无,他眉眼染上难言的温柔:“一年时间那么久。”


    “……”


    “貌似有点后悔了呢。”


    -


    温浔再醒来,已是下午快两点。


    睁眼,岑牧野不在,但羽绒服还留着。


    头脑的重量减轻一些,她摸了摸脸,发现体温降下去,才挣扎着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躬身掬了捧凉水拍在脸上,断断续续的零散记忆逐步回笼,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颊边的红晕又起。


    怎么回事啊温浔。


    仗着生病就敢耍流氓。


    胡乱擦了擦手,赶紧又回到客厅。


    手机被他插了电充在茶几上。


    电量差不多快满,她拔下来,解锁点进去,看见十几分钟前岑牧野的消息。


    11:03


    ylooo1:【滴】


    12:38


    ylooo1:【醒了吗?】


    12:40


    ylooo1:【哦,看样子没醒】


    13:25


    ylooo1:【醒了回消息啊】


    13:48


    ylooo1:【想吃什么】


    ylooo1:【给你送去?】


    最新一条,五分钟前才刷新出来。


    13:53


    ylooo1:【出门了】


    他给她调的静音。


    难怪,半点听不到。


    温浔顺手回了个表情包,退回主屏幕。


    余光蓦地瞥见早上十点多,有一通未接来电,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的红点提示。


    温浔正纳闷。


    岑牧野却在这时摇了个语音。


    接通,她喂一声。


    那头没吱声。


    她怀疑手机坏了:“喂?”


    “……”


    “岑牧野?”


    “……”


    “岑牧野?你听得到吗?”


    大约喊到第三遍,岑牧野的声音终于出现:“在听呢。”


    温浔哑声。


    “是刚醒么?”他问。


    “……嗯。”


    “这么敷衍啊。”他拖着调子啧声:“还是说——”


    “轮到我就不上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温浔哪还能不明白:“宋嘉明的电话是你挂的啊。”


    他不否认:“我都没你手机号。”


    “昨天才有的,当时为了传主持稿来着。”


    他又没回应。


    “岑牧野。”她叫他。


    他哼了哼。


    “那我现在发给你。”她知错就改:“麻烦你存一下好不好啊。”嗓子没好透,软绵绵的腔调。


    岑牧野不置可否地“哦”。


    温浔默默编辑好发送,他收到后也没再揪着不放,言归正传道:“还没说想吃什么呢。”


    “你在哪儿?”


    “快到一中附近。”


    温浔想了想:“那我去找你吧。”


    “不用。”他不赞成地拒绝:“外面冷,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不高兴。


    “可我想快一点见到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