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燃问林余要不要上岛追鲸，同行的还有尹月泽。


    来到海城已经快一个月了，林余磨磨蹭蹭也算是把海城的景点都逛了一遍，正是无聊的时候，看到于燃的邀约，自然是无不可的。


    海城旁边有个小岛，名大空岛，坐船一个半小时，是全华国非常著名的追鲸地点，每年的五月到十月，跟随经验丰富的船长，极有可能看到座头鲸。


    关于追鲸，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如果一行人能够一起看到鲸鱼喷水，那么他们的关系一定会非常稳固，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因此有不少伉俪情深的情侣都把大空岛当做海城必去的打卡点。


    大空岛的追鲸活动也因此经久不衰。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美丽的传说。


    至少林余觉得，他们一行三人，跟这个传说一点都不搭边。


    不管其他人要在海城呆多久，林余都只住三个月，在那之后，天南海北，也许有联系方式都不会再联络了。


    林余收回思绪，整理着上岛的行李，上岛不仅要船费，还要付上岛费的，她打算住三天，玩完一圈再回来。


    夏季的衣服大多轻薄，林余带了几件裙子、短裤还有一件泳衣，若干防晒用品便出发了，装下来只用20寸的行李箱。


    于燃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林余把行李递给于燃，于燃随手一抬，颠了颠，放进后备箱里，问她：“这么少？”


    “三天就走了，用不着这么多东西。”林余去开后座门，车灯闪了两下，她没打开。


    “怎么把车门关了？”她扭头去看于燃，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段有力的小臂，微微用力时，几道苍青色的筋脉便清晰的浮现出来，手指的骨结粗大，车钥匙拿着手里就像儿童玩具一般。


    正是这样的一双手，总是可以完整的包裹住她。


    于燃走近几步，也发现林余的视线，他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怎么，要牵？”


    林余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看你什么时候给我开门。”


    于燃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从不给人当司机。”


    林余其实刚刚也犹豫过，是坐副驾还是后座。


    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不知道该和于燃聊什么。


    毕竟做副驾就意味着要承担起和司机聊天的重担，眼下于燃这么要求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便聊几句吧，两个小时的车程于燃应该不至于无聊到睡着。


    两人上车坐好，于燃递给林余一瓶冰可乐，林余道谢，拧开，发现又是被拧过的。


    于燃在这种小细节上真是细心的有些太过了。


    从还没谈恋爱时起，甚至从两人还不认识起，无论是在研究生聚会时的解围、讲题时的耐心细致、永远记得的忌口、还是拧开的瓶盖。


    谈恋爱后，更是面面俱到，事事周密，林余张嘴知道递水，摸手知道添衣，有时连林余自己没察觉到的小情绪都能替她察觉，简直可怕。


    这是最开始吸引林余的点，也是林余害怕的点。


    大二后期，于燃接到了M国那边的offer，暂时去那边工作，林余在京市的互联网大厂实习，每天996。


    那时正逢林余家里出事，心烦意乱。


    明明林余什么都没和于燃说，两人隔着时差、工作正常的聊着天。


    于燃给她分享M国的风土人情，文化差异，林余和他讨论在公司遇到的工作和难搞的同事。


    可他却敏锐的、数次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和他说一说。


    那是很难被解决的事，林余不想和任何人说。


    后来提分手，于燃从M国追到京市，问她为什么，两人接吻接到彼此的口腔里都是对方的血。


    于燃明明也很累，考虑未来很累，工作很累，跨国很累，冷战很累，但还是温柔的说知道她很累，可以先休息一下，想想是不是真的想分手，这是很严重的词，他可以当林余从来没说过。


    林余哭了。


    她想，世界上这么体贴、这么契合、这么了解她的。


    让她这么喜欢的人，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后来她默不作声的流泪，说出伤人的话。


    于燃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说他知道了。


    于燃知道她是认真的，并且不想让他知道理由，于是选择让步。


    林余那时候特别讨厌于燃对她的了解和体贴。


    再问几遍，直接和她吵架，她就会把真相告诉他，去留都留给于燃做选择。


    但是也好，这样的分手，给双方都留下了体面和余地，给彼此都留下了最好的记忆。


    不然他们现在也做不成朋友了。


    画面在脑海不断翻飞，林余鼻腔酸涩，稍微侧头去看于燃，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安静的。


    没有往日的调侃与得体的微笑，仿佛也察觉到她的心绪。


    林余视线下垂，看到于燃的手，离她很近。


    想要再次与这双手交握。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


    “哎呀，久等了，抱歉我起晚了，东西也有点多。”尹月泽略带着喘息的声音传来：“小燃，可以打开一下后备箱吗？”


    林余清醒，手拐了个弯，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于燃沉默了一会，尹月泽再叫了他一声，于燃才又笑起来：“尹哥，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我东西多但是不重，你们不用下车了。”


    ......


    这次的追鲸船是于燃找的，船长是他朋友，一个外国混血，操着一口明显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讲起话来的腔调特别逗。


    轮船很大，一共有三层，一层是自助餐厅，二层是住宿的地方，三层上的甲板视野优越，是个看海景的好地方。


    林余和尹月泽都没坐过这样的船，决定在船上住一晚，于燃作为东道主选择陪他们两个一起，三人住在相邻的三个房间里，当上了邻居。


    林余把行李拖进房间，房间很宽敞，有一扇大大的方形窗户，座头鲸一般是下午四五点出没，现在是中午。


    三人去一楼吃自助餐，果不其然聊到了有关鲸鱼的传说。


    尹月泽感慨：“果然还是这一类的故事有市场，但是我们三个不用遇到鲸鱼也会联系的吧。”


    他指指于燃：“像小燃，我们就一直有在联系。”


    又指指林余：“虽然和小余只相处了三个月，但是我觉得你是工作很靠谱的人。以后想去哪家互联网都可以找我，我都有朋友在的，帮你内推。”


    于燃也笑，接话：“要内推的话，小余也可以来找我，我也有些人脉。”


    林余一怔，她倒是没想过，能够在离开海城后，以这种方式与于燃产生联系。


    然而这也只是想一想。


    问前男友要内推，也太狼狈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吃完饭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工作人员说可以去甲板上等着了，座头鲸随时会出现，于是一群游客们哗啦啦的全去前面了。


    游轮上有最佳观景点，人人都想去，一时间众人聚集在一起挤成一团。


    林余随着人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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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被人群挤得七扭八歪。


    正在她挣扎着要往人少的地方挤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一惊，本能的想甩开，却听到于燃叫她：“林余，这里。”


    他人高马大，不知何时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一只手利落的把包放在地上，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几乎是以半抱的方式将她提溜出人群，放到最前面。


    “阿海的船，这个位置最容易看到鲸鱼，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学。”


    阿海是船长的名字，海城这边的亲昵称呼往往是阿加名字，船长是外国人，特别喜欢海，便给自己起了“阿海”这个名字。


    林余到他肩膀，因为人很多，于燃与她贴得很近，明明大家都在往这边挤，他却站得很稳，隔绝出一片宁静，说话时，林余可以感受到胸腔的共鸣与振动。


    还有手腕上的热意，于燃还没有松开手。


    “小余！小燃！”另一边，尹月泽冲他们喊：“这边太挤了，我往那边去一点。”他有些狼狈，本来束得整齐的马尾都被挤散，有些歪斜。


    林余挣开于燃的手，刚一用力，于燃就十分自然的放开了。


    于燃：“别乱动，你再挤挤，我们可就要从这个好地方挤走了。”他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低沉的柔和，问林余：“这样够你发挥了吗？”


    林余便也懒得和他客气解释，掏出挂在胸前的相机，拍起来。


    京市不靠海，她之前也去过其他沿海城市旅游过，但从没带着相机去过。


    在追鲸的过程中，他们也会循着大空岛的各个景点开去，耳朵里是导游讲解的声音，入目是广阔而美丽的大海，有海鸥快速略过，天色蔚蓝。


    林余抬起相机，按下快门键。


    今天天气很好，海面平静，座头鲸出现的可能性非常高。


    于是林余站在甲板上等，一等就站了三个小时，已经精疲力尽。


    游客们都散光了，最佳观景点的位置也十分宽敞了。


    林余和于燃两人并肩站着。


    林余左脚换右脚，右脚又换左脚的休息着，直到于燃看不下去。


    “不然你回去休息吧，有鲸鱼我叫你出来。”


    “不要。”林余第一个小时兴致勃勃的拍照，第二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于燃闲聊着，第三个小时听导游和他们画饼一定能看到。


    此时沉没成本巨大，虽然很疲惫了，但仍旧不舍得回去。


    她看看八风不动，气定神闲，直挺挺站着的于燃，顿生羡慕之情，看来人还是要经常锻炼啊。


    于燃也看林余。


    海城的夏天，太阳就没有哪一天不晒的，他们在海上，气温是比陆地要低一些，林余穿着防晒衣防晒帽，把自己全副武装得只露出眼睛，此时那双下垂的狗狗眼正看向他，眼里已经没多少活力了。


    往常这时候，她就要撒娇一直靠着他，挤他，要他半拖着她走了。


    而于燃一般会选择直接背着她走。


    她软软的胳膊会搭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呼吸也喷洒在脖颈上......


    然后和他撒娇。


    “于燃，于燃。”林余晃了晃他的眼睛。


    “你还有水吗？我的水喝完了。”


    于燃微笑，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递给她：“有的。”


    林余把口罩从脸上摘下来，喝了一大口水，又有些缓过劲来，身边突然贴过来一个热源。


    于燃朝她走近，桃花眼弯起来：“如果累，可以靠着我休息会。”


    “......”


    林余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