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西子捧心
作品:《象牙塔幽灵》 贺鸣云默默垂泪,江无远一夜无眠。
气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化愤怒为力量,熬了一宿写论文。博士毕业后她还没这么努力耕耘过,真是被贺鸣云气得崩人设了。
还冲动购物,花了两千多块,买了一堆图书盲盒和千奇百怪的T恤,还买了一大包捏捏,都怪贺鸣云。
她还给小钟也买了件T恤。江无远不知道怎么安慰朋友或学生时,总是采取最朴素的“投喂她好吃的”和“给她买可爱的礼物”大法。
微信跳出几条新消息:
钟若晚:“江老师,早吖,你起床了吗?”
钟若晚:猫猫打哈欠.jpg
钟若晚:“方便的话,能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您说。”
江无远一看是小钟,母爱浮上心头,回复:“快来我家吃早餐!你吃手抓饼吗?”
对面很快回复:“吃!不要葱,谢谢女神。”
很快又补了句:“还有两个拖油瓶一起来。”
江无远把门打开,站在玄关就展开双臂:
“来,爱的抱抱,你受委屈了。”
肖飞飞和方溯习以为常,立刻连拖带拉,强迫钟若晚加入四人环抱。
钟若晚十分尴尬:“江老师,我就小你三岁,我都二十六了。学阀什么德性我清楚,我真没事。”
“跟几岁没关系,学生都是孩子,保护好孩子是老师的责任。”
如果学生都对被抄袭、被压榨司空见惯,都觉得必须自己调整心态接受,必须自己来搞定、消化这些烂事,那是学校和老师的失职。
贺鸣云这个没用的男人——
江无远摇摇头,试着不再去想贺鸣云。
“快进来,先吃东西,手抓饼加绿豆豆浆!”
*****
钟若晚开门见山:“江老师,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和我导儿吵架了?”
江无远支支吾吾:“其实也不算吵架……”
算他单方面挨骂来着。
钟若晚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说他,一开始才没跟你讲的。”
走漏风声的肖飞飞和方溯心虚地对视了一眼,不敢吱声。
“江老师,你是不是也好奇,导儿为什么能容忍我?”
在不了解贺鸣云之前,江无远确实很疑惑。
但现在,她已经开始了解贺鸣云其人了。
“没有,你研究做得用心,他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大多数教授来说,学术能力并不重要,有奴性、有资源、能给导师回报才重要。导儿能容忍我,就说明他不是那种教授,不是吗?”
江无远犹豫了一下:“……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老登这两天心情很低落,昨天我给他发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我,以前凌晨一两点都还在回邮件的。江老师,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我作为当事人,是相信我导的,他不是会放弃学生、容忍学术舞弊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
贺鸣云从来无法正确衡量自己的压力数值。
在这方面他坚信人定胜天,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战胜压力。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压力大。
要是抗住了,那就是压力还不算大;要是没扛住,那就是他的身体素质还不够强,抗压能力还有待提升。
前两天他是上火,今天的主要症状是头晕,恶心,腹痛,发热,无力。刚跑了三趟厕所拉稀,现在躺在床上,虚得一动不能动。
江老师不回他微信后,症状更为明显了,求生意志也明显下降。
柜子里的肠炎宁过期大半年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贺鸣云难受得要命,终于放弃“人定胜天”那套理论,拿过手机,准备外卖买点药,再点碗粥暖暖胃。
手机没电了,可恶的苹果电池容量。
扒拉半天没找到充电线,刚准备起身,又晕得天旋地转。贺鸣云倒回床上躺尸,想起前天看到的“青椒出租屋中猝死”新闻,又想起梅煜和钟若晚“导儿你就是不想着恋爱成家,也得给自己找个收尸的人呀”的调侃,悲从中来。
他可能真的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叮咚——叮咚——
啊,丧钟为谁而鸣?
*****
江无远好生奇怪,怎么没人开门啊,电话也不接。
她略一思忖,在密码锁上试着输入“0320”。
门开了。
等会儿得好好说说贺鸣云,一点防盗意识都没有,什么密码都是他生日,这还得了?
“贺教授?贺鸣云?你怎么啦?”
贺鸣云睁开眼,江无远站在床头,担忧地望着他。
怎会有如此美梦?
“……江老师?你找我?”
这回江老师没骂他。
“是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贺鸣云扁了扁嘴,感到很委屈:“我拉肚子,拉了好多……肠胃炎犯了,难受。”
江无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发热。家里有药吗?”
“没有,过期了。你确定发热了吗?不再多摸会儿?”
江无远帮他把被子掖好:“确定。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早点说嘛,还能给你带点药。”
“手机没电了。”
江无远没接话,动作麻利地给他擦了把脸,把手机给他充上电,又去接了杯温水让他喝。
贺鸣云看着她进进出出,感觉脑子清醒点了。
“江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小钟告诉我的,让我来看看你,她也在担心你。”
贺鸣云身体虚弱,说话依然毒性不减:“她先操心自己吧,小孩担心大人干嘛。”
江无远帮他量了□□温:“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贺鸣云委屈地说:“主要是被你骂病的,你好凶……”
他说完又开始犯晕,躺在床眼冒金星。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江老师?你还在吗?”
贺鸣云挣扎着爬起来,失去平衡,上半身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脚步声由远而近,江无远冲进来,大惊失色。
“干嘛呢你?自杀啊?”
她双手插在贺鸣云腋下,费劲吧啦,把他薅回了床上。
贺鸣云尴尬地解释:“其实没摔很疼,是因为我身高太高,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江无远无语地望着他。
贺鸣云虚弱地提醒她:“我身高一米八八。”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躺好吧你,我不走,我是想给你弄点吃的,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嘴唇都白了。”
被她一关心,贺鸣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脆弱、好柔弱。
“嗯……肚子都拉空了……”
“我去给你熬点粥。”
贺鸣云立刻拒绝:“不要,我要吃肉。”
“……胃口这么好,你真病还是装病呢?”
贺鸣云眨了眨湿润的狗狗眼:“我饿……我需要能量修复身体。”
“贺大教授,下次生病了早点点外卖,早点吃药,不要拖这么久。”
“你来了我才有点胃口。”
贺鸣云西子捧心,江无远招架不能,败下阵来。
“……我给你弄点鸡丝滑蛋粥,等着啊。”
*****
“弄”这个字用得很准确,江无远懒得给他烧饭,悄悄点了个外卖,倒在贺鸣云的厨具里,假装是她现做的。
江无远喊贺鸣云吃饭,贺鸣云纹丝不动。
江无远惊悚地望着他:“你不会要我喂吧?”
贺鸣云更惊悚:“不用,不用!你,麻烦你扶我一下,我要下床去饭厅,不能在卧室里吃饭,一股饭味儿。”
江无远警惕地扫了他盖着的薄被一眼:“你穿着裤子的吧?”
“当然!”
贺鸣云颤颤巍巍坐下了,虽然病弱,吃饭的动作倒是很快,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江无远看他状态还行,开门见山了:“小钟早上来找我,让我别误会你了。我的想法和她一样,你不可能纵容别人剽窃你学生的成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怕孔富顺?他威胁你了?”
贺鸣云急得要站起来:“他算什么东西?写的论文还没我研究生写的东西质量高。我怕他?他就是年纪大,发论文发得早,抢占了这块研究的高地,水平也就那样。”
贺鸣云说完,看到江无远脸上神秘莫测的笑意,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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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
“所以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吗?上次方溯的事,你不是跟我说过,不用一个人扛起责任吗?”
贺鸣云沉默了一会儿。
江无远试探着问:“还是你不相信我?”
贺鸣云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当然相信你,我最相信你。”
他闭了闭眼睛,终于和盘托出:
孔富顺在业界树大根深、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家世背景、时代红利,更是对人情世故的洞察。
他并非脸谱化的反派,不是那种剽窃了你的成果、还会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二百五,他总是给你两个选择:
A.纯吃瘪。
B.吃口瘪,再吃口糖。
孔富顺有个学生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当博导,在研究所里算头几号人物,说得上话,资源也很丰富。
孔富顺抛出的和解方案是:学术剽窃的事就此作罢,可以给钟若晚一个二作,作为合作论文发表。之后他会妥善安排,让钟若晚去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跟着他的学生合作做博后。
贺鸣云望着她:“社科院社会学专业方向的博士后名额,每年总共不超过十个,如果还要挑选研究方向,那就是成百上千号人竞争一个坑位,就是当年的我都不一定能申上。江老师,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江无远大概有所耳闻,社科院的人文社科方向博士后,年薪二十五万起,出站后的就业情况也非常可观。
“你已经答应他了吗?”
贺鸣云摇摇头:“还没有,我想不好。小钟的就职意愿只有一个,就是留在高校当老师。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她的本硕学校背景很不乐观。如果忍了这次,能换来竞争优势,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长远来看是好事。但是……”
江无远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小钟知道教职是这么来的,会很伤她的自尊心。”
贺鸣云点点头:“而且一旦脏了羽毛,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这条路很难,有时候就是靠那一口气,凭着那一股劲,才能坚持到底。”
他在说钟若晚,也在说他和江无远。
江无远知道,在现实压力下,人多么容易失去本心。而也许要在非常漫长的时光后,他们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后悔。
但至少应该给人选择的权利。
“你就对小钟实话实说吧,她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吗?你应该相信她,也尊重她的选择,”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怕单独面谈给小钟造成压力,我可以跟你一起。”
“嗯,好。”
他朝她露出了一个有点虚弱、但依然真诚的笑容。
江无远也知道,贺鸣云其实心里有数,他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伙伴,给他一点支持,给他一点提醒。
“贺教授,还有,对不起,我不应该不了解情况就骂你,还骂得那么难听。”
“没事,我其实也没有很在意。”
贺鸣云嘴上这么说,眼圈都红了,看起来委屈死了。
伤害帅哥的事她真是做不到。
“……真的很对不起。在你病好之前,我都给你点外卖,啊不是,是给你做饭,额,给你带饭,以示歉意,好吗?”
贺鸣云竟然毫不推辞,马上顺水推舟,“嗯”了一声。
算了,就忍他这么两天吧。
*****
贺鸣云病怏怏的,还坚持要洗碗。
“做饭的人不洗碗。”
江无远有点心虚,她也没做饭呀,这不点的外卖吗,还好她机灵,把外卖包装袋悄悄放在了门外。
她把碗抢过来:“就两个碗,不用你洗。你去吃药,客厅桌上外卖袋子里,吃了去躺好。”
江无远洗完碗,贺鸣云已经吃好药乖乖躺好了。
“江老师……”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先打了个哈欠。
江无远捋了捋他额头上的碎发,轻轻放上一块打湿的毛巾:“贺教授,先休息吧,你也坚持了很久了。”
贺鸣云的眼睛还是泪汪汪的:“江老师……”
“嗯,不用谢,你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不是,我是想说,这块是擦手帕,脏的,快给我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