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祖孙三代单传

作品:《成了“老式”男友的白月光[八零]

    县劳动局。


    徐家栋最近如愿分配了工作,只是不知是局长平日性格就亲民还是怎么,刚上班没多久,领导就通知他局长要见他。


    “我?”徐家栋心里直嘀咕。若说他以退伍军人的身份算是走后门进来的,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走后门的啊,怎么局长会特别关注他呢?


    带着一肚子疑惑,徐家栋叩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笃笃笃。”


    “进。”


    年轻人身形高大相貌英俊,王文才打量了一眼,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就是福田村新回来的退伍军人徐家栋了。


    “坐。”他起身招呼徐家栋坐下,笑眯眯的:“小徐今年才二十多吧?真是年轻有为。”


    徐家栋寒暄了几句还是不知道局长要干嘛,从进门时就咧着的嘴角逐渐僵硬。


    “有对象了吗?”王文才眯了口茶开门见山问道。


    原来是要给他介绍对象。徐家栋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没…啊不对!”他想到什么,又改口:“有的!”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很难说吗?”王文才笑得好像是他徐家栋的亲戚,顺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


    “没有对象,不过有喜欢的人了。”徐家栋心里七上八下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说:


    “局长如果是要给我介绍女友,那我先谢谢局长的美意了,现阶段我不考虑和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同志交往。”


    “你想介绍我还不给你介绍嘞。”王文才假笑了两声,“不过你还年轻,多接触接触是好的,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局长的意思是?”


    “言归正传。”王文才悄无声息打量着他的神情,“我不是要给你介绍什么女友,只是普通朋友。她是我这边的熟人,正好跟你一个村,你们都是同龄人嘛,想托你平时照应一下。”


    “跟我一个村?”徐家栋松了口气,大方表示:“局长您放心,既然是您的熟人,这事包在我身上。这位同志是男是女呀?叫什么名字?”


    “唐月,认识吗?”王文才笑了笑,眼神透着几分精明。


    “唐月?您要给我介绍的朋友是唐月?”徐家栋瞪大了眼,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尽管那笑容里掺了一抹苦涩。


    “是她,认识吗?”


    “一点点。”徐家栋抬眸,小心翼翼的:“局长,我冒昧问一下,她是您的…?”


    “这你就别问了,看你这情况你们应该见过。”


    “你对唐月同志是什么印象?”王文才往后一仰,又笑了:“不用紧张,她是我朋友的侄女,二十多岁了还没成家,朋友比较发愁。”


    “你也不用因为我今天找你来就觉得有什么,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没有非让你和她交往的意思。”王文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若她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提前准备不是?”


    徐家栋想到每次去找唐月时她身边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我对她…印象还行,不过唐月同志身边已经有了一位还不错的男同志,我想你们不用担心。”


    王文才一脸不屑,也不知是对唐月还是徐家栋口中那个“唐月身边还不错的男同志”,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他们两人之间没什么。”


    “小徐啊,你是从北京回来的老兵了,长得不错又前途无量。”王文才一脸可惜,“要是因为一个农村的庄稼汉,错过喜欢的人,就太不值得了。”


    这意思是…徐家栋垂眸,面色犹豫。


    “我可告诉你啊,唐月同志曾经是市小学的一位老师,文化水平方面是配得上你的,人长什么样你也见过,十里八村找不到更好看的了。”


    “我知道。”徐家栋点头应是,“只是她对我什么想法,还有她对那个男人什么想法我还不知道。”他笑得很憨,“再怎么说也得尊重人家女同志的意愿不是?”


    “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搞不懂。”王文才言简意赅,笑着道:“这桩事一直压在我心上,这里没外人,我把你当自己人跟你说两句关起门来的话。”


    徐家栋顿感荣幸,整个人严肃了许多,几乎是下意识起身站了个军姿:“局长您说。”


    “坐。”王文才又招呼,“如果唐月对你也有好感,尽量争取她。”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咱们系统近几年的一个计划,你呢刚进来,今年肯定是不行了。”


    “你要是能和唐月结婚了了我——”他顿了一下,“了了我朋友的这桩心事,这份候选名单,我第一个提你。”


    徐家栋走后,王文才站在窗口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喃喃自语:


    “向川啊,你也别怪队长,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


    村里有会做糖的又人多口杂,为免打草惊蛇,两人决定先不在村里售卖。


    不用在后座放笨重的保温箱,车上有了空位,姚棠月就跟着陈向川一起去了附近的村子。


    这个村子比福田村要大一点,起码在下午四点多的时间段,这里能形成一个较大的集市。他们挑了一个集市入口处,自行车支架一打,碎花布一铺,包装好的麦芽糖竹签一摆,原地就开始叫卖。


    陈向川虽说不是什么内向的性格可也算老实本分,从前卖冰棍也只是摇着拨浪鼓叫上几声“卖冰棍喽~”“两分钱一根的冰棍~”


    他刚要去找拨浪鼓,却发现拨浪鼓并不在寻常的位置。


    没带?不可能!他出门检查过的。


    正疑惑呢,耳边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姚棠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举着拨浪鼓站在摊子前吆喝。尖而亮的嗓音搭配拨浪鼓,很快引得几个人过来看热闹。


    “瞧一瞧看一看啦!祖孙三辈的手艺,今儿个咱头回出摊!”


    ……陈向川下巴差点掉地上。


    拎烟杆的老头、挎菜篮的老太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半大的毛头小子围住了摊子,盯着碎花布上摆好的麦芽糖发呆,可谁也没掏钱。


    “这啥啊?多少钱?”好不容易有人问了一句。


    “小的五分、大的八分。糖稀一份三分,这有签子,可以边搅边吃。”姚棠月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飞快地说着。


    老太太佝偻着,手背在后头伸头看了一眼,“五分?社里的水果糖才一分钱两个。”


    “大娘,水果糖一个才能含多久啊?两口就没了。咱这麦芽糖,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搁嘴里慢慢抿,能甜一下午。”


    她说着就挑了个小份的掰了一小块递过去作势塞她嘴里,“来您尝尝啊,不甜不要钱。”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投喂了一口还有点不好意思,砸吧嘴笑了,但没说什么。


    “怎么样,甜吧?”姚棠月得意地挑了挑眉,“您给您孙子来上一颗水果糖,他三秒钟吃完还得找您要。您买一坨麦芽糖,他搁门槛上能搅半小时,包管让您安心做上一顿饭。”


    老太太一愣,瘪下去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几颗仅存的缭乱牙齿,“你这闺女,嘴皮子倒是利索。”


    “不利索不行啊。”姚棠月一脸“终于有人懂我”的表情叹了口气,“我这祖传的手艺,传到我这一辈差点砸手里,你说我嘴皮子不利索点怎么行哦?”


    “……”陈向川欲言又止,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她头也不回地甩开。


    “我爷爷的爷爷,”她的表情里带着三分认真七分做戏,“光绪年间在北京城里给老佛爷做过点心,宫里御膳房的方子,您说能不好吃吗?”


    “……”陈向川听不下去,忍不住想说什么,可被她回头剜了一眼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抱孩子的女同志来了兴致,“老佛爷,是慈禧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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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可不嘛!”姚棠月猛地一拍手,又靠近人群神秘兮兮的,“有一年太后过寿,各地进贡点心,咱祖上做的麦芽糖,光绪帝尝了一口,亲口说了一个字——”


    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赏——”


    人群哄一下笑开了。


    女同志笑得直抖,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咯咯笑:“你这妹子可真逗!”


    “大姐,笑归笑,要不给咱儿子来一块啊?”姚棠月趁机拿了一份小的过来递到她面前,“尝尝,我请你的,不甜不要钱。”


    女同志犹豫着接过去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眼前一亮,“哎还真不腻,有股焦香味儿!”


    “今年新麦发的芽,铁锅小火熬了三个钟头的。”陈向川总算能插上一句。


    “给我来两份,大份的!”女同志直接掏出一块六。


    首笔一卖出去,后面就好卖了。


    老太太给孙子买了个小份的,几个毛头小子凑钱买了一份糖稀搅了半天,已经搅成乳白色的糖丝顺着竹签被拉得老长,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姚棠月边收钱边叮嘱,“对对对,糖稀搅慢了会变硬,就这个速度搅,丝越长越甜!”


    等到太阳下山了,两人带来的糖卖得干干净净,罐子也见了底,竹签只剩下三根。


    陈向川收拾完将东西都装上车,终于忍不住开口:“光绪皇帝那个…”


    姚棠月数钱数得正开心,头也不抬:“嗯?”


    “我家没给宫里做过点心。”他顿了顿,“铺子是1923年开的张,我爷爷挑担子挑出来的。”


    姚棠月数完钱一把塞进口袋里,抬头看他。


    陈向川脸绷着眉头微蹙,不是生气倒像有点较真。


    “我知道啊。”她淡淡的。


    “那你还…”


    “你以前在北京,去过王府井吗?”


    陈向川一愣,“去过。”


    “xx堂门口那块匾,你看过没?”


    “…看过。”


    “写的什么?”


    陈向川想了想,“就是xx堂三个字,不过匾额旁边好像有块小字写的是…对!祖传秘方。”


    “xx堂开业多少年了?康熙五年,1666年,到现在都多少年了?”


    陈向川没算,但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


    “三百多年。他家那秘方都不知道传到第几代了,里面好多原材料到现在估计都绝种了,你猜他们有没有改良过?那招牌为啥还挂着?”


    陈向川没说话。


    “你爷爷那会卖的是一个口味,你爸在厂里也会改良,你现在做的又是另一个味,可归根结底,不都是你们陈家的手艺吗?”


    “光绪吃没吃过谁知道?他又不能从坟里爬出来对峙。但是别人听了肯定觉得,‘哦~这家有来头的,这家有讲究’。”


    陈向川的声音闷闷的,“可故事总归是假的。”


    “故事虽假情是真的。”姚棠月从口袋里摸出钱摊在手心,“今天卖了四块六毛三,去掉各种成本净赚两块一。”


    她将钱递到他手里,“这是咱们卖冰棍半个月的利润,今天吆喝一个多小时就能赚到了。”


    陈向川看着这叠毛票,各种皱皱巴巴软塌塌的。


    他抬手将她手轻轻合上,“收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少提光绪。”


    姚棠月眼角一弯,“那我提谁?宣统行不行?”


    陈向川嗔了一眼,推车就往前走,耳根隐隐泛红,“慈禧都不行!她被洋人撵着跑,不体面。”


    姚棠月看他越走越快,耳根红透了,又追在他后面,笑声根本压不住,“同治!我提同治行不行?”


    车一停,陈向川回头看她,红透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爱提谁提谁,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