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朋友

作品:《宿敌竟是阴湿男鬼

    拥抱是比言语更真实的身体反应。


    明荷华能感受到那种不顾一切扑向她的力度,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谢翊安的双臂箍得她骨头都疼,他没有说话,但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仿佛怕再来晚一秒,她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个秘境里似的。


    二人转瞬便被传送至某个山洞,落地时明荷华甚至听到了一声腕骨错位的咔嚓声。


    “谢翊安?”她有些迟疑。


    这人全程一直护着她,刚刚匆忙间甚至和她交换了一个身位,确保她那边的位置没有尖刺。


    “没事。”谢翊安感受着的手腕的剧痛,猜测大概是扭伤了。


    若是平日里,他少不得要向明荷华示弱几番,但现在情况未明,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他神色淡淡,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扭了回去。


    “你……”


    明荷华欲言又止,却被谢翊安打断:


    “那邪修有对你做什么吗?”


    这话一问,明荷华扫视一番,摇头道:“并没有。”


    她似乎只是给他们转移了一个场地,这会儿又消失不见了。


    所以她只是单纯想打断她破阵?


    明荷华打量着周遭,这里虽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爬满蛊虫,却随处可见洞壁渗出的黏腻水珠,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腐败的气息。


    她想让谢翊安也来看看,却发现这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的指尖。


    “疼吗?”谢翊安突然问。


    明荷华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左手。


    那是先前被割破的伤口,情急之下用了点力,并不算太大的一条,而且已经停止流血了。


    即使是那样紧急的战况,谢翊安好像也一直在关注我。


    明荷华心底涌起一些微小的情绪,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她错开话题,忽视着自己的异样:“没关系,先前在麓山其实也有过……”


    “我知道。”谢翊安的目光落下来,嗓音低而缓,“那次我也知道。”


    对啊。


    她怎么忘了。


    当时任务有一只濒死挣扎的高阶妖兽,而他们却得到了错误的消息,伤亡大半。为了速战速决,最后也是用了这种消耗的打法。


    那也是和谢翊安唯一的一次临时合作。


    没想到世事无常,第二次还是他。


    明荷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然而她却由此回忆起,在秘境之初,自己似乎也问过谢翊安相同的问题。


    当时他们的关系不适合回答,因为那是超出界限之外的关怀。


    那么现在呢?


    明荷华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终于明白了一切的违和来自哪里,她脱口而出:


    “谢翊安,你是不是也不讨厌我?”


    即使他什么也没有说,但那个短暂的拥抱却代替了他的回答。


    在这方漆黑的岩洞里,谢翊安静静地看着明荷华,竟然笑了下:


    “不讨厌你。”


    承认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即使这意味着他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所有假定。


    然而他无法当着她的面,欺骗自己的心。


    “那么,”他听到她坚定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我们做朋友吧,谢翊安。”


    不要再当所谓的宿敌。


    这次秘境的单独相处已经足够明荷华看清一些东西。


    她不懂他,却明白自己真切地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那不是多年前惊鸿一瞥的心血来潮,也不是这些年怄气较劲的争锋相对。


    而是那点不知不觉又转瞬即逝的每一个瞬间。


    她决定勇敢地朝他的方向先迈一步。


    谢翊安站在阴影里。


    这里终年潮湿,夜明珠微弱的光下,嶙峋岩壁从幽绿苔藓中刺出,仿佛能尖啸着撕裂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无疑怪诞而可怖。


    这里一点也不浪漫。


    这是残酷冷漠、前路不明的秘境,还有一只诡谲狡诈的妖与一场生死未卜的冒险等待着他们。


    然而明荷华就这么回身看过来,眉眼松快,语气轻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她是熠熠生辉的。


    朋友。


    多么充满诱惑力的身份啊。


    比同门好多了,不是吗?


    于是谢翊安听见了自己迷恋般追上去的声音:“好。”


    ……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仿佛从刚刚谢翊安答应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诡异地凝滞起来了。


    朋友该怎么相处?


    或者说,与成为朋友的谢翊安该怎么相处?


    明荷华觉得自己的话变多了一点:“阵法我已经有头绪了,如果这边结束得快,应该能赶回去。”


    不过,如果把这邪修解决了,是不是也能算阻止邺城的灭亡?


    谢翊安却道:“我把当时的情况转述了,他们应该会倾全城之力,找来阵师。”


    “如果他们只会干坐着等人来救,那就实在无用至极了。”


    语气冷淡,攻击力却极强。


    明荷华无奈的同时却也稍稍放下些心来,现在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解阵,无形的压力顿时消解大半。


    因为沉下心来后,她发现这个阵法总体来说不是难,而是耗时间的复杂,若是有人帮忙分担一部分,等她回去后或许能更快改完。


    这妖修将他们拖住的同时,却也将自己困在洞里。怕不是刚刚闭关还没结束,就硬将他们掳来了。


    现在就看谁能活到最后了。


    “明荷华。”谢翊安忽然叫住她,“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剑修对于各类声音总是格外敏锐。


    因为很多往往蕴藏杀机。


    明荷华侧耳细听。


    很快,她也发现了不对。


    她神色微凝:“似乎是……啃噬声。”


    黑暗中传来细密的沙沙声,越往里走就越清晰,像成千上万只虫啃食树叶,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发麻。


    明荷华虽然对虫子没什么恶感,但想到待会要见到这么多只蠕动的蛊虫,还是难受地皱起了眉。


    可走近之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具惨白的人形虫蛹。


    它们直立在地上,头颅以修士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歪斜着,全身都被粘稠的丝状物包裹。


    “这是什么?”明荷华捏着符箓,警惕地防止它们突然跃起。


    “尸傀。”谢翊安沉声道,“一种是炼体铸身,待时机成熟便能重获新生;还有一种就是操纵驭尸,作为听命行事的傀儡。”


    “不同的施术者会选用不用的炼制物,面前这两只,内部应该塞满了蛊虫。”


    所以他们刚刚听到的声音便是源自于此。


    “哈哈哈哈哈哈!”


    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先前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开口了:


    “不错,这原本都是我们妖族内部才知道的涅槃之法,可惜这些年被愚蠢贪婪的人修学去,成了不三不四、自相残杀的邪术。”


    “也不知你是在哪里看见的。”那声音有些好奇,很快却又鄙夷起来,“不过人修学到的终究只是皮毛,远不及本座的功法精妙。”


    明荷华却若有所思:“你果然是一缕残魂。”


    或许明天之后她就会如她口中所言的那般“涅槃重生”,但很可惜,明天还没有到来。


    那声音一滞,旋即冷笑起来:“那又如何?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本座全盛时期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玩意儿。”


    “何况你们不是此世中人,那些人死了又与你们何干?”


    明荷华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需要叶笙同你立契?”


    邺城这么多人,为何一定得是叶笙?


    叶氏兄妹二人的心愿相悖,这件事明显不是叶知谦的主张,那就只能是这名邪修自己诱惑了叶笙。


    大约真的许久没什么人跟她说话了,那声音竟露出些怀念的意味,似乎透过这个问题想到了遥远的往事:


    “我可不全是在害她,只不过看见她有点像……”


    什么意思?


    明荷华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便听谢翊安提醒道:“小心!”


    那两只尸傀竟然动了!


    “本来还想多说会话,但它们饿了。”那声音透出点无辜,“只好委屈你们先上路了。”


    尸傀缓慢又僵硬地活动着,似乎还不太熟悉人身形态,张口时流出腥臭难闻的涎水。


    明荷华却觉有层层叠叠的恶心视线穿透虫蛹向她压来,这是蛊虫们作为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目光。


    该怎么打?这东西怕火吗?


    她正思索间,那边的一只尸傀已然神魂归位般,凶猛地向谢翊安袭去。


    它的力道速度都与方才截然不同,谢翊安没有选择直接对上,而是先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尸傀的左臂;而后又借势飞身一踢,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下颚。


    若是普通修士,必然疼痛难忍,不退也停;可那尸傀并未因此止步,而是大掌扇来,意欲挥碎谢翊安的腿骨!


    然谢翊安反应更快,他踩着对方的咽喉处抽剑反搅,一个呼吸间便砍下了尸傀那只被扎穿的左臂。


    密密麻麻的蛊虫与手臂一同掉落在地上,源源不断地向着他们爬来。


    “啧。”谢翊安轻嗤,看了眼回清剑身上的污水。


    这东西实在太脏,回去得把剑泡一下。


    明荷华则顺势召出几道符,验证了刚刚的猜测——


    地面瞬间燃起赤红色的火焰,蛊虫沾之即燃,惨叫着化作焦炭。


    “有效!”


    她回身望去,目光却在触及到尸傀的时候一愣。


    那截断裂的左臂不知何时又长回去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它居然会复生。”明荷华有些惊讶,“那岂不是无穷无尽?”


    “尸傀有命门吗?”


    她看向谢翊安,这人似乎对此颇为了解。


    “不清楚,得试一下。”谢翊安手中长剑微扬,语气平静,“眼,心,后颈……总归就是那些地方。”


    “好。”明荷华想了想,“那我来设法困住他们。”


    ……


    一次又一次的斡旋试探,洞内早已沾满了黄绿的脓液,污浊不堪。


    被烧的蛊虫还在拼命挣扎,用断足爬,用口器咬,哪怕只剩半个身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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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狠狠地黏上这两个人修。


    “不太对。”


    明荷华一边控住尸傀,一边分神打量着岩壁上方。


    “会不会那道声音本身,才是他们的薄弱点?”


    刚刚她话里话外似乎也有意引导他们的目光聚集在这两只打不死的东西上。


    这邪修虽没有身体,却能暗中操控整个邺城为她所用,绝对不想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那么她此时最有可能藏在……


    那里!


    谢翊安与明荷华对视一眼,一道凌厉剑意破空而出,立时削掉角落半块石壁!


    “哎哟!”


    那声音显然被激怒了:“是你们自己找死!本座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说着,她化作一缕黑雾,附身在其中一只尸傀身上。有了自主意识的尸傀显然更加灵活,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她还是在拖延时间,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谢翊安当机立断,“那个祭坛阵法一定就是破境的关键。”


    “明荷华,你得回去。”


    明荷华被他这一句砸懵了,尚且没反应过来:“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谢翊安看了一眼洞口方向,“试着把这个山洞埋了。”


    “……”


    “我反对。”


    明荷华感觉自己有点上火,她怎么不知道谢翊安竟然是这样一个舍己为人的人?


    且不说这件事的危险系数有多大,他一个人能否脱身;就说他这个提议,简直跟要从秘境中炸开一个口子没什么区别,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然而谢翊安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带着横扫一切的剑意重新向尸傀奔掠而去,看着是要以身作饵、固执己见的模样。


    明荷华:“……”


    好好好。


    明荷华气笑了。


    她隐约能体会到一些先前谢翊安劝她时的心境。


    怎么,成为了朋友,为什么还是像先前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谢翊安这种突如其来的急躁情绪显然也影响了尸傀,那邪修明显打上头了,于是他不得不疯狂透支自己,将这场战役的时间缩到最短。


    明荷华却没有直接走,她留在这里拽着谢翊安且战且退,冷静地观察地形。


    剑修主杀伐,能把控整个攻势的节奏。


    既然无法改变这种打法,那就做出最佳的撤退路线。


    终于,谢翊安的剑意不断攀升,他一剑斩下,只有一声巨响——


    轰!


    他们退至洞口的一瞬间,巨大的岩块滚落下来,烟尘弥漫。整座山洞像被巨斧横劈而断的竹节,顷刻间便没了大半。


    明荷华紧紧攥住谢翊安那只不握剑的手腕。


    刚才若不是她拉了一下,这人的腕骨怕是要再折一次。


    大火瞬间以燎原之势,围着这片乱石不断熊熊燃烧,这下那邪修怕是不死也要蜕层皮。


    “谢翊安,最后两次攻击你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明荷华看着他,这会儿她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盛着怒意的。


    “就算情况紧急,也不需要你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还有半句话她没说——


    你就不能信任我一点吗?明明我也在啊。


    但这人的首要想法却是将她赶走。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这种急迫表面下的消极情绪,她为他那一瞬间的彷徨而怔愣。


    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谢翊安垂眸看着腕间的那只手。


    这种激进引诱的打法换来的就是一身伤痛,实际上他早就习惯了。明荷华纤细莹白的手指却因此被他染上刺目的鲜红。


    着急撤离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对她态度的试探。


    从得到那一句许诺开始,谢翊安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浸入了一池温热的泉水中,被慢腾腾的热意炙烤着,心旌摇曳。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如果我是她的朋友,她会因此而关心我、在意我吗?


    似乎还不够。


    但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他也不习惯这种如在云端漂浮着的感觉。


    他迫切地想做一些危险的尝试,以此来证实自己在她心中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谢翊安的手腕轻动,略带冰凉的掌心轻轻搭上了明荷华的手。


    他柔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


    明荷华这时才察觉他们的动作稍显暧昧,秘境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近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借着探路的说辞松开了手。


    “你先调息一会儿吧,我们等下就走。”


    她倒是还好,但谢翊安的灵气显然损耗过半,最好休息一下。而且这邪修虽然被埋葬的最后一刻是附身在尸傀上的,却难保不会有什么新的逃生路数。


    还得多加警惕。


    谁料这话说完还没多久,谢翊安刚刚入定时,明荷华便发现丝丝缕缕的黑气向着他坐下的方向游移。


    “谢翊安!”


    她情急之下拽了他一把,那黑雾虚影便冒出金色细线似的东西,顺着他俩的手腕攀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