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决定

作品:《宿敌竟是阴湿男鬼

    叶笙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没说话。


    明荷华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心底也捏了把汗。


    她选择相信叶笙、贸然现身的举动太过冒险,若对方是心思深沉之人,刚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恐怕她不但没法得到想要的消息,说不定还会被抓住以至影响秘境后续的走向。


    然而叶笙望着她,说了一句:“你在议事堂那天也看了我一眼。”


    嗯?她知道?


    明荷华不解其意,因为叶笙那日明明没有与她对上视线。


    但对方却因说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逐渐向她靠近——这是一个交谈的信号。


    ……


    要谈这名邪修,就绕不开叶笙的故事。


    她先前的情绪起伏太大,眼下缓过来,虽疲惫,却也有些娓娓道来的意味。


    “我是在隔壁书院长大的,那时候没有人管我。”叶笙说,“但我不爱听先生们教的《女德》《女训》,于是我就乱涂乱画。”


    叶立卓虽然不喜这个女儿,但到底有城主府的出身,将来指给其他家族联姻也算物尽其用,所以认为她没有天赋那好歹该有点文化。


    “祁扬是书院新来的丹青先生,他教书画,但他不教我。”叶笙的神色中透出一点追忆,唇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因为他说我太小了,还是听故事的年纪。”


    “就这么过了几年,我要及笄了。我没有天赋,若是放到凡间,恐怕都已经出嫁了。那时候有人来找父亲商量我的婚事,我就有些闷闷不乐。”


    明荷华安静又认真地听着。


    “他发现了,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叹气,说长大了就是有许多烦恼。可他沉默一会儿,竟问我还想学画吗?可以来书院帮忙。”


    叶笙笑着说:“后来我才知道,他竟天真地觉得,若我有份活计,家里或许就不会给我议亲,我也不会不开心了。”


    “好在婚事很快被叶知谦推拒了,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年少时她只当祁扬是哥哥,是师长,可后来学院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她逐渐爱上了他。


    他虽害羞内敛,却能看懂她深藏的情绪,会宽慰也会照顾她;他的故事里总有山川河流,让她向往那些地方,他懂得那么多,却从不骄傲自大……


    他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祁扬率先觉察到这份情愫,他觉得自己作为年长者,不该,也不能。


    更何况他是妖。


    于是他选择回避,拉远了距离。


    叶笙原本也以为该到此为止了,可命运却与她开了个玩笑。那名被拒亲的林家公子,竟然恼羞成怒地将她绑来,想要报复她。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是祁扬。


    他孤注一掷地救下她,却对她暴露了自己妖的身份。


    “祁扬,你带我走吧。”叶笙含着泪对他说,“我们离开邺城,去你去过的地方。”


    “好,我带你走。”


    他们终于心意相通。


    然而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紧随其后赶来救人的叶知谦的下属撞见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叶笙被困,她隐瞒后让祁扬先走,祁扬半路却又得到了她危在旦夕的消息,毅然决然地赶回来,束手就擒。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傻?”叶笙苦笑着问,她与祁扬都是被自己亲近的人骗回来的。


    她有时候也在想,祁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她。


    她以为明荷华不会回答,熟料她摇了摇头,道:“不会。”


    “因为那是对你们而言很重要的人,哪怕再回到曾经的节点,也会这么做的。”明荷华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她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相信你不后悔,他也不会后悔。”


    叶笙怔怔地望着她,仿佛又回到了艰难做出决定的那天晚上,只不同的是,这次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名邪修就是在祁扬……去世之后出现的。”她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上我的,但她跟我说有办法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只需要我与她立契。”


    “她来得古怪,我一开始没有答应。心魇也是在那时候逐渐蔓延的,我觉得或许与她有关。”


    明荷华沉吟片刻,问道:“你觉得她有什么特征吗,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叶笙回忆:“她每次出现都只有声音,除了刚刚我得知她或许是妖,其他的好像还真没有……”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只是偶尔来我这里几次,但我感觉她的声音由虚变实了。”


    “……她的实力似乎增强了。”


    又是变强?


    明荷华左手轻点两下桌面,觉得这似乎也能强行归结到心魇的作用上,但……


    她忽地抬眸:“如果她不止你一个立契者呢?”


    什么?


    叶笙彻底愣住。


    “在此之前,她都没有立契成功,却能操纵心魇。”明荷华分析道,“如果仅凭她一人之力就能这样做并恢复实力,她就不需要……”


    “所以在我之前,一定还有人帮她!”叶笙恍若醍醐灌顶。


    更早的、在她之前就与那邪修立契的——是谁?


    “妹妹。”


    门外突兀地传来像鬼一样的声音,轻柔又飘忽,着实把思考中的两人吓了一跳。


    “你屋内有人吗?”


    为什么叶知谦来的时候她没感知到?这个人身上就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灵力探测一样。


    城主府议事那天,也是他最快锁定了伪装成凡人的谢翊安。


    甚至夜探那天,他都能笃信院子里有人,找到明确的方位。


    然而现在不是细思这件事的时候,明荷华心念电转间,对叶笙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要进来吗?”叶笙会意,不答反问,语气十分冷淡。


    门外沉默片刻,久到叶笙都以为这人走了,他才温声细语地开口:“不进来了。”


    “夜深露重,晚上记得关窗。”


    “……”


    叶笙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头就见明荷华一言难尽地盯着门外。


    叶笙:“……”


    明荷华现在确信叶知谦已经知晓她就在屋内了,这是在暗示关窗赶客呢。能这么快过来,必然在叶笙身边安插了不知多少双眼睛。


    对妹妹的这种掌控欲和监视欲,简直跟囚禁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一直如此吗?”明荷华是见过那天晚上此人的疯癫的。说实话,她没体会过爱情,自然也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从我想要离开叶家那天,他就开始安排人盯梢我,还改了府内的护城大阵。”叶笙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前段时间都说阵法需要重新修缮,但我知道他趁机在我这里也加了一重阵法。”


    “所以上次他在你院子里启动的,就是这个另加的阵法?”明荷华敏锐地抓住这一细节。


    “是,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它。”


    那个阵法的确奇怪,她上次改阵的时候,发现它已经脱离护城大阵,可以自主运行了。


    想到这儿,明荷华突然问:“你觉得,他是真的中了心魇吗?”


    叶笙皱眉迟疑,复又肯定道:“他不会。”


    “像他那样的人,薄情寡义,算计一切,我不信他会真的只剩一个月可活。”


    -


    回到客栈的时候,明荷华还在想叶笙的这段话。


    叶笙自己没发觉,她虽然恨叶知谦,但她对他太了解了,于是就显出一点盲目的信赖。


    而且,叶笙认为,如果有在她之前与邪修立契的,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她哥哥。


    虽然这与明荷华的猜测不谋而合,但听到时,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兄妹俩都向邪修献祭么?


    可惜一个偏执想要占有,一个却崩溃想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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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


    谢翊安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们之前约定兵分两路,明荷华再探城主府,谢翊安则去邺城边界。


    “基本已经明了了。”明荷华说,“那名邪修应该是擅蛊的妖,叶笙与她立契献祭,叶知谦估计也这么做了。”


    但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最后的事说了出来:“这位二公子实在是……”


    她看向谢翊安,想寻求他的认同。


    谁料谢翊安静静听她说完后,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明荷华:?


    她不禁有些想念可以陪她一起聊天吐槽的廖青。


    算了。


    “心魇应该就是他们想要掩盖其他东西的挡箭牌。或许由叶知谦牵头,叶家、郭家等世家暗中操作。”明荷华话锋一转,“你知道现世有快速提升境界的功法或者秘药吗?”


    她的语调不轻不重,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谢翊安的眼睫轻垂一瞬,很快又如常抬起:“这倒是未曾听闻,怎么了吗?”


    明荷华的确想试探太虚宗是否知晓,但谢翊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也就接着往下说了:“那位医师提到,有几名症状者发作之前的实力是增强的,我总疑心二者是否有关联。”


    不过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了,毕竟他们都不在一个时代。


    谢翊安没接话,她也不在意:“你那边呢?”


    “边界有几处地方太空旷了,似乎被清理过。其中一处还有几个山洞,因为距离过近,我担心周遭有蛊虫能感知到活人的踪迹,就没深入细看。”谢翊安将画好的地形图徐徐铺开,“但护城大阵正好经过那条线,像你说的那样,阵法是可以被更改的。”


    “漂亮。”明荷华忍不住赞叹。


    谢翊安一定师从某位有名的书画大家,他的笔法精妙,浓淡相宜,是外行人也能看懂的严谨详实。


    何况明荷华就是那种认为阵法应当流畅写意、完美契合地形地势的阵纹师,她对这张图真是满意得不得了。


    “那么,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谢翊安望向明荷华欣赏的神色,有些不忍打断,“你找到主境人了吗?”


    找到主境人,意味着需要击杀对方,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出境了。


    明荷华刚刚没提到这茬,但谢翊安觉得她一定已经确认了。


    果然,明荷华“啊”了一声,似乎有些苦恼,但还是如实相告:“不是我找到的,是叶笙自己告诉我的。”


    “她对我说城主府议事当天看到了我,但她没有修炼,那个距离应该最多只能感知到,仅凭肉眼是不能确认的。”明荷华先前只是觉得奇怪,仔细回忆后才觉出不对,“何况我两天的着装并不一样,那天她的视线也没有跟我对上。她不该知道是我。”


    “她更像是,从更庞大更全知的视角,跳出这个时间线,回看了我一眼。”她斟酌着用词。


    “况且,你没有察觉吗?”明荷华端详着谢翊安的眼尾,发现这抹薄红已经淡了些许,“我们的容貌都在无限趋近于本身,恐怕到了时限还未出境的话,就要彻底成为境中人,神魂与秘境融为一体了。”


    谢翊安面上的那一点妖艳减弱,逐渐显露出他本人的冷淡清隽来。


    如果说先前的他像是涉世不深、眼波流转的少年桃花妖,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株收放自如、矜贵优雅、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了。


    “她在提醒我们。”


    谢翊安其实昨天就发现这一点了。


    明荷华的样貌虽没有明显的变化,气质却更贴近现世的她。那种随性的落拓潇洒,逐渐取代了大师姐原本的清正端方。


    他的目光流连过她眉尾的那颗小痣,觉得连这处似乎也都更明显了些。


    就是这样的明荷华,让他又爱又恨的明荷华。


    果然,她接下来说的话,带着一点他预料之内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说:“所以我不想杀主境人。”


    “我想截断境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