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争执
作品:《宿敌竟是阴湿男鬼》 明荷华最初其实猜测那个主境人是叶知谦,想着杀就杀了。
可她没料到竟然是叶笙。
凡主境者,必然有梦魇般缠绕一生的莫大执念,是灵魂中永不愈合、哪怕轮回转世都刻骨铭心的伤痕。
且还需要极高的控制天赋,如此才能保证这个小秘境千年如一日地重演。
她悔恨的是什么?
这座城支撑着她不断溯回的愿力又是什么?
如果她真的觉醒成为境灵,想要脱离,那她大可以主动结束这一切。
但她没有。
她在等什么?
……
“我不同意。”
谢翊安声音平静无波,语气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明明有更安全、更简洁的方法,何必舍近求远?”
明荷华被否决了也不生气,毕竟直接杀了主境人确实是最保险的:“那名妖修露过面,虽只是一点神魂,但我觉得她不会超过九境。”
圣者之下,各境平等。
这句话虽然嘲讽拉满,但必须得承认,的确不无道理。
“而且她这两日需要闭关,现在正是她的虚弱期。”
换言之,速战速决的话,他俩还是有胜算的。
“没必要沾染秘境太多因果,她们早已是千年前的一抔黄土。”谢翊安终于透出一点凉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里的其他人当真,“首要确保的是你…和我的安危,我们必须成功出去。”
“何况你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不是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身体也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无意识的靠近。
明荷华没有注意到谢翊安轻微的停顿,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不错。
但……
马得快,含含,李善,叶笙……
秘境的奇妙之处就在于,那些匆匆一撇却能牵动你的心绪,那些短暂交汇却明亮又欢快。
她实在不想在自己刚刚安慰完叶笙、对方也好意提醒他们之后,却转而去将她杀了。
但她能理解谢翊安的顾虑,这次秘境,他作为妖,又身份不明,很多事情不便出面,与人交流的活也都是她来做的。
他没有与她们近距离相处过,自然也就倾向于更快速稳妥的办法。
他并非畏难退缩者,只是单纯觉得为了秘境中的人并不值得。
明荷华还没想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语来说服谢翊安,却听这人先开了口:
“明荷华,你总是这样。”
什么?
明荷华不解。
谢翊安看到她那副神情的一瞬间,便知道自己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明荷华这人,对许多东西都没什么执念,小事上颇有些无所谓的态度。然而,一旦涉及到原则与道心,她就会比谁都坚决。
她有能力为自己兜底,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做无愧于心的事情。
她的底色是遨游天地不受挟制的风,是盛夏里顶着烈日肆意生长的荷。
没有人能左右她,麓山不能,眼前人不能,命运也不能。
然而谢翊安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腔中有一股无名之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听到自己说:
“你忘了第一年的试炼了吗?”
“你那种近乎自负的一意孤行,只会让自己再三陷入被动冒险的境地。”
视线余光里,他望见明荷华怔然的神色。
……
承平十二年,春。
青云试。
这是麓山新一批学子们第一次进行试炼,学没学到东西另说,反正听说试炼与积分排名挂钩,每个人就都铆足了劲往前冲。
这次的秘境只对麓山学子开放,并且严令不能伤及性命。为保证安全,书院给每人发了一块令牌,捏碎牌子算作弃权,但也能立即传送出去。
同理,牌子感受到击碎它的灵气,也会自动计分,一般会归给灵力伤害值最大的那名修士,算作他的分数。
试炼可以组队,也可以独行。然而独行者赋分更多,最终得到的奖赏也会翻倍。所以在这个不算太熟的阶段,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独行。
赛程已经过半,明荷华称得上满载而归。
她正打算找个僻静处休息,随缘蹲守几个路过的倒霉蛋,就发现前方不远处,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斗殴。
几名年轻的修士围着正中的一名女修,不断对她进行各种攻击。鲜血晕染开,逐渐浸透衣衫,她的皮肉也因刀伤而翻卷,身体轻颤。
按理说这种落于下风又无法突围的局面,为避免重伤,该尽早传送出去才是。性命与积分,自然是命更重要。
可那名女修却冷着脸,一声不吭,也一直没有捏碎令牌。
明荷华觉得怪异之余,仔细打量着这一行人,这才发现——
那女修身上竟然没有令牌!
……
赵健来到聂殊面前,欣赏着她趴在地上的模样,轻蔑一笑:“你若是向我下跪求饶,再嗑三个响头,这次我就放过你,如何?”
聂殊的肋骨已经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巨大的痛苦,她喉间也涌上浓重的腥甜。
然而她抬眼,双目却亮如寒星:“你做梦。”
“好好好。”赵健气极反笑,将她的令牌轻轻抛起,竭力营造出一种云淡风轻的假象,“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继续……”
谁料一句话还没说完,原本应该顺势落下的令牌却不翼而飞了。
“谁?”赵健面沉如水。
他挥刀欲砍,那道身影却比他的动作更快,一个呼吸间便退至数米开外。
一只手举起令牌晃了晃:“拿到了。”
“明荷华。”赵健眯着眼睛瞧她,“不该插手的事情就少管。”
符阵双修,来历成谜,短短一年便在麓山声名鹊起的天才。
何况赵健还怀疑此女与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非必要,他不想与她起冲突。
“这么多人围她一个,未免有失公平。”明荷华变戏法似的将令牌绕着手指转了个圈,“我有些好奇,能否问问,你们是有多大的仇怨啊?”
这会儿的她不像之后那么沉稳,还有些稚气跳脱的少年心性,喜欢招猫逗狗,也喜欢路见不平。
是谁?
聂殊听到声音后竭力抬头,不期然与她对上了目光。
明荷华“诶”了一声,发现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也不算认识,但地上那名女修与自己一样,都很爱吃山下的某家小炒鸡。之前麓山休沐日的时候,好几次她们都在那个摊位遇见。
印象里这位是个不爱说话的,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气质。明荷华实在难以想象她会与人结仇。
果然,赵健笑了起来:“仇怨?没有仇怨便不能打人吗?我想打就打,你待如何?”
不久前凡界刚刚天下一统,为表天朝诚意,便令一些战败偏远小国的官员子女集中来朝,美名其曰给他们学习“仙术”的机会。
踏入仙途,凡尘俗世的纠葛原本不该放在心上。然而有一些世家贪恋权柄,会派出自家没有灵脉的成员插手人间事。
赵家便是其一,与新朝关系甚密。
于是本家便从中选了一些人过来当自家少爷小姐们的伴读,或者玩物。
其中就有聂殊。
聂殊的脾气又冷又硬,像块臭石头,赵健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然而很快,她的天赋太好,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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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胜过了赵健。
别人不清楚,赵健却心知肚明,于是他从小就对她动辄打骂,赵家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麓山开放名额,赵健想去试一试,又怕自己选不上,就带上聂殊,让她帮忙扫清障碍。
可聂殊来到这里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几次三番都对赵健的命令敷衍了事。
赵健觉得她的心野了,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于是他才设计了一场今日的围堵,叫聂殊好好看看,即便来了麓山,她也永远只是赵家的一条狗。
“那就不好意思了。”明荷华笑了笑,话却不是对赵健说的,她看向聂殊,“我捏碎牌子,你先回去治伤?”
聂殊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砂纸摩擦过:“……不行。”
明荷华一愣。
赵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这会已经有了三分火气,他语带威胁:“最后劝你一次,现在赶紧滚,我还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然而明荷华理都不理他,继续看向聂殊:“为什么?”
“……你怎么办?”
哦,原来是担心我啊。
没看出来,这位冷面女修心肠还不错。
“没事,反正已经得罪他了。”明荷华也是债多不压身,说罢便利落地捏碎了牌子。
聂殊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庞大灵力传送出去,赵健连她的衣角都没来得及扯住。
周围顿时噤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赵健缓缓转过来,哪怕令牌的计分实际归到了他的身上,眼中也是藏不住的戾气:“管闲事是吧?那你就跟她一起滚吧!”
话音未落,他便青筋暴起,恍若泰山压顶般举刀劈来。
明荷华侧身快速躲过,感受着这一刀霸道刚猛的力道,暗道是个难缠的对手。
“给我上。”赵健冷冷道,“这人修符阵,未必擅近战。只要不停打断她,让她没机会布阵,就能把她困死其中。”
赵健是刀修,他带来的喽啰们也大多如此。场中一时刀气纵横,如雷霆炸裂,匹练横空。
赵健本以为他们这么多人,拿下一个明荷华应该不是难事。谁承想这一战竟然打了大半天,这人的符就跟开了智一样,总会从刁钻无比的角度近身再爆裂,简直离谱!
还有她那符笔,赵健眼睁睁看着这人对她那笔说“变长点呗”——这笔竟然就真的变成了一支长棍,任对方使剑似的使出好几个今年刚教的、眼熟的剑招。
究竟是哪家器修,炼出了这么个祸害法器!
明荷华其实也是第一次试这种打法,毕竟跟多名刀修对打,还是得手上拿点什么。好在乌命也是个识时务的,这回不纠结她还没到九境了,竟然真的听话地变了。
“回去喂你吃东西。”明荷华在心里夸道。
乌命“呼呼”两声,似乎很是得意。
不过明荷华也不轻松,打到后来,是体力与灵力的双重比拼,她已经有些分身乏术。
当赵健发现正面无法突破时,就用上了战术,总是使唤别人分散她的注意力,自己再挥刀奇袭。
一来二去,明荷华就不可避免被他伤到。
……
再度平静下来时,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了。
“好累。”
“上次打一天都没这么累。”明荷华嘀咕着,“我还是喜欢跟阵修打。”
毕竟那种大多只是拼灵力,不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左躲右闪的。
好在终于送走了。
她捂住不断流血的右肩,环视着战场,踢开一地残渣,找了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
结果后背靠上树干的一瞬间,侧颈就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一柄带着凛冽寒意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