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霍酌川转身将门带好，他目光扫过委委屈屈窝在角落里的枕头，顿了一下，落在了旁边的木柜上。


    姜柏舟眼尾一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瞥了霍酌川一眼，也不出声，就这么支着脸懒散地靠在桌边。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入屋中，撩起了床上散开的床帏。轻飘飘的绉纱落在了姜柏舟的发丝间，与昏暗的烛光一起，为她织就了一个朦胧的背影。


    霍酌川就这么看了一会，像是意识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抹落寞。他将目光从柜子上移开，克制而又隐忍的落在了那床帏的一角，蜷缩在身旁的指尖轻轻勾起一片虚无的烛光，缱绻而又温柔。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开口。


    忽然，“咚”的一声低沉的闷响突然响起，像落进潭水中的一颗石子，在平静的屋内惊起一片涟漪。


    霍酌川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开口道：“这家客栈有异样，我怀疑它背后的人就是林家。”


    “我知道，”姜柏舟轻飘飘斜睨了一眼木柜，像是在警告谁一般。她漫不经心的捻起桌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茶杯的边缘，“我查过了，外地来的客商一般都住在这家客栈里，这客栈的东家就是林家那位老爷子。”“唰”的一声，姜柏舟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阴影掠过眉眼，投下一片暗色，“说说吧，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客栈的伙计在我门口鬼鬼祟祟的被我察觉到了，”霍酌川轻咳一声，或许是室内的温度太高，一抹胭脂红悄悄爬上了他的脖颈。姜柏舟察觉到了霍酌川的窘迫，眼中划过一抹戏谑。她用另一只手提壶到了一盏茶，带着热气的茶水自壶口升腾起一片水雾，模糊了姜柏舟眼中的神色。


    忽然，姜柏舟眼尾一挑突然发难。她并起两指在杯盏上轻轻一扣，便见那茶杯冲着霍酌川的面门砸了过去。


    霍酌川神色不变，对于姜柏舟突如其来的发难似乎早有预料。抬手、格挡、接住，内力随着霍酌川的动作逸散开，扬起衣袍的一角。他看似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实际上掌心处早也被这茶盏碾出了一片赤红，那快皮肉仿若被烙铁灼烧过一般，隐隐作痛。


    而在两人交锋过程中，这盏茶滴水未撒。


    霍酌川对于手上的伤痕恍若未觉，这点痛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况且只要是姜柏舟给予他的，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沾染了神明眷顾的宝物。值得以血肉承载，以新神供奉。


    姜柏舟收回手，指腹在袖口下轻轻一捻，唇角在扇子的掩映下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猎人掂量清楚猎物分量的从容。茶烟逐渐散去，露出了姜柏舟带着笑意的眼眸，她眉眼弯弯看着霍酌川，端着一派和善温柔好似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从刚才那一下，姜柏舟已经彻底摸出了霍酌川内力的深浅来。


    两人之间的暗流并未因为这次试探而停止，反倒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霍酌川喝了口茶，垂下眼眸，趁人不注意指尖在伤口处重重一按，火辣辣的痛楚压迫着皮肉，他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霍酌川将茶盏重新放回桌子上，接着说道：“然后我便跟在了他身后，结果发现他进了林府的角门。而且还有一点，我屋里的东西又被翻过的痕迹，虽然对方已经很小心去复原了，只是我在上面抹了点东西所以察觉到了。”


    姜柏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他们是着急了，之前咱们去后山前甩掉的那个人或许也是林家派来的。”派来暗杀她的人那一路子都有，姜柏舟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在他们踏入青溪镇的那一刻，便被林家盯上了。


    “只是有一点，咱们来的时候是伪装成普通的旅人寻药，这青溪镇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为何单单盯上了我们？”似乎是猜出姜柏舟在想些什么，霍酌川提出疑问。


    扇子抵在姜柏舟的指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扇骨，在暴雨的嘶吼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进入青溪镇以来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见过的人在姜柏舟脑中走马观花的闪过，宽大的袖袍随风摇曳着，冷光与艳红交错，编织出一抹诡谲的瑰丽。


    忽然姜柏舟的眼睛在扇子后面闪了一下，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容，她想起来了——是那个灰衣人。


    之前刚进入青溪镇的时候，她曾感觉到一个灰衣人在盯着她，如今想来或许那个人就是林家派来监视来往生面孔的人之一，当时他们可能是不小心打草惊蛇了，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导致行踪被泄露。


    “当时刚进青溪镇的时候有人在盯着咱们。”姜柏舟言简意赅，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闻听此言，霍酌川便也不再纠结于此，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该想的是怎么去应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在冷风的吹拂下，彼此交错在一起。


    “很简单”，啪的一声，扇子合拢，露出了姜柏舟唇角肆意的笑容，她掀起眼皮看向霍酌川掌心的红痕，轻描淡写的开口道：“既然他们想要，那咱们便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霍酌川瞬间便领会了姜柏舟的意思。


    “将计就计。”姜柏舟说。


    “轰隆！”


    窗外雷鸣响起，闪电刺破天际照出一片雪亮，大地上的魑魅魍魉一时间无处遁形。


    “我先回去了，”霍酌川看了一眼燃烧的蜡烛，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想到姜柏舟的身体便要起身告辞。


    “晚安啊，霍大人。”姜柏舟眼尾上挑，语音拖长，轻飘飘的落下这一句。她也不起身，就这样一手支着脸一手把玩着折扇，懒散的瞧着霍酌川，黑色的扇柄轻轻挑起床帏的一角，在绉纱的掩映下愈发朦胧。


    霍酌川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样，那抹胭脂红愈发鲜艳起来。他指尖蜷缩，匆匆忙忙地避开了那道目光，活似有火在追着他烧，大踏步的走到了房门边，只是在关门前却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眼姜柏舟，低声回了一句“晚安”，随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声音很轻，很快就与锦带花一起，散在在了寒风中。


    “呦，晚安啊——”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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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木柜里钻了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本高束的长发如今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拂过俊绝肆意的眉眼，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眸。只是如今这双灵动的狐狸眼里满是不乐意，脸上明晃晃的挂着我生气了，快来哄我，“你怎的也不和我说晚安，我知道了，我不是你最在意的人了，是不是。”


    原本表现的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姜柏舟也换了副面孔。她无奈的瞥了眼叶逐风，将手里的折扇砸了过来，“收收你的神通吧，你俩还不到见面的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啧，”叶逐风抬手抓住了折扇，她将扇柄抵在脸侧，歪着头看着姜柏舟，“到时候见了面，你可不能阻拦我。”


    “知道，你尽管去做。”姜柏舟打了个哈欠，边朝床榻走边说道，“我给你撑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闻听此言，叶逐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刚才被塞进柜子里的憋屈顿时一扫而空，“不过这个霍酌川倒还有点真本事，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应该是发现我的存在了。不过他没有声张，倒是让我有点意想不到。”想起刚才她从柜门缝隙处看见的景象，皱了皱眉头，“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5他放在身边还让他参与进来，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他是皇帝派来的人，直接让他消失太麻烦了，后患无穷，而且......”姜柏舟想到自己刚才试探的结果，以及查到的那点东西，眼底浮起一抹趣味，“他的来历有点古怪，我应该在以前是见过他的。况且我有分寸，放心。”


    边说着姜柏舟边靠在了床榻上，阖上眼眸，指尖抵住了太阳穴眉头皱起。今天白日里去后山找林木槿探查当年真相，晚上与那老掌柜语带机锋互相试探，回来的路上又和刺客干了一架，消耗太大，这破败的身子早就发出了抗议。


    “你又难受了，是不是？”叶逐风一看姜柏舟的模样便知道她的身体又熬不住了。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榻边坐下，将姜柏舟拢在怀中搁在膝间。姜柏舟也不反抗，就这么顺从的躺在她的膝上。“你说说你，说你你也不听，就会折腾自己，难受了不还是自己疼？”叶逐风嘴上不饶人，但是手下功夫却愈发温柔起来。她轻轻揉捏着姜柏舟的穴位，尽力让她感觉舒服些，“下次大夫训你，我可不替你挡着了。”


    “你舍得？”姜柏舟掀起眼皮斜睨了叶逐风一眼，只是那眼中却盛满了笑意，宛若冰封的湖面化作一潭春水潺潺流过，漾起无边温柔。


    “我怎么舍不得，你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别人爱惜你吗？”叶逐风瞪了姜柏舟一眼。


    “我知道你不会的，”姜柏舟忽然抬起手，指尖轻点叶逐风的眉心，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重复道，“你不会。”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叶逐风终于败下阵来，妥协似的嘟囔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对了，你们的那个计划，用不用我帮忙？这真的能行吗？"


    “不必，那林家人未必会上当，”姜柏舟阖上眼眸，轻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只不过，我要的就是他们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