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商路狂潮

作品:《我在大明当销冠

    腊月廿三,小年。


    这一日的北京城,家家户户忙着祭灶扫尘,空气里飘着糖瓜和麦芽糖的甜香。然而辰时三刻,一队锦衣卫缇骑从承天门疾驰而出,马蹄踏碎街道上未化的积雪,直奔六部衙门和各大城门。


    他们张贴的,是盖着皇帝宝玺的三道明发诏书。


    第一道:“准开福建漳州月港为通商口岸,设市舶司,专理海贸诸事。凡大明商贾,可向市舶司申领‘商照’,依例出海贸易。”


    第二道:“推行‘万商通宝’为法定辅币,与铜钱、银两并行。命户部于南京、苏州、杭州设铸币局,专事铸造,严禁私铸。”


    第三道:“命万商会筹建军器局,隶属工部,研制新式火器。特许于天津卫、南京、广州三地设厂,所产火器专供官军。”


    诏书用的是最通俗的白话,务使贩夫走卒皆能听懂。当衙役在城门口大声宣读时,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三道旨意,像三块烧红的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最先沸腾的,是距离北京三千里外的月港。


    诏书由六百里加急传递,腊月廿五晌午便到了漳州府。知府衙门接到旨意时,整个月港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竟比朝廷驿马还快上半日。


    当传旨太监在港口码头当众宣读圣旨时,港内所有能鸣炮的船只同时点火。轰轰的炮声震得海面波涛翻涌,硝烟弥漫半个港口。岸上,数千商贾、船主、水手、力工黑压压跪了一地,待“钦此”二字落下,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开海了!终于开海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许多老海商当场老泪纵横。他们祖辈私贩下海,被官府追捕,葬身鱼腹者不知凡几。如今朝廷明令开海,意味着他们的营生终于从“走私”变成了“合法”,这其中的辛酸与激动,非亲历者难以体会。


    当日未时,新设的市舶司衙门还没挂匾,门前就已挤得水泄不通。商人们手里攥着银票、地契、甚至整箱的现银,争抢第一批“商照”。


    市舶司提举是刚从户部调来的郎中周文焕,一个四十出头、办事干练的官员。他按照陆子铭事先拟定的章程,将商照分为三等:


    甲等(红照):可赴南洋诸国,至满剌加、爪哇、锡兰等地。押银三千两,年税货值十抽一。


    乙等(蓝照):可至日本、琉球、朝鲜。押银一千两,年税货值十五抽一。


    丙等(黄照):只准沿海贸易,北至天津,南至琼州。押银五百两,年税货值二十抽一。


    每等执照又分大、中、小三号,依船只吨位和船员数量划分。执照有效期一年,到期可续。


    这价格不菲——光是甲等红照的押银,就够在漳州买一座三进宅院。然而商人们的热情根本挡不住。


    “我要三张甲等大照!”一个泉州来的丝绸商挥舞着银票,“现银交割!”


    “给我留两张!不,五张!”这是广州的香料商,“我这就让人回广州取银子!”


    “周大人!周大人!我愿出双倍押银,求先给我办!”


    混乱中,周文焕不得不调来一队卫所兵丁维持秩序。即使如此,首日发放的一百张甲等执照,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第二天增至三百张,依然供不应求。到第三天,五百张甲等执照全部售罄,市舶司收上来的押银,竟高达一百五十万两——这还仅仅是开始。


    港口的船坞更是连夜开工。老船匠们点着灯笼修补旧船,年轻人忙着学习如何安装新式的“硬帆”和“舵轮”。更有财大气粗的商人直接订购新船——要能抗风浪、载货多、航速快的“标准海船”。


    而这“标准海船”的设计者,此刻正在南京龙江船厂。


    宋应星——这位原本该在历史上写下《天工开物》的奇才,如今被陆子铭以重金聘为万商会首席工匠。他带着十几个学徒吃住在船坞,面前摊开的图纸足有丈余长。


    “龙骨用南洋铁木,肋材用福建松木,船板用广东樟木。”宋应星的声音沙哑却兴奋,“船首改尖,船底加宽,载货可增三成。最重要的是这个——”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精巧的装置,“陆先生说的‘舵轮传动系统’,用齿轮联动,一人即可操纵大舵,比传统的舵柄省力七成!”


    学徒们围着他,眼睛发亮:“先生,这船……真能造出来?”


    “怎么不能?”宋应星拍着图纸,“陆先生说了,头三艘他亲自订,价钱翻倍!只要造出一艘,往后订单如雪花!”


    他说的一点不假。万商会北京总部门前,早已车马塞道。


    来自山西的票号掌柜、徽州的茶商、江南的丝商、湖广的米商……各地商贾挤满了三层楼的厅堂。负责接待的伙计嗓子都喊哑了,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订一艘标准海船?客官,现在排队要到万历十四年秋天了。”


    “什么?两年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还是快的。您要加急?成,加价三成,给您插到明年腊月。”


    “我加!我加!”


    “甲等商照?对不住,月港那边第一批已经发完了。第二批要等开春,您先登记,到时候通知。”


    “登记!现在就登记!这是定金!”


    楼上雅间,陆子铭正接待几位特殊的客人——晋商八大家的代表。这些掌控着北方票号、盐引、边贸的巨贾,敏锐地嗅到了海贸中蕴藏的惊天利润。


    “陆东家,”为首的祁县乔家掌柜乔致庸拱手,“明人不说暗话。开海这事,您牵的头,我们跟着走。但有一条——南洋的商路,我们晋商要占三成。”


    陆子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乔掌柜好大的胃口。可知这三成是多少?”


    “不管多少,我们吃得下。”乔致庸目光炯炯,“从张家口到恰克图,万里茶路我们都走得,何况海上?陆路有马匪,海上有风浪,本质都一样——认路、认人、认规矩。而这些,我们晋商最擅长。”


    “那你们能拿出什么?”陆子铭放下茶盏。


    “银子,要多少有多少。”乔致庸道,“人脉,从宣府到广州,各衙门口我们都熟。还有……”他压低声音,“关外的货。人参、貂皮、东珠,这些在江南可是抢手货。走陆路运过来,再装船下南洋,利润翻十倍不止。”


    陆子铭心中一动。晋商确实有这本事——他们控制着北方商路,若能与海贸对接,整个大明的商业格局都将改变。


    “两成。”他伸出两根手指,“南洋商路的两成归你们。但有个条件:晋商票号要在月港设分号,专为海商提供汇兑、借贷。利息,不能高于市面一成。”


    乔致庸与几位同乡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成交!”


    送走晋商,陆子铭刚喘口气,王大锤急匆匆进来:“东家,天津卫那边出事了!”


    “何事?”


    “不是坏事,是……”王大锤表情古怪,“是好得过头了。孙猴子在天津卫设的万胜铳展示场,被人围了!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各地卫所的军官都来了,吵着要买铳,差点打起来!”


    陆子铭一怔,随即笑了:“走,去看看。”


    天津卫,大沽口。


    这里原本是漕粮转运的码头,如今临时搭起了一片木棚。棚子中央,十支万胜铳一字排开,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孙猴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诸位军爷请看!这万胜铳,精钢打造,长三尺二寸,重六斤八两。最妙的是这燧发机——”


    他拿起一支,熟练地演示:“不用火绳,不怕风雨。装药、装弹、压实,咔哒一声扳开击锤,瞄准,扣扳机——砰!”


    三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围观的军官们眼睛都直了。他们大多是边镇老将,太清楚火器的重要,也太清楚现有火器的弊端——射速慢、怕潮湿、炸膛多。而这万胜铳……


    “射程如何?”一个满脸虬髯的辽东参将急吼吼地问。


    “百步可破皮甲,五十步可破棉甲,三十步内……”孙猴子咧嘴一笑,指向远处一套摆着的铁甲,“可破这个。”


    他重新装填,举铳瞄准。这一次装填速度更快,从取药包到压实铅弹,不过十息时间。


    “砰!”


    铁甲的护心镜应声碎裂,铅弹穿透铁板,深深嵌入后面的土墙。


    “好铳!”参将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多少钱一支?”


    “官价五十两。”孙猴子伸出五根手指,“这是给卫所采买的价钱。若是私人购买……”他顿了顿,“概不零售,只对官府。”


    参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要五百支!不,八百支!开春前就要送到辽东!”


    “军爷,这……”孙猴子为难道,“军器局还没建好呢,现在只有这十支样品……”


    “样品我也要!”参将瞪眼,“有多少要多少!定金我现在就付!”


    他这一带头,其他军官也炸了锅:


    “蓟镇要三百支!”


    “宣府要四百支!”


    “我们大同要六百支!现银交割!”


    场面一度混乱。这些边镇将领常年与蒙古人作战,太清楚好火器意味着什么——那是少死多少弟兄,多守多少城池的大事。


    更火上浇油的,是几天后从朝鲜传回的“预言”。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万胜铳曾在朝鲜战场“大显神威”——虽然那场仗还没打,但传言有鼻子有眼:什么“一铳击毙倭寇大将”啦,“三百铳手击退五千敌军”啦,越传越神。


    这下连京营也坐不住了。


    腊月廿八,司礼监派来一位姓刘的太监,代表京营三大营前来洽谈。


    “陆员外郎,”刘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万商会客厅响起,“咱家奉提督京营戎政太监张公之命,来问问这万胜铳……京营可否优先采买?”


    陆子铭亲自接待:“公公言重了。京营乃天子亲军,自然优先。只是如今订单实在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京营要一万支。”刘太监直接报数,“明年六月前,先交付三千支。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


    一万支!饶是陆子铭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数字震了一下。一支五十两,一万支就是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仅仅是京营一家。


    他迅速盘算:军器局未建,工匠不足,原料紧缺……但,这订单不能不接。


    “公公放心,京营的订单,一定优先。”陆子铭承诺,“不过,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京营派些熟练的铳匠过来指导?工钱由我们付,教会一个,另赏二十两。”


    刘太监眯起眼:“陆员外郎这是要……偷师?”


    “互通有无。”陆子铭微笑,“京营匠作局传承百年,必有独到之处。我们这些民间工匠,正需要学习。”


    这马屁拍得舒服。刘太监脸色缓和:“成,咱家回去就安排。不过……”他压低声音,“张公让咱家带句话:万胜铳是好,可莫要卖得太多。边镇若都装备了,京营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子铭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往后出货,京营拿六成,边镇分四成。”


    “懂事。”刘太监满意地笑了。


    送走太监,陆子铭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与会者除了王大锤、孙猴子,还有沈墨璃和徐光启——沈墨璃身体渐好,已能参与日常事务;徐光启则对火器制造颇有研究。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陆子铭开门见山,“订单已经超过三万支,而我们连工坊都还没建起来。照这个速度,就算日夜赶工,也得三年才能交货——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孙猴子挠头:“要不……涨价?涨到八十两一支,吓退一些人?”


    “不可。”沈墨璃摇头,“火器关乎边防,涨价会遭人诟病。况且,这是陛下钦点的差事,不能只看利润。”


    徐光启沉吟道:“老夫倒有个想法。西洋人造炮,讲究‘标准化’。即每个部件尺寸固定,可互换通用。若我们能将万胜铳分解为若干部件,分别制造,最后组装,效率可大大提高。”


    沈墨璃眼睛一亮:“徐先生说得对。我在父亲笔记中看到过,宋时军器监就有‘分工协作’之法。一匠专铸铳管,一匠专制枪机,一匠专做木托……各精其艺,再合而为器。”


    陆子铭击掌:“好!就这么办!”


    他迅速做出部署:


    一、在天津卫、南京龙江、广州黄埔三地同时设立军器分局,专司部件制造。


    二、将万胜铳分解为十二个标准部件:铳管、枪机、击锤、扳机、药池、照门、准星、刺刀、护木、枪托、通条、背带。每个部件都有严格尺寸要求,误差不得超过半分。


    三、高薪招募退役军匠,按部件分工培训。熟手带新手,以老带新。


    四、在通州设总装厂,所有部件运至此处组装、校验、试射。


    五、建立质量追溯制度,每支铳的每个部件都要刻工匠编号,出了问题一追到底。


    这套方案在腊月三十那天正式实施。沈墨璃亲自设计了生产流程图,徐光启校核了各部件的尺寸公差,宋应星则从南京送来了一套自制的“检验模具”——用来快速检测部件是否合格。


    效率的提升立竿见影。原本一个熟练匠人一个月才能造一支完整的万胜铳,如今分工之后,铳管铸造组一天就能出五十根毛坯,打磨组三天完成精加工,枪机组日产三十套……到了总装厂,组装一支铳只需半个时辰。


    正月初五,第一批三百支万胜铳从通州出厂,运往京营。


    正月初十,南京分局投产,日产量达到一百支。


    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北京城百姓赏灯猜谜时,天津卫军器局的第一座高炉点燃了炉火。通红的铁水奔流而出,铸成一根根标准的铳管。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陆子铭,此刻正站在大沽口的码头上,望着海面上往来的帆影。


    身后,孙猴子拿着最新的账册,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东家,开海至今二十三天,仅商照押银就收了二百八十万两。标准海船订单排到万历十五年,定金收了五十万两。万胜铳订单四万七千支,预付定金一百四十万两……”


    王大锤补充:“还不算晋商票号的入股银子,他们投了一百万两,要占两成股。”


    沈墨璃轻声道:“如今月港每日进出船只已达百艘,市舶司日收关税三千两。照这个势头,全年关税可超百万两——这还只是一个港口。”


    陆子铭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一支船队正扬帆南下,那是万商会的第一支官营船队,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驶向南洋。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大的帆影——那是闻风而来的葡萄牙商船、日本朱印船、乃至天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全世界的商人都嗅到了大明开海的气息,正蜂拥而至。


    “这才只是开始。”陆子铭轻声说。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沸腾的港口,是轰鸣的工坊,是如潮的商贾,是一个被三道圣旨点燃的庞大帝国。


    而前方,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是等待开拓的万里商路,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前所未有的机遇。


    更远处,朝鲜半岛的方向,阴云正在汇聚。


    但此刻,腊月已尽,新春将至。


    大明的商业狂潮,才刚刚掀起第一个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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