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朝鲜的棋子

作品:《我在大明当销冠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一夜的北京城,火树银花不夜天。从正阳门到地安门,十里长街挂满各色花灯,宫灯、纱灯、琉璃灯、走马灯……照得整座城池亮如白昼。鳌山灯棚下人头攒动,猜灯谜的,看杂耍的,吃元宵的,摩肩接踵,欢声笑语直上云霄。


    然而在城南崇文门外,一座不起眼的青灰院落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这里是万商会的别院,平日里接待各地客商,今夜却门窗紧闭。门前没有挂灯,院内没有声响,只有两个身形矫健的伙计守在门廊阴影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街道。


    二进正厅,烛火通明。


    朝鲜使臣李山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青色朝鲜官服,头戴黑色纱帽,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眉宇间尽是忧色。他身后站着四名随从,皆着同样服饰,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陆子铭亲手为李山海斟茶,动作从容,语气平静:“李大人一路辛苦。元宵佳节,本该设宴为大人接风,只是……”


    “陆大人不必客套。”李山海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一旁,起身对着陆子铭深深一揖,竟行了个朝鲜的跪拜大礼,“敝国上下,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陆子铭连忙扶起他:“大人言重了。子铭不过一介商贾,何来救命之说?”


    李山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陆大人有所不知。自去岁腊月,倭国关白丰臣秀吉连下三道‘征朝令’,已在九州名护屋集结战船千余艘,士卒二十万。我朝派往对马的细作传回消息,最迟今年八月,战事必起!”


    他声音发颤:“朝鲜八道,常备军不过十万,且武备废弛,火器陈旧。倭寇若至,如虎入羊群……”说到此处,这位朝鲜正使已是泪光闪烁,“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陆子铭心中凛然。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中一沉。而且时间比他知道的历史早了整整八年——这足以证明,自己的到来已经像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消息确切?”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李山海从怀中取出一卷绢书,双手奉上,“这是对马宗氏家臣写给全罗道观察使的密信抄本。宗氏虽表面臣服丰臣,暗地里却不愿朝鲜遭难,故此示警。”


    陆子铭展开绢书。上面用汉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详细记录了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已集结安宅船、关船、小早船共计一千二百艘;动员九州、四国、中国(日本本州西部)诸大名,总兵力二十二万;储备火药二十万斤,铁炮(火绳枪)六万支;计划分九路渡海,首攻釜山、东莱、蔚山三地……


    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铁炮六万支”——朝鲜军队的火器,大多还是落后的火门枪,射速慢、精度差、怕潮湿,与日本经过战国时代洗礼的铁炮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贵国准备如何应对?”陆子铭合上绢书。


    李山海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敝国国小兵弱,水师战船不过百余,且多年未修。王上已遣使向天朝求援,使者正月十三离汉城,此刻应在辽东路上。但一来一去,至少两月。即便天兵来援,倭寇登陆初期的攻势,恐怕……”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子铭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这是一幅新绘的朝鲜全图,比兵部存档的还要精细,连沿海水深、港口吞吐量、内陆道路宽度都有标注。


    “釜山、东莱、蔚山,”他的手指在地图南部海岸线上移动,“倭寇若来,必从这三处登陆。釜山港阔水深,可泊大船;东莱地势平坦,适合登陆后集结;蔚山有河道通内陆,便于补给运输。”


    他转身看向李山海:“李大人,我有办法助贵国撑过初期。”


    李山海眼睛一亮:“请大人明示!”


    陆子铭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清单:


    万胜铳三千支(附弹药二十万发)


    虎蹲炮一百门(附炮弹五千枚)


    火箭车三十架(附火箭三千支)


    教官团一百人(含火器教习、筑城技师、斥候教官)


    写完后,他将清单推到李山海面前:“这些装备,我可在一月内运抵朝鲜。教官团随船同行,抵达后立刻训练贵国军队。有此火器,再据险而守,至少可挡住倭寇第一波攻势,为天朝援军争取时间。”


    李山海捧着清单的手在颤抖。他是文官,但并非不懂军事——这些武器的数量和质量,足以武装朝鲜最精锐的三个营。尤其是“万胜铳”,他在北京这些天已有所耳闻,知道这是比日本铁炮更先进的燧发枪。


    “大恩……大恩不言谢!”李山海再次深深一揖,“只是这价钱……敝国国库空虚,恐怕……”


    “钱好说。”陆子铭从案下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摊开在李山海面前,“我要三样东西。”


    李山海凝神看去。契约用汉、朝两种文字书写,条款清晰:


    一、釜山港五十年的独家贸易权。万商会在釜山设商馆,朝鲜官府不得干涉其经营,关税按货值五抽一,低于市舶司税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平安道、咸镜道六处大型铜矿、银矿的开采权,期限三十年。万商会负责开采、冶炼,产出与朝鲜朝廷五五分成。


    三、朝鲜全境流通“万商通宝”银元,万商会享有铸币权,与朝鲜官方钱币并行。


    李山海的脸色变了。这三条,每一条都触及国本。尤其是矿山开采权和铸币权,在任何国家都是不容染指的命脉。


    “陆大人……”他声音干涩,“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釜山港可商,矿山也可谈,但这铸币权……”


    “李大人,”陆子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朝鲜沦陷,这些矿山就是倭寇的铸炮原料,这些港口就是倭寇入侵大明的跳板。若朝鲜保全,用几处矿山、一个港口、些许钱法,换国祚延续、百姓安宁,孰轻孰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外面元宵灯会的喧哗隐约传来,更衬得厅内寂静如死。


    “丰臣秀吉要的,不是一个臣服的朝鲜。”陆子铭背对着李山海,声音低沉,“他要的是以朝鲜为跳板,入侵大明。他在给诸大名的命令中说得明白:‘吾欲假道朝鲜,超越山海,直入大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李大人,此战关乎的,不只是朝鲜存亡,更是大明安危。”


    李山海如遭雷击。他此前只知倭寇要侵朝,却不知背后还有如此野心。若真如此,朝鲜若亡,下一个就是大明……


    “陆大人此言……可有凭据?”他颤声问。


    陆子铭转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锦衣卫从对马岛获取的丰臣秀吉亲笔令旨抄本。李大人请看。”


    文书上,赫然写着那句:“假道朝鲜,超越山海,直入大明”!


    李山海的最后一丝犹豫崩溃了。他瘫坐在椅上,冷汗浸透内衫。良久,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陆大人,”他声音嘶哑,“这三条,我都可答应。但需加一条:万商会的武装人员,不得超过五百。且不得在朝鲜境内设立兵营、建造堡垒。”


    这是底线——允许商业存在,但绝不允许军事存在。


    陆子铭沉吟片刻,点头:“可。武装人员限三百,只负责商馆护卫。不过……”他补充道,“教官团不受此限。战时,他们需协助指挥。”


    “成交。”李山海重重点头。


    签约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香案,没有见证人,只有陆子铭和李山海各自在契约上签字用印。但当那枚万商会的蟠龙印和朝鲜使臣的官印同时落下时,历史的车轮已经悄然偏转了方向。


    这是大明民间商号第一次以“军事援助”形式介入国际事务,也是第一次通过商业契约获取他国战略资源。从此,万商会不再仅仅是商贾组织,而是拥有了影响地区局势的能力。


    签字完毕,李山海忽然问:“陆大人,李某有一事不解。大人如此相助朝鲜,究竟是为利,还是为义?”


    陆子铭收起契约,淡淡一笑:“李大人,在商言商,自然是利字当头。但有些事,算得太清,反而会误了大局。朝鲜若安,大明海疆无忧,商路畅通,这才是最大的利。”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至于义……丰臣秀吉若真踏入朝鲜土地,我大明男儿,岂能坐视?”


    李山海肃然,对着陆子铭再行一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正月十六,黎明。


    元宵灯会的余烬还未完全熄灭,一队朝鲜使团的车马悄然离开万商会别院,向北驶去。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契约,还有第一批五百支万胜铳、三十门虎蹲炮——这是陆子铭从京营订单中紧急调拨的。


    城楼上,陆子铭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身后站着沈墨璃。


    “你当真要在朝鲜驻军?”沈墨璃轻声问。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袄裙,外罩狐裘,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不是驻军,是商馆护卫。”陆子铭纠正,“况且,三百人能做什么?真正的力量,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契约里,在贸易里,在钱法里。”


    沈墨璃沉默片刻:“父亲笔记中记载,守门人一族自古有个训诫:‘涉世太深,必遭反噬’。你如今涉入朝堂、边事、国际纷争,我担心……”


    “担心九头蛇?”陆子铭转身看她,“他们不会坐视的,对吗?”


    “不会。”沈墨璃肯定道,“朝鲜之事,关系海疆稳定。海疆稳,则海眼稳。九头蛇若要再打海眼主意,必会从朝鲜下手。你这步棋,既是在帮朝鲜,也是在……逼他们现身。”


    陆子铭笑了:“知我者,墨璃也。”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北京城的屋瓦染成金色。远处,皇宫的晨钟响起,浑厚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数千里外的朝鲜半岛,阴云正在迅速汇聚。对马海峡的风浪声中,隐约可闻战鼓的轰鸣。


    但这一次,朝鲜手中多了五百支万胜铳。


    而万里之外,大明的商船正在整装待发。


    历史的棋盘上,一颗新的棋子已经落下。而这颗棋子,将搅动整个东亚的局势,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陆子铭最后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转身下楼。


    “走吧,该去工部了。军器局的第一批火铳,今日验收。”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坚定而沉稳。


    而大明与朝鲜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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