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龙骨倾颓
作品:《我在大明当销冠》 子时的马六甲,雾气浓得化不开。
陆子铭伏在堡垒外墙的阴影中,眼前十丈外就是龙骨塔的基座。塔身暗红色的石材在雾中仿佛浸透鲜血,塔基周围那一圈蓝绿色荧光在夜色中格外诡异,有规律地明暗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他摸了摸怀中的火雷包裹,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缠绕的引线。徐光启的计算精确到寸——从塔中段机枢位置到北侧小树林的会合点,引线长度需七十三尺,燃烧时间正好半个时辰。
“东家,就位了。”耳畔传来孙猴子压低的声音。这小子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侧面的棕榈树上,像只真正的树蛙般贴在树干上,对陆子铭做了个手势——他负责的塔顶方向,两个巡逻兵刚刚转过墙角。
另一边,王大锤从下水道口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污水,竖起拇指——塔底的排水系统已经摸清,他可以顺着那里潜入塔基。
陆子铭深吸一口气,给出行动信号。
三道黑影同时动作。
王大锤像泥鳅般滑入下水道口,消失不见。孙猴子从棕榈树跃上堡垒外墙,手指抠进石缝,悄无声息地向塔顶攀爬。陆子铭则贴着墙根,向塔身中段一处观察孔摸去——那是徐光启从图纸上推算出的、最可能接近机枢的入口。
观察孔离地约两丈高,石壁上雕刻的海浪纹提供了落脚点。陆子铭攀爬时,能感觉到塔身在微微震动——不是错觉,整座塔就像有生命般,随着海眼封印的脉动而轻微震颤。那震动通过石壁传递到他掌心,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爬到观察孔边,他愣住了。
孔内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塔室,而是……一片流动的光。蓝绿色的光液如活物般在塔内缓缓旋转,光液中悬浮着金属齿轮、连杆、传动轴,构成一套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械系统。那些齿轮自行转动,不需要外力驱动,仿佛被某种无形能量推动。
这就是定海针的机枢。
陆子铭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火雷。黑色油膏般的火药块被他小心嵌入观察孔边缘的缝隙,然后是延时机关——一个精巧的铜制沙漏装置,当最后一粒沙漏完,就会触发燧石打火。
他按照徐光启的教导,将引线一端插入火雷,另一端沿着来路铺设。引线表面涂有防火涂层,即使在潮湿环境中也能稳定燃烧。
就在设置完成,准备撤离时,塔内光液突然剧烈波动。
那些悬浮的齿轮加速旋转,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蓝绿光液中心,浮现出一张人脸——模糊,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沈墨璃的五官。那张脸在光液中挣扎,嘴巴无声开合,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警告。
陆子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墨璃?”
光液中的脸转向他,金色瞳孔透过观察孔与他对视。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
“快……走……他们在……破解封印……塔要……活了……”
话音未落,塔身震动加剧。石壁上的雕刻纹路开始发光,那些海浪纹、蛇纹像是活了过来,在石壁上蠕动游走。整座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逐渐变成一种非人的咆哮。
“该死!”陆子铭知道计划暴露了。九头蛇感应到了塔的异常,或者沈墨璃的警告触动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纵身从石壁上跃下。落地瞬间,塔底传来王大锤的怒吼,紧接着是爆炸的闷响——王大锤那边已经得手了!
几乎同时,塔顶方向传来孙猴子的尖啸,那是遇险的信号。
陆子铭抬头,只见塔顶那个金属装置开始疯狂旋转,迸射出刺目的电火花。孙猴子的身影在火花中翻滚躲避,险象环生。
而塔周围,警报声已经响起。葡萄牙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亮撕破夜幕。更糟的是,那些黑袍巫师也出现了——他们手持发光金属杖,杖头宝石射出诡异的射线,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染成病态的绿色。
“撤!”陆子铭对塔顶大喊,“孙猴子,跳!”
孙猴子在塔顶边缘犹豫了一瞬,然后纵身跃下。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抓住塔身突出的雕刻,像猿猴般几个腾跃缓冲,最后落在陆子铭身边,手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灼伤。
“塔顶那玩意儿会放电!”孙猴子龇牙咧嘴,“差点变成烤猴子!”
“王大锤呢?”
“在这儿!”下水道口,王大锤浑身湿透地爬出来,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黑袍人,“塔底炸了,但有个玩意儿守着,差点交代了!”
他扔下黑袍人,那人胸口有个奇怪的金属装置,此刻正冒着黑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是……”陆子铭皱眉。
“傀儡。”王大锤喘着粗气,“不是活人,是机器!塔底有一整排这玩意儿,幸亏我炸药放得多。”
来不及细究,追兵已经逼近。葡萄牙士兵的火枪开始射击,铅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黑袍巫师的射线更可怕——一道绿光擦过陆子铭身侧,击中的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坑洞,冒着刺鼻白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北!小树林!”陆子铭带头冲向北侧。
三人且战且退。王大锤挥舞夺来的金属杖,杖头宝石迸发红光,竟能偏转那些绿色射线。孙猴子从怀中掏出铁蒺藜洒在身后,追兵踩上后惨叫倒地。陆子铭则不断投出飞刀,每一刀都精准命中火枪手的扳机手。
但敌人太多了。更多士兵从堡垒主门涌出,甚至出现了小型火炮,炮口开始调整方向。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龙骨塔的震动达到顶峰。塔身石壁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炽烈的蓝绿光芒。塔顶的金属装置疯狂旋转,带动整座塔开始倾斜。而塔基周围那一圈荧光,此刻化作实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九条扭曲的光蛇,正是九头蛇的标志!
“封印在被强行破解!”陆子铭瞬间明白,“九头蛇在用塔的能量冲击海眼封印!”
他怀中的黄铜钥匙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剧痛。钥匙在共鸣,与塔共鸣,与海眼共鸣,与被封印的沈墨璃共鸣。
“不能让他们得逞!”他咬牙,“引线还有多久?”
“最多一刻钟!”孙猴子估算道。
但追兵已经堵死了通往小树林的路。前方至少三十名火枪手列阵,后方黑袍巫师正在准备某种联合法术。左右两侧也有士兵包抄。
三人背靠背,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马六甲河方向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葡萄牙语的惊叫和火光。一艘船——是“乘风号”!——竟然冲破临时封锁,驶入主河道。船首加装了一门简易火炮,此刻正对着堡垒方向轰击。
“老王来了!”王大锤大喜。
但“乘风号”的火力太弱,只能制造混乱,无法真正解围。而且葡萄牙战船已经开始调动,四艘战船中的两艘转向河道,炮口对准了“乘风号”。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传来轰鸣。
不是爆炸,是更深沉的、仿佛大地崩裂的巨响。整个堡垒区域剧烈震动,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咸湿的海水——还有蓝绿色的光。
海眼,在反抗。
地面裂缝迅速蔓延,追兵阵型大乱。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脚下,那些裂缝中隐约可见发光的海水,还有……游动的影子。不是鱼,是更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生物轮廓。
黑袍巫师们却兴奋起来,他们跪倒在地,高举金属杖,吟唱声更加狂热:
“门将开……彼方将至……海眼苏醒……献祭时刻……”
裂缝中心,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不是透明,而是蓝绿交织的光流。光流中,那个金色光球缓缓升起——沈墨璃的封印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裂痕,透过裂缝可以看到,沈墨璃依然悬浮其中,双目紧闭,但身上那些血绘符咒正在剥落、消散。
“她在挣脱封印……”陆子铭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不,是封印在被强行破坏!”
九头蛇在用龙骨塔的能量,从外部冲击封印。而沈墨璃自身也在反抗——不是反抗封印,而是反抗被用作开启门户的钥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战,让封印濒临崩溃。
光球升到与塔顶齐平的高度,开始与塔顶金属装置产生能量连接。蓝绿光流与金色光球之间,出现了数十道闪电般的光链,噼啪作响。
塔,即将完成最后一步——强行打开被封印的门。
“引线!”陆子铭突然想起,“引线还有多久?”
“应该……就是现在!”孙猴子话音刚落。
塔身中段,观察孔位置,火光迸现。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塔身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熄灭,从爆炸点向上下两端迅速蔓延,像是生命在流逝。
塔顶金属装置的旋转骤然减慢。与光球连接的光链一条条断裂、消散。
光球中的沈墨璃,嘴角渗出一缕金色血液,但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看向陆子铭的方向。
没有声音,但陆子铭仿佛听见了她的低语:
“钥匙……毁了它……”
钥匙?黄铜钥匙?
陆子铭猛然醒悟。沈墨璃说的是真正的钥匙——不是黄铜钥匙,而是她自己。她的血脉是钥匙,她的身体是钥匙,而此刻她被封印在光球中,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状态。
要彻底破坏这个过程,需要……
“毁了光球。”他喃喃道。
“什么?”王大锤没听清。
“要毁掉光球!”陆子铭吼道,“沈墨璃是钥匙,光球是锁孔状态!必须打破光球,打断这个过程!”
“怎么打破?”孙猴子看着那个悬浮在二十丈高空的光球,“我们又不会飞!”
陆子铭看向手中的黄铜钥匙。钥匙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光芒透过指缝溢出。他突然想起沈墨璃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引路之钥’非开锁之物,乃呼应之物。若遇‘源血’暴走,以钥引之,或可导其归流。”
引路之钥……呼应……导引……
他明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掩护我!”陆子铭对两位同伴喊道,然后握着钥匙,冲向那道冲天光柱。
“东家!”王大锤想拦,已经来不及。
陆子铭冲入光柱范围。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被无形力量撕扯,耳中充斥着无法形容的巨响,眼前只剩下蓝绿与金交织的光。钥匙在他手中疯狂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光球,用尽全身力气,将钥匙高举过头。
“沈墨璃!醒来!”
钥匙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蓝绿色,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色光华。白光冲天而起,正中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裂缝扩大,沈墨璃的身体从裂缝中显露出来。她睁开眼睛,那双完全变成金色的瞳孔看向陆子铭,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然后,她做了个动作——双手结印,不是九头蛇的仪式手印,而是她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守门人一族的封印手印。
口中念诵的,也不是九头蛇的咒文,而是更古老的、守门人代代相传的锁门真言:
“以吾血为墨,以吾身为符,三门闭锁,海眼归寂!”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金色血液从她七窍流出。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金色符文,飞向龙骨塔。
塔身开始崩溃。
不是爆炸那种崩溃,而是从内部解体的崩溃。石材一块块剥落,金属装置扭曲变形,悬浮的齿轮纷纷坠落。塔顶那装置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
光球也随之破碎。沈墨璃从空中坠落。
陆子铭想冲过去接住她,但身体被光柱能量压制,动弹不得。眼看她要摔在地上——
一道黑影掠过。
是孙猴子。这小子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建筑的屋顶,在沈墨璃坠落的瞬间飞扑而出,在半空中接住她,两人一起滚落在地,虽然狼狈,但总算缓冲了坠势。
“成功了?”王大锤扶起陆子铭。
陆子铭看向废墟。龙骨塔已经彻底倒塌,只剩一堆冒着烟的石块和扭曲金属。冲天光柱逐渐消散,地面的裂缝开始闭合,那些游动的影子也消失不见。
九头蛇的黑袍巫师们发出绝望的哀嚎,有的当场瘫倒在地,有的疯狂地扑向废墟,试图抢救什么。葡萄牙士兵则茫然失措,不知该继续追捕还是抢救堡垒。
远处,“乘风号”趁乱冲破最后一道封锁,驶向外海。王镇海在船头挥舞信号旗——安全,速来会合。
“走!”陆子铭冲向孙猴子和沈墨璃。
沈墨璃已经昏迷,身上金色纹路褪去大半,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孙猴子手臂骨折,但咬牙坚持着:“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三人搀扶着,向河边撤离。追兵似乎放弃了——塔的倒塌造成的混乱太大,葡萄牙指挥官更关心堡垒的损失和如何向上级交代。
他们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爬上“乘风号”放下的小艇。当小艇划向外海的“乘风号”时,陆子铭回头望去。
马六甲城笼罩在烟尘和未散的光芒中。龙骨塔的废墟还在冒着诡异的蓝绿色烟雾,那烟雾在空中聚而不散,隐约形成九个蛇头的形状,久久不灭。
堡垒方向传来钟声——不是警报,而是丧钟。为倒塌的塔而鸣,也为九头蛇四百年计划的失败而鸣。
小艇靠近“乘风号”。王镇海放下绳梯,众人艰难爬上甲板。徐光启立刻为沈墨璃诊治,林老丈和安东尼奥处理孙猴子的骨折。
陆子铭靠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马六甲。
怀中的黄铜钥匙已经冷却,恢复成普通铜色。但他知道,一切还没结束。
沈墨璃的封印解除了,但代价巨大。她的血脉暴走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钥匙”的本质不会改变。九头蛇虽然计划受挫,但组织还在,势力还在。
而且,他们在马六甲闹出这么大动静,葡萄牙当局不会善罢甘休。更严重的是,九头蛇在大明内部的势力——他们一定会报复。
“东家,往哪开?”王镇海问。
陆子铭望向北方。海平面尽头,是万里海疆,是故国神州。
“回国。”他声音沙哑但坚定,“回大明。有些账,该算了。”
“乘风号”扬起残破但依然坚韧的船帆,乘着黎明前的最后一阵海风,驶向北方。
身后,马六甲的废墟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前方,是大明漫长的海岸线,是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是隐藏在繁华盛世下的暗流涌动。
而沈墨璃躺在舱室中,昏迷不醒,但胸口的起伏平稳。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着一块东西——那是从她父亲尸体手中取出的石板碎片。碎片上,最后一行字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归国之日,阁老危矣。九首之谋,朝堂亦有……”
张阁老。张居正。
九头蛇的触角,早已伸入大明权力中枢。
而他们的船,正驶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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