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雾气弥漫的城市08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出事了!又出事了!又杀人了!”


    是女人的叫声。


    姜原从沙发上挣起半个身子。


    天光已亮。只是厚厚的浓雾堆积在玻璃门外,挡住了全部的光线。


    郑小楼推开玻璃门,哒哒哒一溜烟从姜原身边跑过,啪啪啪地拍着楼梯口的墙壁,向上喊道:“关老大!杀人了!”


    关铁震一手提着他松垮垮的裤子,一手扶着楼梯踉踉跄跄地冲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杀人了?什么情况?”


    “就是对面安提赛的邹敏宏,你不是老说他吗?他昨晚坠楼了,你过来看!”


    郑小楼回到客厅里,去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出早间新闻。


    “私人承包商安提赛的前总裁邹敏宏于昨晚疑似自杀。当时,一名下夜班的工人在回家路上,看到有一具尸体。在铸造局赶到后,查验其身上的身份证件,确认死者就是安提赛的前总裁邹敏宏。安提赛就是前日……”


    电视上播出了昨晚的画面。那是一张在黑暗中拍下的照片。当中死者的部分都打了马赛克,但能够看得出扭曲的肢体、衣服的颜色、还有血迹,以及背景中是一栋大楼。


    “这不太像是他们总部啊?”关铁震说。


    “谁说是总部了。就咱们对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郑小楼道。


    “……铸造局局长在今早表示,他得到的消息有限,但可以确定的是,邹敏宏大概是在昨晚11点左右从安提赛最早起家的地方坠楼,当即死亡。虽然在现场没有发现遗书,但铸造局表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因为安提赛的确在几天前遭遇了价值评级危机。虽然邹敏宏本人的评级的结算期是本周周末,目前尚未出结果,但评级大幅下调也是很显然的事情……”


    他们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半晌。新闻播报员不再说案情的细节,而是开始详细介绍安提赛最近遭遇的评级危机。


    “看来,这一次有可能是自杀了。”郑小楼说。


    “我不相信,”关铁震的表情有点难看,“我知道的邹敏宏不是这种人。”


    “也有可能是专门狩猎这些评级下滑的人,把他当作目标了。”


    “我更不信。不可能。”关铁震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昨晚,就在对面!昨晚我居然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昨天我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对面窗户还是黑着的。对吧?”关铁震走到玻璃落地窗前,向外看去。


    对面大楼脚下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安提赛所在的那一层窗户中,有一扇窗仍然开着,窗前的百叶窗高高卷起,大概邹敏宏就是从那里坠楼的。


    姜原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他隐约记得在自己睡着之前,对面安提赛那一层的确一直没有灯光。


    “嗯。对。是一直没有亮灯。”他说。


    “所以肯定有什么问题。”关铁震说。


    郑小楼提议:“要不咱们一起去铸造局问问情况?”


    “有什么好问的。铸造局的那些人肯定什么都不会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什么德行。我们事办完就回来。我还得跟马老爷子弄一下账。”关铁震说。


    “你真的不想知道邹敏宏到底为什么死?你每次一喝酒就在叨叨他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就跟个纯情小姑娘在吹嘘自己男朋友一样。然后现在真的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你又说你不想知道?”郑小楼连讥讽带反问。


    “我想。我只是不觉得铸造局会那么简单把情况告诉我们。”


    “哟。这么老实可不像你啊。你是怕挖出你偶像的黑料吗?”


    关铁震涨红了脸。“我才不没有!问就问,有什么的?”


    “等等。你们先别说话。”姜原说。


    电视上已经在播下一条新闻了。


    “……从我方角度来说,虽然复合体不会因为统修会的主张而向愚昧的信徒低头,但我们也不能随意牺牲战士们宝贵的生命。大概出于同一原因,可控自动化铸造局迄今仍未能决定审判的时间表。据悉,许多市民看到了与该仿生人外型相似的人出入于人才贸易银行中,或许这意味着它已经被移交至易谦明这位新贵的监护之下。虽然我们向有关方面求证,但均未得到正面回应……”


    “我们大概不用去了。”姜原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你们的那个铸造局了。”姜原指了指电视屏幕。


    “这你看得出来?”关铁震问。


    电视上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风衣,拎着一个提包,正侧过脸望向镜头。


    姜原点了点头。他认得出那顶帽子的配色。


    虽然他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关铁震问:“那我们就去银行咯?说不定要见到她还更简单点。”


    人才贸易银行。


    姜原记得,周向青从卡比利亚的大博物院地下出来时,告诉他的账号就是这个银行的。而人才贸易银行中存储的,只能是通过价值评级的人名。可以预见的是,弗莱留给周向青的信息,应该是几个关键性的名字。


    可能是知道他去处的人,或者是相关的提示。


    如果周向青就在银行,那她大概已经知道那些名字是什么了。那么他现在应该尽快去与她回合,继续追查这条线索吗?


    但他手头的事还没有着落。解码这份政府文档,检查其中到底有什么让那些教授们痴迷的东西,还需要不少时间和门路。而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易谦明、价值评级、人才贸易银行。这三个词让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新念头。


    一个要分析、评估、处理整个复合体上市人员数据的地方。大概这里没有谁的设备能比人才贸易银行的算力更高。要有易谦明的首肯,说不定几天就可以解码完整个政府文档。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只是他对易谦明这个人毫无了解。


    另外,他不能再重复卡比利亚时,急于求成的失误。他需要再多了解一些东西,他手里需要更多的牌,他需要一个能够被易谦明接受的契机。


    而他面前不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不。暂时不去。我们再多了解一下情况。”姜原说。


    “可是昨晚——”


    “情况不一样了呀。昨天我们以为她被关着,但现在她是在人贸银行,在易谦明那里进进出出。且不说这意味着什么,你就好好想想,你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去见易谦明的正当理由?这可是易谦明啊!关老大!”姜原一手按上关铁震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一挥。“你们复合体最有权力、最有财富、最有名望的人!也正是他的银行在给你们评级!如果我们能得到他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就算人家用小手指这么轻轻点你一下,你也上天了不是?”


    姜原一边说,一边用同样的姿势在关铁震胸前一戳。关铁震揉着自己胸口,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姜原又说:“只要让他感觉到,你是一个有用的人,说不定他还会给你安排几个活干干。比如……眼前的这件事。”


    “什么?”


    “就是眼前的这个案子啊。你不是觉得,铸造局没什么用;而你个人也很在意邹敏宏的事情吗?如果我们能找到干这件事的人,或者背后的组织,那你还用得着愁你的评级?”


    “这话倒是没错。最近新闻里一直在说,受害者的选择跟评级下调有关。现在反对评级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能证明这些杀人案跟评级没有关系,那对他大有好处。”郑小楼附和道。


    “我也觉得行。”刚从楼梯上下来的白少俊插嘴道。“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你那什么文档的事情。我不相信你那些屁话。但杀人案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东西,而且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生意都没法做。如果顺便还能提升评级,那是一举两得了。”


    “那就是四个人赞成了。”关铁震说。“虽然马老爷子还没来,但估计他也是……”


    “好,好,只要你们年轻人觉得好,我没有什么意见。”郑小楼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对面看看?”


    “当然了。我就说了,你真的不感兴趣吗?”郑小楼问。


    警戒线内的血迹和粉笔圈,标示着邹敏宏落地的位置。铸造局大概是在昨夜到今早已经收走了全部的证据,只剩下现场还没有完全打扫。安提赛旧总部所在的楼层也是这样,大门敞开,只用几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拦在门上,随着穿堂风微微抖动。


    他们撩起警戒带,直接钻了进去。


    室内一片荒凉景象。本来就长期没有人使用这里,所以到处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土。这也使得动了什么,没动什么显得特别明显。


    办公室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隔开一个个雇员们各自的座位;而另一侧有一间同样大的更衣室,以及整理装备的工作间。在大屋的另外一侧,应该是作战会议室和邹敏宏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郑小楼问。


    “没有。”白少俊简短答道。他东张西望,并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你呢?你怎么样?”他上去一拍关铁震的肩膀。


    “啊?”关铁震身子一哆嗦,把手里的东西落在了写字台上。那是他刚才从抽屉里翻出的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一排排潦草的字迹。“我没找到什么。就是以前的会议笔记。”


    “那你看它干什么?真是的。”白少俊骂了一句,转向窗变的姜原。“还有你呢?不是你要来的吗?你找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找到。”姜原转过头笑了笑。“我又不是专业人士,不懂侦探那一套。”


    “啊?那你不是扯淡吗?我们还在这里看干什么?”


    “我在看这里没有什么。”姜原回答。看到三个人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姜原又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没有什么。看着像证据的肯定已经被铸造局拿走了。我们看不到‘有什么’。那么,‘没有什么’就更能说明目前的情况。邹敏宏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办公了,不是么?但是,他又偏偏死在这里。如果换成你们,你们准备自杀。现在你们回到这个事业开始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然后你们会直接打开窗,扑通跳出去吗?”


    “我多少得喝点酒,哭一场之类的。”关铁震说。看到郑小楼的眼神,他心虚似地嚷道:“怎么了嘛!男人就不能哭?”


    郑小楼撇了撇嘴。


    “且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哭吧。总之,这个地方没有给我一种他在这里留了很长时间,就是跟自己的过去告别会留下的痕迹。我昨晚面对这一侧睡觉,但没有看到他开灯。而且,一个佣兵团的最高长官,想要自杀的话,会选择跳楼,而不是——吗?”姜原做了个对脑袋开枪的动作。“这样难道不是更体面一点?如果想被人发现,可以把灯打开。”


    郑小楼问:“所以你也觉得他是被杀而不是自杀?”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谋杀,意图伪装成自杀,为什么不索性再伪造一份遗书让他们发现呢?哪怕只是打印的也好,又不费多少功夫。”


    “可能他们没有签名?”


    “人都能杀了,还搞不到签名?不可能。”白少俊说。


    “这本子上就有签名。而且这里还有好多个这种本子。”关铁震把他刚才翻看的笔记本摊开。笔记本的内页上就写着邹敏宏的名字。


    “嗯。他们没有用这一招。”


    “但这能证明什么?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别这么看轻自己。反正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出两点:一,无论邹敏宏是主动还是被动,这个地点都是特意选择的,而且在这里没待多长时间;二,不论邹敏宏的死是什么原因,对方似乎并没有需要特别强调这一死亡的意图。这就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


    “说明什么?”关铁震茫然问道。


    “说明对方的目的仅在于让他死。我们可以看看其它的案件有没有类似的特征。”姜原拍了拍关铁震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他们刚刚撩起警戒线出来,就看到两个穿着铸造局制服的雇员大口嚼着卷饼,从电梯里出来。二人看到他们,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姜原却抢先开口。


    “上面叫你们收拾现场,你们倒好,跑出去吃早点,嗯?擅离职守?”


    两人一愣,问:“您……您是哪位?”


    姜原哈哈笑了。“开个玩笑。我们是易谦明先生委托的私家侦探,有人总在利用这些事情攻击他的银行,所以他让我们来查个清楚。今早你们勘察现场的时候,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没有?谋杀的证据之类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年纪较轻的一个说:“没有。他们在楼上没找到任何证据,所以我们才觉得——”年纪较长的那个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年轻人便闭上了嘴。


    “这样。那我们就不忙着去局里了。谢啦,小兄弟。”姜原摆了摆手,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这样就行了?”上了电梯,关铁震便开口问道。他还没有从刚才的节奏中反应过来。“我还是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姜原回答。


    “啊?”


    “我们又不是真的侦探。我们不需要知道侦探需要知道的东西。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


    姜原看到关铁震仍然一头雾水,详细解释道:“你昨天不是说,最近这一个多月起,陆陆续续一直在死人吗?运用逻辑分析一下这些媒体已经报道的案件,可以预测,有四种可能:


    “一,这些案子全是由一个神秘人,或者神秘组织,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犯下的;二,大多数案件是神秘人犯下的,少部分与他毫无关系;三,只有很少一部分,甚至只有几件是这个人犯的,大多数都与他无关;四,这些案子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这个神秘人或神秘组织并不存在。而跟据常理,我们先排除第一种可能。因为媒体在这段时间过于紧张,很可能把不相干的事情也混进来。然后我们可以排除第四种可能,因为——”姜原拖了一个长音。


    郑小楼猜道:“因为显然一些案子有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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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原摇了摇头:“不。别忘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推测可疑或不可疑的充分证据。排除它的真正原因是:如果真的不存在这个神秘人,那么我们的介入就毫无意义。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往这个方向去理解这些事。”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我们不是侦探。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挖出事件的真相。我们的目的是打入易谦明的心里,说服他,然后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也排除第三种可能,因为——”


    “因为如果只有少量案子是神秘人干的,我们单凭新闻里的信息,很难把它们从中筛选出来!”郑小楼兴奋地答道。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假定,大部分的案子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而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案子,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它看起来不太像是自杀,又不太像是谋杀。”


    他们走出大楼,回到“四大恶人”工作室的门口。马延仙已经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一杯热茶。看到他们进来,老爷子起身问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去了?”


    “去对面查案子。”关铁震说。“搞得我脑袋疼。”


    姜原笑了笑,说:“反正,接下来我想去跟白兄一起去港口打听一下上一件案子的情况。而关老大,和小郑两位,可以用这段时间收集一下之前的新闻报道,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如果找不到,那我们就不在这个计划上浪费时间,直接去找易谦明,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圣女,搞到文档的下落。”


    三人均点头答应。


    姜原便跟白少俊一同向门外走去。


    在他关门的一瞬间,姜原听见马延仙在用惊讶的口气说:“怎么变成是他在发号施令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关铁震喜欢你了。”白少俊说。“你的确是有一点我们没有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点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大家才要合作嘛。”姜原说。


    “但这就是我讨厌你的点。装模做样说些屁话。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打算干什么,我都是要找到那个人。我不想让这些人每天提心吊胆的。”


    “嗯。好。”姜原说。随便他说什么。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就好。


    他们在码头找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几个工人。他们正忙着卸一船货。


    “雄哥!我又来了!”白少俊大声叫道。


    雄哥乐呵呵地从船上下来,打趣道:“怎么,恶人当不下去,想回码头讨生活啦?现在我们的确还听缺人的,你想来随时都能来喏。”


    “别说,可能再过几天,就真的得来投奔你啦。”白少俊也笑着说。


    “嘁,我才不信。不过,你是来干嘛?”


    “我是问昨晚上说的那件事。”


    白少俊这么一说,雄哥的脸一下就拉长了。“那件事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回去干你自己的活吧。”


    “雄哥。我们是想把那杀人的家伙找出来,所以才来问你。”


    “你们?我可不相信你那个光头有这本事。”


    “嗨。你老提他干什么。他虽然蠢,但也不算是坏人。而且,这个小兄弟要比他强多了。如果不是有这个兄弟帮忙,我今天也不来找你。”白少俊说。


    “是么。”雄哥对着姜原上下打量了一番。“唉,好吧。你想问啥?”


    “是这样。前天那三个工人,是你们先发现的吗?我想听听你当时的第一印象。”姜原问道。


    “不是我。是他。”雄哥打了个唿哨。冲船上一个精瘦矮小的黑汉子招了招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我过去的时候,铸造局的人都已经来了。我就是看了一眼。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像是你出海钓鱼,然后把鱼带回来,在地上摆着一样。想想就觉得恶心。你们问他吧,我先走了。”


    诚哥吩咐了那黑汉子两句,径自离开了。


    那汉子来到姜原和白少俊面前,打了个招呼。他跟白少俊有点像,只不过更矮小,脸部的凹凸也更明显,像是典型的南边人。姜原问:“你那天看到那三个工人的时候,是什么一个经过?”


    “嗯。是这样。就那天的前一天,其实我都已经预感到不对劲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吃蛤蜊闹肚子,结果不是,也不知道咋的,我一晚上没睡好。然后第二天早上,我也没胃口吃早点,我就带着早饭打算在船上热一下吃。结果来了以后发现到处都没人,我来太早了。然后我记得码头办公室里有个炉子,我就来这边,结果一看,诶呀!地上整整齐齐躺着三个人!每人背上都一个血洞,当时血还没完全干,咕嘟咕嘟地往出冒,流的满地都是。那把我给吓得呀。我想报警,但电话又在办公室里头,我可不敢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我就赶快跑到码头外面那个特产店里,当时店门还没开,我砰砰砰地拍他们家店门,然后李老太还喊‘是不是有人敲咱们家门’,李老头喊‘没有,哪有这么早买特产的’。然后我对着门缝直喊‘杀人啦,杀人啦’,他们才算是开了门,让我报了警。”


    那汉子手舞足蹈,讲得有滋有味。显然,这套说辞大概就是这几天来跟铸造局、跟记者、跟其它的好事之徒反复讲述,打磨出来的。


    “所以,他们都在码头办公室门口?这就奇怪了。”白少俊说。


    “哪里奇怪?”姜原倒是没听出来。


    “昨天黄飞雄说他们是接的凌晨的活。现在凌晨的活,那只能是蚬埠过来的船。接蚬埠的船,用不着去办公室。因为——”


    “是走私的,不登记。”姜原明白了。


    “对。”


    “如果有人要杀他们,也没必要把他们弄到那里去。但有可能是杀了以后再摆过去……”


    “不可能!”那汉子叫道。


    “为什么?”


    “如果是移过去,那血迹会乱。我看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白少俊说。


    那汉子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了。我还知道,让他们过去的,多半是他们认识的人。因为他们都是码头工人,就算被拿枪指着,也不会乖乖听话。而他们身上也没有捆绑的痕迹,血液里也没查出药物。”


    “原来如此。多谢了。”姜原说。


    “没事。如果你还想问什么,尽管找我。你就喊‘刘天成’就行。”汉子开心地说。


    “一定。”姜原跟刘天成告了别,便拉着心事重重的白少俊一同离开。


    “真的是他们认识的人干的吗?”走出两公里后,白少俊终于问道。


    “不是。当然可能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认识’。”姜原说。


    “但他不是说——”


    “他那是从电视上听来的吧。他太爱表演了。但事实没错,码头工人不是那么乖乖听话的人。他们更不会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枪打死还无动于衷。”


    “你这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少俊问。


    “我也不知道。但某种程度上说,这跟邹敏宏的情况,是有相似性的。”姜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