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新隆从梦中悠悠转醒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屋里发出一阵阵大米和木柴点燃的味道，他才回过神慢慢从干草上爬起来。


    梦里的手机真是太好玩了，他一点都不想回来。


    昨天收留的小女孩早早就醒了，正坐在点火堆旁，看到灵幻新隆起来连忙跪下行礼。


    “大人。”


    灵幻新隆连忙扶她起来：


    “不用给我跪拜，你以后叫我灵幻就好。”


    “好的灵幻大人。”


    治女这才起身，有些紧张小声开口：


    “我趁大人休息时打扫了房间，还煮了粥，如果大人不嫌弃请尝尝看。”


    灵幻新隆这才意识到家里被打扫了一通，他转头看着，原本堆在房间角落，他嫌麻烦迟迟没收拾过的碎瓦罐不见踪迹。


    墙上的镰刀和锄头被磨得反光挂在墙上。


    灵幻新隆过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你吃了吗？”


    “不，怎可在大人前率先吃饭，您……”


    “好啦好啦，不用对我用这种敬语，从今天起你就要跟着我生活，不要这么拘束。”


    灵幻新隆坐在她旁边，已经拿出碗盛粥，两勺黏糊糊的大米粥砸进碗里，递给治女。


    “……好的。”


    治女瞳孔轻轻晃动，双手接过灵幻新隆递来的粥。


    两人坐在火堆边吸溜吸溜的喝粥，灵幻新隆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从一边藤编的袋子里拿出鱼干。


    一条鱼干分成三份，灵幻新隆拿起中间的半截再一分为二，丢进自己和治女碗里。


    “我怎么能吃这么贵重的……”


    治女又端着碗开始惶恐起来，但眼睛却黏在鱼上移不开眼，显然是馋的不行。


    “没关系，吃掉。”


    灵幻新隆干脆利落的命令。


    一顿早饭吃完，还没等他开口，治女就连忙接过碗去刷干净。


    灵幻新隆也没拒绝，他看出只有干活才能让她没这么害怕。


    今天距离假期结束正正好好还有一周，本来以为会无所事事，现下也有要紧的事情做了。


    两人面对面跪坐着，灵幻新隆主动开口：


    “等到七天后我会去产屋敷家，我想在离开前教你些东西，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这段话灵幻新隆自觉没什么语病，读起来应该也是能听懂的……就是为什么对方一副听天书的表情。


    灵幻新隆还以为对方不知道学什么，贴心的举了几个例子：


    “我是想教你认字，学会了之后可以去给贵族或者平民抄书，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把你送去学做陶罐或者其他；你想学什么？”


    这番话终于说明白了，但治女的疑惑不减反增，她愣了半天，才漏出小心翼翼的神色：


    “您，为什么愿意教我？”


    “？”


    这是什么问题


    灵幻新隆：“因为我的身材很曼妙。”


    “？”


    这下听不懂的变成了治女。


    咳，灵幻新隆当然知道她在问自己什么，但他总不能回答是因为他没什么用的烂好心发作，想着帮人帮到底，既然接手就不能不管……


    总之这种理由说出来太不潇洒了，他当没听懂。


    治女虽然也没听懂，但不知道想到什么说服了自己，她小幅度的动了动。


    “灵幻大人，我想学琴……”


    她这么对灵幻新隆说。


    “这是我母亲的愿望……”


    这个稍微有点难了，灵幻新隆暂时还没有琴师的人脉。


    但他也没拒绝，摸着下巴思索了下：


    “唔，这个的话…得等一段时间，我去找找门路。”


    弹琴，这得是贵族才有机会学的吧，在村里肯定没机会，但灵幻新隆只认识产屋敷一个贵族……


    找个机会给孩子塞进去。


    打定主意，他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好了，你先在这待着吧，我出去办点事。”


    灵幻新隆决定先去看看那有点古怪的医生，一来是防止他别跑了，二来是带着侥幸心问问医生会不会弹琴。


    ＊＊


    好消息，医生没跑


    坏消息……


    医生又在煮他一锅难喝的汤了，灵幻新隆怀疑他不会做别的饭。


    他本来想转头就走，结果速度慢了，一碗汤已经送到他面前。


    没办法了，他坐下接过汤碗，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听到灵幻新隆的话，医生缓缓摇头，依旧带着焊在脸上的笑。


    “我是医者”


    ？


    “医者当然不会弹琴。”


    ？


    真的好怪……一般人不都会直接说“我不会”就好了，为什么这人还要加一个奇怪的前缀。


    就好像在尽职尽责扮演医生的身份一样。


    灵幻新隆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但碍于这医生本来就怪怪的，遂没放在心上，爽朗开启planB


    “那你缺不缺学徒？”


    ？


    “我这里正好有个人，可以帮你打下手，捶捶草药，跑跑腿之类的，你抽空教她点怎么治感冒咳嗽发烧就行，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带你来看看。”


    ？


    灵幻新隆越说越觉得合适，直接激动的拍板钉钉，在医生反应不过来时候像好哥们一样一个碰碗，一饮而尽


    接着漏出植物大战僵尸里僵尸一样一言难尽的恶心样。


    医生脑袋上挂着个问号，对灵幻新隆这拍板安排满头雾水，却依旧好脾气的带着笑容。


    “我没同意。”


    “我都给你做担保去产屋敷家了，就一个小孩子，等你治好产屋敷我就把她带走，吃住都跟着我，你有事就让她干。”


    ……


    灵幻新隆这话说的，好像忘了当初他是求爷爷告奶奶求医生去的，好像人还得谢谢他。


    脾气再好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无理取闹，但医生依旧带着笑容。


    “你想利用我把她送去产屋敷家？”


    “别说这么直白嘛。”


    想法被戳破，灵幻新隆漏出看无趣大人的表情，解释道：


    “孩子想学琴，但我想想也就只有贵族才能有琴师。”


    “你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努力一下呗，不行再说。”


    ……


    “我同意了。”


    什么，峰回路转，灵幻新隆还以为没戏了呢。


    “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之前一直把你当成有怪癖的奇怪医生真是抱歉了，没想到你人原来这么好。


    但还没感动几秒，一碗汤又送到他面前……


    “不是，怎么还喝？”


    “报酬。”


    灵幻新隆决定暂时收回对他的好评价，自己的表情都这么扭曲了竟然还装作没看见，果然是恶趣味吧……


    **


    装着一肚子有苦又涩又夹生，一点米香都没有的粥，灵幻新隆心满意足回到家。


    “我回来了。”


    “灵幻大人，欢迎回来。”


    不知道这奇怪的天气到底怎么回事，回去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


    治女在房子里乖乖的打扫卫生，修补坑坑洼洼的地面，听到灵幻新隆的声音后连忙迎上去。


    灵幻新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对她说这个好消息，顺便打掉身上的雨水，防止进屋后沾上土。


    “我给你安排好了，有个医师正要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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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屋敷家，等到过段时间你就作为他的学徒一起去。”


    “产屋敷你晓得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贵族，里面的琴师肯定也是最顶尖的，到时候我找机会请琴师教你……”


    灵幻新隆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计划，混杂雨水打在屋顶上的嘈杂声。


    结果一转头，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就没了人影。


    人呢？


    他转头看来看去，没想到眼睛的余光却瞥到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治女啪唧一下跪地上了。


    “怎么突然跪下了！快站起来，外面下着雨，地上都冒寒气。”


    “大人，我向您请罪，我的身份……一直瞒着您。”


    “这个啊，那也不用请罪，我们坐下慢慢说？”


    但这种时候对灵幻大人的马首是瞻消失了，治女倔的像头驴，跪在地上灵幻新隆拔都拔不起来。


    “我的母亲曾是京都的一位游女，是最漂亮最赚钱的一个，但却在第一晚遇到一位经常流连于游女中的贵族大人。”


    “大人爱上了母亲，并且承诺她会找机会接回家族中，母亲信以为真怀上了我。”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种话只是大人对每一个他买下第一晚的游女都会说的话，他只是沉迷在这样的扮演中直到失去兴趣。”


    “母亲被抛弃后才发现已经怀孕了，她没有像其他游女一样把我打死，而是偷偷生下我，藏在游女屋中。”


    她的一生是伴随着肮脏和腥臭出生，常年不见光让她的皮肤苍白的像是劣质铅粉。


    治女跪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伏，额头死死按在地板上，声音却依旧平静的讲述。


    “直到前段时间被贵族大人的家族发现。”


    “母亲已经被绞死，我是不被允许出现的孽胎。我十分感恩灵幻大人的收留，但我的存在会招来不幸，所以我怎么能有资格麻烦大人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治女待在灵幻新隆身边会很安全，只要乖乖隐瞒住这样的身份就可以一直活下去，甚至可以得到自己曾经认为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


    但治女却不愿意因为自己把灵幻大人害了。


    “原来是这样……”


    灵幻新隆有想过她会有些复杂的过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坐在一边的火堆旁，面前的柴火劈里啪啦散发热量，外面的雨更大了，原本还明亮的天也逐渐黑了下去。


    “那……那个欺骗你母亲的大人是什么姓氏？”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破开天空，打在灵幻新隆和跪在地上的治女身上，倒映出一片煞白。


    但即便暴雨声如此嘈杂，她回答的身影却依旧清晰又干脆。


    “依靠藤原氏的吉田家。”


    暴雨倾盆如柱，眨眼间外面就变得漆黑一片，彻底出不去了。


    灵幻新隆捡起几根柴丢尽火堆里，看着面前的火焰燃烧。


    一时间房子里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


    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产屋敷家倚靠天皇，和藤原家交流不算多，你过去不会被发现的。”


    原本安静跪在地上等着尘埃落地的治女却猛地抬起头。


    灵幻新隆坐在火堆旁，脸上被映出浅浅的火光，一双死鱼眼在治女眼中像琉璃珠般闪着慈悲的光泽。


    “去学琴吧，从这里开始改名换姓，寻找你真正的人生吧。”


    暴雨越来越大了，寒气从地面不断向房子里渗，她的膝盖跪的没有知觉了，但即便如此，也没影响胸腔中不断跳动的心脏。


    治女再次把额头按在地面上。


    “还请大人为我赐新名。”


    “会弹琴的话……就叫阿鸣吧，希望你可以像山间的小鸟一样，去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