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博闻

作品:《每天都想干掉伪天道

    “师姐,我们到了。”沈晏时收起手里的缰绳,指着城墙上满是风雨侵蚀痕迹的“博闻城”三字道。


    距离他们离开天衍山已过了七日,为尽可能隐藏行踪,二人放弃了御剑飞行,而是像两个云游四方的普通修士一般骑马赶路。


    江见初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望向城内。


    晌午的日光穿过城门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味和茶香,混杂出一副极具烟火气的画卷。


    “听闻此处有三绝。”江见初道:“藏书、品茗和……无处不在的说书人。”


    与天衍宗肃杀严正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地的烟火气让沈晏时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了一瞬,听闻此话,他已迫不及待纵马向前,“走!”


    与其他城池守卫的官兵不同,城门的守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打盹。


    因博闻城奉行知识无界,真理共寻的处世之道,进城无需查验身份,老者只是在他二人经过时抬了抬眼皮,拖长了语调含糊道:“城东茶馆今日说《四勇士》的故事,要去要趁早哦。”


    没来由的,江见初竟生出一种想去凑凑热闹的心来,仿佛一踏进这座城池,便就该听书品茗,其他再无任何紧要之事。


    ————


    二人停在一栋两层木楼前,牌匾上潇洒俊逸的字体写着“茶铺子”。


    沈晏时道:“这茶馆名,倒是颇有特色。”


    然而下一瞬,他便在门槛前顿住了脚步。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头顶狐狸耳的小妖,身形不过人族十二三岁少年人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正捧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小妖身侧坐着个人族书生,两人甚至共享一碟花生米,周围人也都只是认真听着故事,无人在意那只小妖的存在,仿佛它与普通茶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书生侧身与那小妖说了句什么,小妖附耳过去,眼神却是一瞬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连花生米都忘了送进嘴,只有轻晃着的耳朵示意他在听。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迎上来,脸上是再寻常不过的热情笑容。


    沈晏时久久没有回神,店小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打量了他们二人片刻,了然一笑:“客官是头一回来这儿吧?我们这儿啊,稀奇事多,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管他什么来路,坐这儿听书的,都一样。”


    沈晏时道:“抱歉,初来乍到,只是有些震惊,二楼可还有空桌?”


    “有的,有的。”店小二引着二人往二楼走去。


    江见初道:“我们近日游走四方,其他人族城池莫不视妖族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城风气,一直如此么?”


    那店小二笑嘻嘻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啊,毕生格言就两句话。”


    沈晏时接话道:“愿闻其详。”


    “与你何干?与我何干?”


    “……”


    “您二位的位置到了,请。”店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问道:“您二位喝点什么?”


    “可有推荐?”沈晏时道。


    “那就我们掌柜自配的“糊涂茶”如何?”小二笑道,“好多熟客都喝这个。”


    沈晏时掏出银钱放到桌上,示意小二随意。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斜对角那桌上。


    那狐妖少年把手中的花生米扔进嘴里,腾出手来鼓掌叫好,周围人也跟着高声喝彩。


    如此寻常。


    寻常得让沈晏时胸口发闷,若在千年前,魔族的孩童是否也曾如此,坐在人族的茶馆里,听说书先生将精彩绝伦的故事?


    若没有那场“天劫”,今日的他,是否也能以本来的面貌坦然走在阳光下,不必时刻演戏,警惕露出马脚被人察觉真实身份?


    ————


    楼下传来说书人醒木拍桌的声音,茶馆内应声而静。


    说书人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一头花白的头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接着啊,咱今日便来说一说一个老故事,《四勇士》。”


    堂下有熟客笑道:“胡先生,这故事我三岁就听我爷爷讲过了!”


    “你爷爷讲的,是你爷爷的版本。”胡先生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神秘一笑,“我今日讲的,是《古事残编》里的版本。”


    众人来了兴趣,《古事残编》算博闻城的半个镇城之宝,几乎每个人都听过关于这本古籍的传说,据说此书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是一神秘家族为记录真正的历史编撰而成,但却无一人见过此书真面目。


    据说早在千年前的天劫后,此书便从未面世,不知是否在当时便已损毁。


    胡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话说远古之时,天地间有四族,以天、地、玄、黄代称。这四族各居一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直到有一天,天穹之上裂开一道缝隙……”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呷了一口。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胡先生叹息道:“紧接着,日月失色,天地混沌,有善卜卦者连卜数百卦,卦卦皆为泽水困。”


    堂内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什么是泽水困?”狐族少年小声问书生。


    书生脸色有些白:“这是四大凶卦之首,意味着资源枯竭,生命断绝。”


    狐妖低呼一声:“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胡先生继续道:“天地倾覆,天将不再是天,四族大乱,恐慌之中,四族首领齐聚,共商对策。”


    “四族勇士英勇无畏,奋力抗天,最终日月重现,秩序重归。”胡先生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全场,“当然并非如此。”


    他狡黠一笑,不顾堂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醒木一拍,继续道:“地族有一位智者,此乃因上天降罚,若要解决此困,需众人合力‘改天’……”


    此话一出,堂下的骚动到达了顶点。


    “天怎么能改?”


    “是啊,不管世间怎么变,天始终是天。”


    堂下再次嘈杂起来,胡先生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且听他细细说来。


    “诸位莫急,且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智者道‘此天有私,若想活命,唯有……’”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遥遥望向二楼,缓缓吐出四字:“重立新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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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如惊雷炸响,沈晏时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这故事,与他们在葬仙冢中窥见的一切,形成了完美而又残酷的呼应。


    他呼吸急促了两分,下意识看向江见初。


    江见初依旧端坐如常,唯有搭在茶杯边缘的指尖收紧了一分。


    胡先生对满堂的震惊和质疑恍若未闻,他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茶,才继续道:


    “当然,这只是《古事残编》中的一家之言。书中记载,此议一出,四族哗然。玄黄二族震怒,斥责此举悖逆,天族犹疑不定,唯有地族智者坚信此乃唯一的生路。”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狐族少年身边的书生忍不住发问。


    胡先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此事,恐只有天知。”


    “好了,今日的书就说到这儿。”他朝四方拱了拱手,“故事而已,诸位听过便罢,不必较真。”


    不顾堂内沸腾的众人,胡先生竟是起身,施施然离开了。


    有熟客嗤道:“你这老头,又故弄玄虚!”


    胡先生转过一个有一个曲折迂回的小巷,确地身后无人跟踪,才蹲下身移开墙根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将其后的几张银票小心拾起,压低声音道:“替我转告你家少爷,老夫书已说完。”


    ————


    从茶馆出来时,日头已偏西。


    沈晏时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有些沉,手上的折扇都忘了摇,胡先生的故事,像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师姐,”他低声道:“那故事……”


    “像是故意说给你我二人听的。”江见初走在他身侧半步,声音平静,“想来,关心千年前真相的人,不止你我。”


    “可店小二说,那本《古事残编》无人见过,更不知存在何处。”


    “静观其变,总会有突破口。”


    沈晏时本想再说点什么,注意力却被眼前热闹的街市吸了过去。


    卖糖人的小贩手法娴熟,眨眼间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递给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另一只手被一个面容温和的妇人牵着,低声叮嘱:“慢点吃。”


    一阵哭嚎声从旁边巷子里传出,一个魔族小孩边哭边躲避他爹招呼到他身上的树杈,旁边卖肉的老人一把拉住那中年魔族,“老于老于,你消消气,孩子不能老打……”一边不忘给那小魔族递眼色让他躲进自己家。


    左侧的药铺门口排着队,坐诊的是个须发皆白的人族老头,正给一个梅花化形的小妖看诊,“……上次教你认的止血草,记住了没?”老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头也不抬问道。


    小妖怯生生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淡粉色的晶体,双手奉上:“李大夫,这个……诊金。”


    那花晶灵气稀薄,却是这小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老大夫抬眼一瞪,用笔杆轻轻敲了下小妖的脑袋:“收回去!留着给你自己补灵气。下回再乱跑进猎户的陷阱,可别又来找我哭。”


    夕阳昏黄的光晕投下来,混合着空气里的药香、糖果香、还有远处刚出锅的烧饼味一起萦绕在沈晏时身侧,让他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眩晕感。


    莫不是,我也中了梦蝶引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