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B市郊区，几栋建筑立在惨淡的月光下，净心园就在这里，


    林修一行人的车熄了火，停在离疗养院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梁凯带着两个外勤来接应，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里面情况很糟，”梁凯快速汇报，“刚刚我们的人用热成像看到，所有能检测到的人员，大约十七八个，正往最高的那栋楼天台上赶！动作不对劲，很僵硬，但是速度不慢！杜心和王铮也在里头！”


    “李枫呢？”林修问。


    “最后发现的踪迹是在那栋楼后面，”梁凯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眉头拧成疙瘩。


    “那边有很强的干扰，监测信号都断断续续的。他肯定在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姚广平就是个怂包，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就在后面车上，吓尿了，问什么说什么。”


    “他说李枫快到晚上的突然来了，接管了这，让所有人都换上白袍，去天台迎接新月净化。他不敢反抗，就自己偷偷溜了出来。”


    “迎接新月净化？这就是个集体自杀的幌子！”石锐咬牙。


    “走！”林修手一挥，身影干脆的没入黑暗，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翻墙而入，彭晓北手中的能量探测器指针疯狂跳动，声音响的很急促。


    “林队，这里的异常能量上升速度很快，向天台方向汇聚！还存在着大范围的精神干扰迹象！”


    无需多言，所有人朝着那栋最高的楼狂奔。


    楼里没有开灯，楼梯间黑黢黢的，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越往上走，空气中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重，从鼻腔钻进去，直冲脑门，让人一阵阵发晕。


    这气味和吴秋珊那款很像，还掺杂了别的东西，更令人头晕目眩。


    隐约的，有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像很多人含混地念着什么，忽高忽低，让人心里直发毛。


    冲到四楼，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诵唱声变得清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带着古怪而又生硬的韵律。


    林修轻轻推开门。


    月光如洗，冰冷地泼洒在天台上。


    约莫十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宽大的白色长袍，面朝外边，零散地站在天台边缘。


    他们的身体微微晃动，头以相同的节奏左右摇摆，双手举在身前交握着。


    所有人都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夜空，嘴唇开合，发出那令人后背发凉的诵唱。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行动呆板木然，面色在月光下透着青白的死气。


    夜风吹动身上的白袍，袍角猎猎作响，就像一群随时会随风坠落的纸人。


    整个场景诡异，阴森，毛骨悚然。


    站在最前排的，正是杜心。


    她的状态更加的严重，身体抖得厉害，别人只是摇晃，她说控制不住的战栗。


    过了片刻，她的脸上不再只是麻木，恐惧，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异样的快意，几种情绪扭曲地混在一起。


    她嘴里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尖利的自言自语。


    王铮理她不远，眼神挣扎，保留着少许的清醒，他伸手拉她：“杜心？杜心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们下去，下去好不好？”


    杜心突然转过头，眼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王铮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五官被激烈的情绪扯得变了形，嘴角向一边咧开，勾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讥诮的弧度。


    “别碰我！”她尖声叫道，猛地甩开王铮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滚开！你们都滚开！我不怕你们！一群死了还不安生的鬼！”


    王铮被她的眼神和力道吓住，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杜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我带你走，你别吓我！”


    “医院？哈哈哈……”杜心仰起头，爆发出一串癫狂的大笑，笑声高昂又刺耳。


    “去医院干什么？治我的眼睛吗？让我不用再看见你这张让人作呕的、摔烂了的鬼脸？魏莹！”


    她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语气怨毒至极。


    “你以为你变成这个样子，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我就会怕你吗？”


    “我告诉你，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现在更不会怕！”


    王铮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魏莹？杜心，你……你在说什么？魏莹她已经……”


    “闭嘴！”杜心恶狠狠地瞪向王铮的方向，目光飘忽。


    “你怎么不说话？哦，对了，你说不了话了，哈哈，头都摔破了，脑浆子都流出来了，怎么说话？”


    她忽然凑近那片空气，挤着眼睛，嘴唇刻薄地翻动着：“瞪我？再用这种眼神瞪我？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垃圾！”


    “你以为王铮喜欢你？呸！他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一点注意力罢了！”


    王铮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杜心。


    “你还不知道吧？”


    杜心的表情得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要把积压多年的脓血全部挤出。


    “让王铮觉得你是个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长舌妇，那些谣言，哈哈哈哈，是我散布出去的！一字一句，都是我精心加工过的！”


    她歪着头，模仿着尖酸刻薄的语气：“杜心啊，不就是靠着家里有几个钱，装得清高罢了，私底下不知道多混乱呢……哎呀，这话你可没说得这么直白，你只是抱怨我总买新衣服。”


    她顿了顿，脸上快意更浓，“我帮你改了一下，加了一点细节，比如……看到我和不同男生从酒店出来？怎么样，是不是生动多了？像真的一样？”


    王铮踉跄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被这句话攥紧了，他死死扶住旁边的水箱。


    杜心越发兴奋，手舞足蹈，对着幻影指指点点：“生气吗？委屈吗？你跑到王铮面前解释的样子可真难看啊，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可他信你吗？”


    “他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很失望？哈哈哈哈，我看得可太爽了！”


    “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得都快疯了吧？”杜心凑近，几乎耳语般，“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他牵着谁的手？站在谁旁边？哦，你死了，看不到了，真可惜。”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残忍，“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你变成鬼了还惦记着他？”


    “登山那件事……哈哈哈哈！”杜心突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充满了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


    “刘博那个蠢货！为了追你，结果呢，摔断了腿！真是笑死我了！”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阴冷，“摔得好啊！他不摔，我怎么有机会照顾他？怎么让他对我感恩戴德？怎么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善良大度，而你……是个只会惹麻烦的扫把星？”


    “我就是要把你逼到绝路！哈哈哈哈，还有失眠小组，是我特意让李枫去蹲守的啊！他多会哄人？一点一点把你……”


    她的表情狰狞起来，大叫：“魏莹，你的死，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你把刀子递到我手里的！”


    “你为什么要那么突出？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你转？为什么要拉我去给你当陪衬？！”


    “我讨厌你！我从骨子里就讨厌你！你活该！你自食其果！”


    王铮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滚落，恶心，太恶心了。


    “别说了……”王铮嘶哑地开口。真相像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天台边缘，白袍人还在麻木地诵唱着，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


    宋凡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月光下状若疯魔的杜心。系统在她脑海里轻声点评：“嫉妒能把人变成这副模样……看王铮，脸都绿了。”


    “无可救药。”宋凡只吐出四个字。


    就在这时，天台另一边，李枫悄无声息的出现。他手中紧握着色泽暗沉的木牌，口中咒语催动。


    集体诵唱的声音拔高，变得尖利急促！所有白袍人身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开始僵硬地，一步步挪向天台边缘。


    “他在加速仪式，逼他们跳下去！”彭晓北的探测器持续报警，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急速上升，“峰值到了！”


    “动手！”


    宋凡身形疾动，速度快得惊人。


    她没有冲向李枫，直扑那群试图翻越围栏的白袍人，手中拿着一把装配特殊弹匣的手枪。


    噗、噗、噗。


    子弹击中最前排几人的小腿，强效镇静剂瞬间推入，那几人身体一僵，无声软倒，被后面紧跟上来的石锐和梁凯迅速拖回安全区域。


    李枫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眼神一冷，想也不想，将手中那块木牌狠狠往地上一砸！


    “咔嚓！”


    木牌应声碎裂，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邪气炸开，转眼吞没了小半个天台。


    白袍人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混乱起来，互相推挤着往前走。


    “先救人！”林修朝石锐他们喊道，自己脚下没停，迎着翻涌的黑气直扑李枫。


    冲刺间，他双手结印，淡淡的纯阳金光覆上指尖。


    李枫见林修逼近，甩手掷出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化成森森鬼火疾射而来！


    林修剑指凌空一划，“破”字金符闪现，与那鬼火正面撞上。


    嗤！就像热油里泼入冷水，金符与鬼火同时湮灭，炸开一小团腥臭的烟雾。


    李枫却已经借这片刻间隙，退至天台水箱背后，指间又扣住一道符。


    “左边！”系统提醒她，“他在借水箱绕后！”


    宋凡刚放倒一个挣扎的白袍人，闻声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水箱射入阴影，随即传来李枫一声惨叫，手上未激发的符被打得脱手飞落。


    “晓北，破坏阵眼！”林修一边指挥，一边再次逼近。


    李枫咬紧牙关，又掏出一块木牌，里面赫然封着一道挣扎的生魂，他眼中挣扎一闪，仰头吞了下去。


    “啊——”


    凄厉的吼声中，他肩头的伤口血肉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整张脸蒙上青黑之气，轮廓变得狰狞，眼白爬满血丝，周身邪气暴涨！


    “吞噬生魂疗伤？找死！”林修眼神骤寒，攻势更疾。


    李枫实力得到短暂提升，身法快了不少，躲开林修一记侧踢，反手又是几张符射出，试图阻隔追击，他不再恋战，只想脱身！


    “想逃？”梁凯从旁边包抄过来，枪声响起，子弹擦过对方手臂，带出一串血花。


    李枫腹背受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宋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枪。


    李枫痛哼着反手甩出黄符，符纸化作火蛇扑向她。


    宋凡不退反进，一个战术翻滚躲开火蛇，起身时第二颗子弹已然出膛。


    李枫捏诀念咒，身前凝出半透明的光幕，子弹撞上去立马被弹开。


    “还拿枪凑数？不管用了。”李枫冷笑，抹了把肩膀的血。


    “有用。”宋凡更换弹夹，动作像呼吸一样流畅。


    “就凭你？”李枫双手结印，黑气凝结成数只利爪扑向宋凡。


    宋凡边退边射，子弹打散几只，另一只就要突破到眼前。


    “破！”


    一声冷喝，林修闪至门前，剑指一点，金光炸开，所有黑爪烟消云散。


    “既然要我死，”他嘶声道，“那就都别活！”


    李枫眼中的绝望化成了疯狂，抓出一大把符纸，胡乱地撒向空中。


    连环爆炸在黑夜中炸开，火光刺眼，天台地面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乱飞。


    趁着烟尘还没散尽，李枫消失在楼梯口。


    林修在救人的间隙，指间翻动，一滴蕴着雷法本源的精血拍进宋凡眉心。


    宋凡浑身一震，滚烫的力量顺着血脉直冲四肢百骸，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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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身上卸掉了。


    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流动的空气，细微的尘埃，黑色中荡开的波纹，甚至能感受那暴乱的异常能量轨迹。


    “追！”林修喝道，“别让他跑了！”


    她脚步蹬地，人已从弥漫的硝烟中一跃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连续射击，子弹死咬着李枫逃窜的路线，逼得他踉跄躲闪。


    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下疯跑。


    宋凡如影随形，几个大跳间就缩短了距离。


    李枫惊恐回头，只见一道缠绕着细微电光的身影在楼梯转角一闪，逼近身后。


    “滚开！”他反手将最后一张符拍在楼梯上。


    巨响声中，楼道阶梯破裂坍塌，断了宋凡的去路。


    一道炽白雷光钻过缝隙，啪地一声打中他的背。


    李枫惨叫，护体黑气溃散，整个人被炸得向前扑飞，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不敢停下，连滚带爬继续跑。


    头顶风声掠过，宋凡的身影如鬼魅般自上方落下，截在了前方。


    每次挥手，都有细密的电光噼啪炸开，次次击中，逼得李枫左支右绌，逃窜路线被彻底封死。


    李枫的心沉入谷底，他再无去路。


    “该死！”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那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符。


    “你们……抓不到我……”他狞笑着，将玉符握在掌心，灵力疯狂灌入！


    “小心！可能是厉害的法器！”林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宋凡眼神一冷。在玉符微光刚刚亮起的刹那，她将打空的手枪一扔，人像离弦的箭直冲过去，徒手抓向那枚玉符！


    李枫万万没料到对方这么不要命，仓促间将玉符捏住，另一只手裹挟着腥臭黑气拍向宋凡。


    宋凡抬手对抗，扣死了他持符的手腕！纯阳雷息骤亮，狠狠戳中他肘部麻筋。


    “啊！”李枫整条手臂瞬间酸软失控，五指一松，玉符脱手飞出。


    就在玉符离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枚被寄予厚望的玉符，没有表现出预期的空间波动或护体灵光。


    反而在脱离李枫灵力控制的刹那，表面云纹如活物般扭动，迸发出极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青光！


    “不对！”林修脸色大变，疾冲上前，一把将宋凡猛地向后拽。


    双手印诀已成，一层淡金罡罩瞬间展开，堪堪将两人护住。


    李枫也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那枚光芒越来越盛，随时要爆开的玉符，眼中的错愕、茫然迅速变成了绝望和愤怒！


    “青瞳！！！”


    他一声怒吼。


    轰！！！


    玉符炸了。


    林修撑起的金色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堪堪挡住了正面冲击。


    炸飞的碎石没有规律的向四周弹射，来不及躲避，只能护住头，生生接下这波攻势。


    爆炸来得猛，散得也快。


    烟尘缓缓散去。


    林修的身形晃了晃，低着头，克制不住的咳嗽从喉咙里滚出来，嘴角渗出血。


    宋凡被护在身后，毫发无伤。她清楚，这股爆炸，足以将人炸得粉身碎骨。


    “让我看看。”


    她立刻上前，手掌稳稳托住他的背，拨开他额前沾满灰尘的头发，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带着擦伤，眼神是清醒的，在对上她视线时，还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头部没有明显外伤。”宋凡语速很快，“有没有恶心想吐，或者耳鸣的感觉？视线模糊吗？”


    林修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宋凡放心。


    她松开他的脸，快速绕着他的身体检查。


    “左侧肩胛、右臂外侧多处擦伤，创面有碎石嵌入。”她的手指在他背部几处按过，“这里疼吗？骨头有没有异响或错位感？”


    她的手法专业，当她冰凉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颈侧温热的皮肤时，林修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很痛？”宋凡停下手。


    林修摇头，又放松下来，配合着她的检查。


    “没伤到骨头，”他忍耐着，“应该是内腑受了震荡，灵力有些紊乱。”


    系统在她脑海里急得跳脚：“他的灵力乱成一团了！气血也在翻涌！哎呀急死我了，他怎么还在硬撑，快让他调息啊！”


    宋凡抿了抿唇，按住他，“别动。”


    她的声音带上了命令的语气，“系统说你的灵力循环乱了，内脏有轻微出血，你需要马上调息。”


    林修不再逞强，借着她的力道慢慢坐下来，调整呼吸。再睁开，眼底映着她近在咫尺，写满专注的脸。


    这种表情，他第一次见。


    林修眼神温柔：“我好很多了，别担心。”


    李枫躺在离爆炸中心不远的地方，浑身焦黑，衣服破碎。玉符炸开的碎片深深嵌进他胸口和腹部，血正汩汩的往外涌。


    他还没死，不过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脸上的狰狞和邪气早已消失，只剩下灰败的、心如死灰的绝望。


    爱她护她，为她做事，最后关头想的也是为她挽回损失。


    而她……这枚所谓的保命符，竟是要了他的命！


    林修撤去光罩，走到李枫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势，观察着嵌进他体内的玉符碎片，“里面被做了手脚，一旦启动就会爆炸，他这不像是要自杀。”


    宋凡的注意力没放在李枫身上，仅仅瞟了一眼。


    “被自己信任的人，当成一次性工具清理掉了。”


    李枫听到她的话，艰难地偏过头，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着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向了别的什么。


    嘴唇微微翕动，没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