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地下商场的美食街里，油烟味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这里人挤着人，热闹非凡。


    李枫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套了件半旧的黑色外套，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眉眼，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他拿着手机，外壳上贴着卡通贴纸，这是刚才在电玩城，从一个急着充游戏的高中生那儿加价买来的，没身份，很干净。


    他摸出电话卡插上，按下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咔嗒一声，电话通了。


    没人说话，两边都在保持沉默。


    李枫先开口，声音很低，混在周围的喧嚣里：“是我。”


    短暂的停顿后，才传来女声，音色轻柔：“李枫？这个时间，就这么打过来，不怕有风险吗？”


    “手机干净，卡是一次性的。”李枫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上贴纸，“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青瞳。”


    那头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松了些：“不是不信你，是最近风声太紧，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你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警察动手了，比我们想的还快。”


    李枫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瞥见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走过来，他眼神警惕。


    “吴秋珊的别墅，书吧，还有孙乾搞疗愈的那个地方，被他们一锅端了。”


    “我刚收到她失联的消息，警察的人就已经摸到书吧了。再晚半步，我恐怕就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几秒，青瞳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会这么快？是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陈飞？还是覃芳？”


    “不清楚。”李枫摇头，帽檐擦过墙面，“可能有人松了口，也可能咱们这段日子动静大了，早被人盯上了。”


    “我离开前，把书吧里那些没来得及用的存货，全烧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该带的成品，我都带出来了，没丢。”


    听到这话，青瞳那边明显长长松了口气，声音也跟着软下来：“还好你聪明，反应快。那些边角料丢了就丢了，不值什么，关键的东西保住了就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书吧那边你经营了两年，从选址到招揽客人，哪样不是亲力亲为？说丢就丢啊。”


    “没什么委屈的。”李枫的声音淡了些，嘴角稍稍上扬，“断尾保命，本来就是我们的规矩。”


    “那些人……这么快就盯上我们，这条线，看来是真的不能留了。”青瞳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决绝。


    “嗯，要断干净。”李枫应着，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对说笑的情侣身上，声音低了些。


    “吴秋珊这条线经营了几年，丢掉了是可惜，但比起你被暴露，这些都不算什么。”


    “是啊，两年了……”青瞳感慨道，“这两年，让你扮成个普通的店员，混在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中间，监视着他们，很无趣吧？”


    李枫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声音缓下来：“为你做事，我从来没觉得无趣。”


    他喉结动了一下，“就是偶尔……看着窗外头人来人往，会觉得，这日子好像少了点什么。”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很久，她才开口，“让你隐姓埋名，一藏就是两年，是我……”


    “值得。”李枫打断她，话头一转，拉回正事：“青瞳，B市净心园那边，姚广平那条线，恐怕也不稳了。”


    “吴秋珊落网，她那个人，骨头软得很，扛不住审的。万一她把姚广平供出来，那边的货，就全完了。”


    “你的意思是？”青瞳的声音扬起。


    “我正好在外面，身份还没暴露。”李枫看了看四周，“我去一趟B市，把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最重要的是，把已经备好的货带回来。”


    “可是……”青瞳语气犹豫，“这也太危险了！吴秋珊落网，警方肯定在盯所有相关的人，B市现在就是个火坑！”


    “你现在回来才是最安全的，那边的事，我……我再派另外派人去处理吧。”


    “另外派人？时间来得及吗？你信得过吗？”


    李枫反问，语气不激烈，句句戳在要害上，“现在每一分钟都宝贵得很，姚广平那个人，守成有余，应变不足。”


    “警察要是真顺着吴秋珊的线索摸过去，他未必能像我这样，干净利落地脱身。”


    他语气放缓，安抚道：“我对B市的情况熟，知道姚广平藏货的地方，也知道他的交接习惯。我去，最快，也最稳妥。”


    “青瞳，这件事做完，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响。


    良久，他才听见青瞳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再开口时，音调软得一塌糊涂，带着点嗔怪似的无奈。


    “你总是这样，什么难事、险事，都自己往前冲，不肯让我替你分担一点。”


    李枫帽子下的眼睛弯了弯，声音也柔了：“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好吧，依你。”青瞳妥协了，声音里满满都是牵挂，“你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上，货能拿就拿，拿不到就算了，别逞强！”


    “关键时刻，一定要用我给你的那枚玉符，知道吗？”


    “东西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等着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知道。”李枫应着，眼底亮了亮，“等我消息，很快。”


    “嗯。”青瞳的声音温柔似水，“记得给我报平安，哪怕是一个字，我也想知道。”


    “好。”


    通话结束，李枫在喧闹的人声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他拉低帽檐，两手插进外套口袋，肩膀一缩，起身融入商场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


    大学城，心灵憩园书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林修一行人站在屋内，技术组的同事刚摘了手套，朝他走过来：“后门框上有微量的空遁符残留，后院石板底下还有木牌灰烬，烧得很干净，是用阴火处理的。”


    “这个李枫，不是普通人，手段相当老练，走之前把该清的都清了，反侦察意识很强。”


    林修走到李枫平时常坐的那张小桌旁，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样私人物品。


    “不是普通人，却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呆两年，天天对着吴秋珊和孙乾那帮人……”


    他抬头，“恐怕他才是青瞳真正按在这儿的眼睛，以及最后的保险。”


    系统在宋凡脑子里嘀咕：“这下好了，眼睛跑了，保险也没了。”


    宋凡没搭理它，就听见林修转身，对着蹲在后门边上的彭晓北开口：“他能用术法走，那我们也用术法，把他揪出来。”


    彭晓北正拿着镊子，一点一点从门楣上刮下些粉末。听见这话，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走回屋里，把工具箱拎到桌上打开：“空遁符残留的灵屑，会带着施术者的气息。虽然很弱，但如果能建立术法模型来逆向追踪，有机会定位到他遁走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他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个巴掌大的深色底盘，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又拿出一截拇指粗细的透明晶柱，稳稳立在底盘中间。


    “这是溯气盘。”彭晓北解释了一句，又在屋子里寻找，“还差个引子，最好是他贴身的物件。”


    池清清从吧台拿来一条围裙：“这个行吗？他系过的。”


    “试试吧。”


    彭晓北没直接用手碰，先用符纸在围裙表面轻轻拂过，接着又把刚才刮下来的那点粉末撒在底盘的凹槽里。


    准备妥当，他退开半步，看向林修：“林队，可以了。用你的灵力启动，我来放大信号。”


    林修点点头，食指悬在晶柱上方寸许的位置，呼吸缓缓沉下。


    只见他指尖渐渐晕开一层白光，凌空勾画出几笔符纹。


    晶柱里原本静止的雾气开始慢慢流转。


    彭晓北紧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频谱与数据流：“正在捕捉信号。”


    宋凡在脑子里问系统：“你看得懂他们在干嘛吗？”


    系统嘿嘿一笑：“我……我看不懂。不过这人用的家伙事儿像是自己捣鼓的，有点天赋，也不知道是哪一派的。”


    就在这时，晶柱内的雾气突然一旋，一道微光穿透墙壁，指向门外。


    与此同时，彭晓北屏幕上的地图模型出现一个光点，沿着曲折的轨迹跳动几次，最终稳稳停在了某个坐标附近。


    “抓到了！”彭晓北声音一紧，“初始遁点，东南方向十公里左右，目标在那片至少有三个气息较强的滞留点，他在频繁换位置。”


    林修收回手，看向屏幕上定住的坐标：“狡兔三窟，准备得倒是周全。”


    “我们去这几个地方摸一遍。清清，你留在这儿，联系叶希，务必把他电脑和通讯记录全部挖出来。”


    “好的！”


    ****


    第一个点藏在那片灰扑扑的筒子楼最里头，地下室的门漆都快掉光了，挂着一把老式铁锁，锈迹斑斑。


    石锐摸出工具包，刚上前一步，宋凡在锁眼附近摸了摸，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听到一声轻响，锁舌自己弹开了。


    石锐一愣，挑了挑眉，默默把工具包合上了。


    推开门，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彭晓北跟进来，他今天头发有点乱，额前那几缕卷毛在昏暗中翘得挺显眼。


    他手里端着仪器，在屋里慢慢转悠。


    “灰积得不匀，最近有人来过，次数不多。”他盯着屏幕，声音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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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说，“这里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


    宋凡走到桌边。桌上摞着几本书，都是书店里常摆的那种畅销书，书页卷了边，里面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不少记号，空白处还写着小字。


    她随手翻开一本，看见其中一页写着：“痛苦不是财富，对痛苦的反思才是。”


    系统说道：“哟，想得还挺深。这字写得跟刻出来似的，这人多半有点强迫症。”


    “笔记做得很认真。”宋凡合上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彭晓北拉开衣柜，里头挂着几件夹克裤子，料子普通，样子也平常，跟李枫在书吧常穿的衣服完全不同。


    “换装行头。”他手指虚虚扫过，仪器频率没变，“这里没有异常能量。”


    第二个点隔了两条街，是个临街的小仓库，门口挂着块掉了色的文具仓储牌子。


    卷帘门锁着，石锐这回掏出了液压剪。


    宋凡已经蹲下身，取下一枚细细的发卡，掰直了，探进锁眼里，手腕抖动了几下。


    “咔嗒。”


    卷帘门锁开了，石锐又默默地把液压剪收了回去。


    仓库里头堆着普通的纸箱货架。彭晓北端着仪器往里走，走到最里面角落时，仪器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声。


    “后面有东西。”彭晓北抬头，那绺卷毛跟着晃了晃。


    几人挪开堆着的纸箱，后面露出墙面，仔细看，这块墙漆的颜色和周围有点不同。


    宋凡手指沿着墙缝慢慢按过去，稍一用力，一块墙板往里滑开，露出个半米宽的夹层。


    “嘿。”石锐凑过头来瞧。


    里头是几套监听和摄像设备，还没拆封的手机，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不记名电话卡，几沓用透明塑料膜封好的百元钞票。


    林修拈起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这款市面上少见，盯着吴秋珊和孙乾，或者干点别的，够用了。”


    宋凡拿起一沓钞票，没拆封，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仓库顶灯照了照。


    “连号的，”她说，“封口干净，没留指纹。”


    彭晓北用仪器扫描着夹层里面：“没有法术痕迹。”


    第三个点远了些，在城郊结合部，一个独门小院，院里稀稀拉拉种着营养不良的菜，院门挂着把样式复杂的防盗锁。


    这回没等石锐或宋凡动手，彭晓北掏出个带屏幕的黑盒子，接了根探针。


    他把探针往锁眼边一贴，小屏幕上唰唰滚过一串串代码。


    “电子锁，带了个简单的自毁报警。”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手指在黑盒子侧面快速点了几下。


    “嘀”一声轻响，锁芯那儿亮起个绿灯。


    彭晓北伸手一拉，院门开了，他额前的卷毛似乎得意地翘了翘，可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子。


    刚走进去，彭晓北手里的仪器就发出警报声！


    屋里没几件家具，暗红色的粉末在地上画了个复杂的图案，周围插着几面黑色小旗。


    图案正中，整齐摆着几块深褐色的木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敞着口，能看见里面是厚厚的黄纸、砂粉、还有更多空白的木牌。


    林修弯下腰，从里面拣出一块。


    木头粗糙，除了天然的木纹，什么刻痕都没有。


    “这些是还没动过手脚的。”他放下手里的，“地上这些，是加工好了的。”


    “看来，李枫就是在这儿，把这些普通的木牌子，变成可以用的工具。”


    石锐脸沉了下来，拳头捏得紧紧的：“这么多材料，弄好的、还没弄的……这得是害了多少人？”


    宋凡蹲在法坛边上，手指虚虚地悬在那些加工好的木牌上头，没真碰下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分析：“这破牌子邪乎得很！拿尸油混着好些歪门邪道的草药泡过，刻痕里填的朱砂也不是好东西，掺了血和骨粉，就是要把这玩意儿做成个装灵魂的容器！”


    她收回手，站起来，“必须找到他。”


    不是商量，不是感叹，是一件必须做到的事。


    林修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梁凯从B市打来的。


    “林队，”梁凯说的很急，“净心园这边不对劲！里头的人跟中了邪似的，眼神发直，动作慢得吓人。”


    “晚上还有念经一样的动静，听着浑身不舒服。杜心和王铮还在里头……”


    他喘了口气：“另外，我们的人刚才汇报，说看见一个很像李枫的人，在净心园后山那条野路上晃了一下，眨眼就不见了。我们怀疑……他可能真奔这儿来了！”


    林修眼神一厉，对着电话迅速说：“盯紧了，先保证里头人的安全，别惊动。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


    “出发，去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