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两间审讯室紧挨着，两场讯问同时进行。


    吴秋珊被带进来时，头发有点乱，身上还穿着睡袍，外面罩了件外套，手腕和脚踝都被铐着，坐下时，她下意识的并拢膝盖，抬了抬下巴，试图维持住一点体面。


    林修坐在她对面，池清清负责这次的记录。


    “吴秋珊。”林修开口，“心灵憩园书吧，大学城店、老城区店、市中心店，法人是黄香莲，实际运营人是你，对吗？”


    吴秋珊嘴唇抿紧了，没有马上回答。


    她垂着眼，睫毛抖了几下，再抬眼时，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水光，带着委屈和不解。


    “警官……我不明白。我们书吧是正经做生意的，帮过很多心里有困扰的人。”


    “昨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孙老师、陈老师，我们都是在做疗愈工作，都是正当的，我还有合法的证件，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


    “疗愈？”林修抬起眼，“让人喝掺了药的茶水，用特制的、能诱发深层恐惧和暗示的邪香，再配上孙乾那套邪术，抽取别人生命精气，这就是你们的疗愈？”


    吴秋珊脸色发白，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什么邪术……什么抽生气……我听不懂。”


    她语速快了些，像在说服自己：“香薰只是辅助放松，孙老师他……他有些传统的调理手法，可能看起来有点特别，但都是为了学员们好。”


    “那些孩子，还有赵总他们，来的时候多痛苦啊，现在是累了点，可情绪是不是稳定多了？这难道不是效果吗？”


    她避重就轻，咬死了帮助他人这一点，眼神恳切，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林修没跟她争辩，他偏头，朝门外示意了一下。


    石锐拿着个透明证据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的，正是从吴秋珊书房搜出的那种邪香。


    吴秋珊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修接过袋子，取出一小截，插进香插。然后，他摸出打火机。


    嗒的一声，火苗窜起，凑近那截香头。


    吴秋珊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她眼睛死死盯着即将被点燃的香，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身体开始往后缩，铁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别点……”她的声音变了调，刚才强撑的那点镇定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的恐惧。


    “这个……这个不能随便点！浓度不对……环境不对，会出事的！”


    “哦？”林修的手停住半空，火苗离香头只差了一点距离。


    “这不是你们帮助学员深度放松、接触潜意识的好东西吗？你自己试试，不就清楚了？”


    “不！”吴秋珊用力摇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身后的石锐按回椅子上。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表情快哭出来：“这……这是需要特别引导和控制的！不能自己闻！真的不能！”


    “怎么不能？”林修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不是说，都是为了学员好吗？你自己体验体验，才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手往前一送。


    火苗触到了香头，烟雾缓缓升了起来。


    吴秋珊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害怕地往后一仰，撞在椅背上。


    她捂着嘴，躲避着烟味，眼睛越瞪越大，里面全是濒死般的恐惧。


    但很快，她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她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上青筋凸起，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


    “呃…”她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眼睛虽然紧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却转的飞快。


    她忽然抬起手，开始抓自己的脖子和胳膊，指甲抠进皮肤里，力道很大，留下几道红肿的印子，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缠着她、勒着她、往她皮肤里钻。


    头开始乱晃，没有规律地甩动，脖子僵硬着一颠一颠，肩膀耸起来，肩胛骨直抵着椅背。


    接着，她的嘴唇哆嗦起来，冒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哀求，像咒骂，又像是恐惧下的呓语。


    此时此刻，她泪水完全失控，不住地往下淌，混着汗水，糊了一脸，早没了半分温婉洁净的模样。


    整个过程，林修安静地看着，


    他抬腕，大约有了五分钟。


    他朝石锐示意了一下。石锐打开了墙上的通风扇，烟雾迅速抽散。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吴秋珊身上的颤抖才慢慢停下来。


    她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眼神都是散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虚脱的、劫后余生的气味。


    石锐递过去一瓶水，吴秋珊手腕发抖，试了几次才抓住，拼命灌了几口。


    “清醒了？”林修问，“现在，能回答问题了吗？”


    ****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内。


    空气冷冰冰的，顶上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孙乾脸上的淤青和疲态被照的清清楚楚。


    他被锁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手腕脚踝上戴的不是普通手铐，上面刻着符文，又沉又凉，压在皮肤上，让他体内的气息运转不起来。


    他歪着脑袋，嘴角向下撇，眼皮耷拉着，一副随便你问，老子就是不张嘴的架势。


    宋凡坐在他对面，隔着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叶希坐在她的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手指虚搭在键盘上，目光在宋凡和孙乾之间悄悄移动，带着点好奇。


    “姓名。”宋凡开口，声音不高。


    孙乾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眼皮都没抬，照样歪着头，盯着对面墙上某块颜色较深的地方，好像那儿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


    宋凡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反应。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慢慢走到孙乾跟前。


    孙乾的脊背稍微挺直了一丁点，下巴还昂着，眼角的余光留意起了她的动作。


    “你和阴山法门什么关系。”宋凡站定，垂眼看他。


    孙乾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像在嘲笑她白费力气。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老僧入定似的，保持沉默。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


    宋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直接挥击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孙乾的腹部。避开了胸骨，直捣柔软的内脏区域。


    “嘭！”


    一声闷响。


    “呃——！”孙乾猛地睁大眼，眼珠子快要凸出来，脸上的讥诮被疼痛代替。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镣铐哗啦乱响，胃部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他修炼的邪法让他的肢体比常人强韧些，但宋凡这一拳的力道和角度都太刁钻，直接穿透了体内的防护，作用在最脆弱的脏器上。


    他气喘吁吁，张着嘴，半天没缓过来。


    系统为她鼓掌：“打得好！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更大力的打他！放心，他死不了！”


    叶希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稍微蜷了一下，眼睛睁大。


    这出手也太干脆了，毫不犹豫，问一句，不答，直接上拳头！跟他想象中的唇枪舌剑，心理博弈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宋顾问在审讯中，也这么强劲，太带派了。


    宋凡没给孙乾太多喘息的时间。


    等他勉强抽回神志，抬起头，用充血的、怨毒的眼睛瞪过来时，她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好像刚才那拳不是她打的：


    “你在阴山法门里，是什么身份？”


    孙乾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肌肉绷得死硬。


    疼痛激起了凶性，也让他更加顽固，他死死瞪着宋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猜！”


    宋凡不猜。


    第二拳，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力道却比之前更沉、更透。


    “噗！”


    这次孙乾没能忍住，嘴角流出鲜血，那点强撑的硬气和挑衅，在实实在在的伤害面前，不堪一击。


    叶希抬眼看向宋凡，她身形挺拔，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动摇，太镇定了，镇定地有点吓人，但也帅的没边！


    叶希对宋凡的佩服又往上窜了窜，对付这种邪魔外道，讲道理？感化？不如拳头来得实在！他都有点遗憾自己只是个技术员，不然……哈哈，想远了。


    宋凡俯视着不断抽搐的孙乾，继续问，语气都没变一下：“你在阴山法门里，是什么身份？”


    孙乾听到问题，咧开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疼得抽气。


    他勉强抬起头，眼神阴狠，死死盯着她，还是不吭声。


    他在赌，赌这个女警察不敢真的把他打死，赌她只是吓唬他。


    宋凡看懂了他的意思，她没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第三拳，目标不再是柔软的腹部，而是左侧肋下。


    这一拳的发力方式有所不同，速度很快，出手干脆，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劲道。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讯问室里炸开！


    “啊！！！”孙乾惨叫，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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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弹起，又被镣铐狠狠拽回椅子上！


    他眼睛翻白，瘫在一边，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只剩进气多出气少的份儿，之前的顽固不复存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这女人……她真的会下死手！她根本不在乎他开不开口！


    叶希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直，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忘了落下。他看到孙乾神情里的恐惧，与之前判若两人，这都是宋凡一拳拳打出来的，难怪修哥建议她来主审，这也太合适了！


    “你和阴山法门，”宋凡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什么关系？”


    孙乾浑身都在抖，再硬扛下去，下一拳可能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说……我说，”他气若游丝，“真怕了你了……”


    “我是……阴山法门的行走弟子，属于青瞳座下的……”


    一旦开了口，心理防线直接崩溃。


    他断断续续，忍着剧痛，开始倒豆子：


    “青瞳，是门里的山主，是个女人，手段厉害，但规矩也多，她不仅招揽了我这类人……还有很多普通人……她对普通人很大方，能给很多钱。”


    他神情不快：“对我们这些下面的，管得严，给的功法……也不全。”


    “在她的安排下，我和吴秋珊打配合……她负责拉人，我负责处理……B市那边还有一条线。”


    “每个月，我会按照指令……去相应的地点交货，她的行踪很神秘，偶尔才会露面。”


    “黑煞……黑煞是另一位山主，势力更大，前阵子，他手下的人偷偷找过我。”


    “说青瞳这边……太文绉绉，进展慢，让我跟他们干，许了更好的功法……和资源，我私下……卖过一部分炼好的生气给他们，就一次，在城西老火葬场后头。”


    孙乾吐着血沫，意识有些模糊：“警察，你刚才在暴力执法……”


    宋凡看着他：“对你不适用，继续说下去。”


    孙乾不敢再有丝毫侥幸，又断断续续交代了关于青瞳下指令的方式，阴山法门近期动向等碎片信息，虽然价值有限，但拼图又多了一小块。


    最后，当宋凡问到乙字案时，孙乾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闻。


    讯问结束，孙乾被像破布一样拖了出去。


    叶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到自己后背的衬衫有点被汗浸湿了。


    他看着正在用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关节的宋凡，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敬佩和兴奋。


    虽然手段硬核了点，对付这种货色，就该这样！看他还敢不敢嘴硬！他忽然觉得，跟着宋顾问干活，压力是大了些，但也是真带劲。


    ****


    就在审讯室空气紧绷的同时，大学城那边，心灵憩园书吧外围。


    布控已经蹲了一天一夜。


    李枫作为重点目标，他的住处、书吧、常去的地方都被盯死了。


    他今天上午和平时一样来书吧开门，进门时还对门口伪装成环卫工的便衣点了点头，神态很自然。


    半小时后，进去佯装顾客的侦查员发现了不对劲。


    前厅没人，二楼那间他常待的小办公室也空着，后门虚掩着，留了道缝。


    行动组立刻收网，突入书吧。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淡淡的香薰味还浮在空气里。


    李枫的个人物品都在，电脑没关，屏幕亮着，显示着填到一半的会员资料表格，手边的咖啡喝了半杯，摸上去还是温的。


    一切看起来他只是临时起身，去趟后院就会回来。


    可后院空空如也，只有几盆半枯不活的绿植。


    围墙不算高，外面就是另一条有监控的小街，监控画面上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李枫就像一滴水，在密封的罐子里凭空蒸发了。


    技术人员仔细搜了一遍，在后门的门楣上，找到一点的灰白色粉末，混在灰尘里很难看出来，通过仪器扫描，结果显示有异常能量。


    又在后院角落，一块松动的石板底下，翻出几块完全碎裂、焦黑的木牌残渣，还有股烧纸的气味。


    情况很清楚了，李枫用了某种他们还不清楚的门道，在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了。


    走之前，还把可能带不走的木牌之类的东西，就地毁了个干净。


    现场侦查员正懊恼地汇报情况。


    书吧二楼，李枫那台没关的电脑，一封加密邮件自动发送出去，收件地址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邮件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大火将至，已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