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苑地下密室，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


    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晃不定。慕容昭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两份密报。一份是从沈擎的军方渠道传来的，另一份是通过容璎的网送来的。两份密报内容一致，措辞不同，但指向同一个事实。


    皇帝慕容弘毅，昨日深夜再度昏迷。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风寒加重，不是暂时的精神不济。太医院所有御医都被召进寝宫，药方换了又换，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折腾到天亮，人还没醒。曹无妄亲自守在寝宫外，脸色铁青，不许任何人靠近。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封不住。


    军方有军方的眼线，商路有商路的耳朵。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慕容昭抬起头，目光从密报移到对面的谢惊澜脸上，又转向肃立一旁的陆沉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每一个字都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消息确凿了。”她说，“我们等的‘风’，终于来了。”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毕剥声，和三个人沉稳的呼吸声。


    谢惊澜微微颔首。他今日穿着深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异常清亮，像淬过火的刀锋。他没有看密报，那些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看着慕容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是该动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按我们之前定的路子，现在正是时候。”


    慕容昭看着他：“你说。”


    谢惊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某种看不见的图。“清流那边，顾守真他们手里攒的证据已经够了。科举旧案，边防贪墨，还有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指向皇后那头的，也该一起掀出来。几桩事并在一起，形成滔天之势，让柳党首尾难顾，让朝野舆论沸腾，让陛下就算醒来，也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容昭：“这不是简单的翻案，这是总攻的号角。要一战定乾坤，就算不能彻底扳倒柳承宗，至少也要打掉他大半根基，让他再没余力压制殿下。”


    话说得清楚，意思也明白。


    慕容昭点点头，转向陆沉舟：“沉舟哥。”


    陆沉舟一步踏前。他今日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听到慕容昭叫他，眼中压抑多年的战意瞬间点燃，像暗夜里陡然亮起的火把。


    “阿昭，你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荆棘’已经磨利了，‘影刃’所有人也都就位了。皇宫十二道门，柳府，苏家，还有那几个摇摆不定的皇子府邸外围，都有咱们的人。他们一动，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慕容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谢惊澜，又重新落回陆沉舟身上。


    “不止要知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决断，“要确保咱们的人，比柳承宗的私兵更快到达关键位置，比皇后的内侍更接近陛下寝宫。所有咱们掌握的密道、暗桩，全部启用。谢先生这边一动，”她看向谢惊澜，“我要柳承宗所有对外的命令，至少慢上半天。”


    陆沉舟重重点头：“能做到。容璎那条网和咱们的人配合，消息传递比他们快，人手调动也比他们快。只要他们动，咱们就能堵。”


    谢惊澜接口：“路线和节点，之前都演练过。容璎姑娘那边也准备好了，关键时候，几条主路一断，柳承宗的消息就传不出去。就算传出去了，也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


    三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每一句都是确认，都是呼应，都是对既定计划的最后梳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这么多谋划，等的就是这一刻。不需要再商量，不需要再犹豫，只需要确认，然后执行。


    慕容昭站起身。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像平常起身一样自然。但那一瞬间，整个密室的气场都变了。炭火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映出一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


    她走到那幅京城详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从皇宫到柳府，从苏家到几位皇子的府邸，从城门到要道，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可见，每一条线路都了然于心。


    “那么，”她转过身，看向谢惊澜，“惊澜，就按咱们选定的这条路，开始吧。”


    谢惊澜也站起身，对她拱手一礼：“臣遵命。”


    慕容昭又看向陆沉舟：“沉舟哥，护好咱们的路，盯死他们的路。”


    陆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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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上：“人在，路在。”


    三个字，一句承诺。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炭火又爆出一朵灯花，噼啪轻响。火光跳跃，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慕容昭站在图前，谢惊澜立在桌边，陆沉舟跪在地上，像三尊凝固的雕像。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死寂，是蓄势待发的张力。


    像弓弦拉满，像利刃出鞘，像火山即将喷发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许久，慕容昭才缓缓开口：“去吧。”


    谢惊澜走到桌边，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笔尖蘸墨，落下，开始拟写启动指令。字迹工整清晰，一行行，一列列，将蛰伏多年的谋划，化为具体的行动步骤。


    陆沉舟站起身，对慕容昭再一拱手，转身走向密道入口。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安静，却充满力量。


    密道门开了又关。


    密室里只剩下慕容昭和谢惊澜两人。


    谢惊澜写完指令，将纸吹干，折好，装进一个特制的竹筒里。然后他走到墙边，在某处按了几下，墙壁滑开一道暗格。他将竹筒放进去，墙壁又无声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慕容昭。


    “殿下，”他轻声说，“风起了。”


    慕容昭站在图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幅图上，落在皇宫的位置，落在柳府的位置，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标记上。


    “是啊，”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风起了。”


    停了停，她又说：“这一次，咱们要掀起的，不止是一场风。”


    “是一场风暴。”


    谢惊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他知道，这场风暴一旦掀起，就再也停不下来。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的毕剥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酝酿多年的风暴，即将在这片寂静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