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海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绛紫色的嘴巴咬着烟嘴,用力吸着,两颊凹陷下去。


    “吧嗒,吧嗒。”鼻孔喷出两条淡淡的青色烟雾。


    他恍然,顾安早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顾安了。


    整个大沟子村都因为他一个人而发生了改变。


    村民能够吃上白米和猪肉,修缮了老旧的房屋,孩子们上学...一件件,历历在目,顾文海看着顾安的眼神越发柔软和慈爱。


    顾安熟门熟路的拿过一旁的凳子,在顾文海身边坐了下来。


    夕阳照在两人的肩头。


    流光溢彩。


    “叔。”顾安从口袋掏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这趟去深市办事,比较顺利,谈下来不少合作。”


    “野猪山的菌子销路彻底打开了。”


    “那很好啊。”顾文海黝黑的右手,轻轻拍打着大腿。


    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日子越来越好,他也越来越老,精力跟不上咯。


    顾安那么有出息,村长这个位置应该由他来做。


    “所以,野猪山那边还要村里人去帮忙采摘菌子,起码再要二十来人。”


    “咳咳...”顾文海被烟呛到了,涨红着脸不停地咳嗽。


    又要二十人!!


    好嘛!


    马上大沟子村只剩下老幼了。


    不过,好啊,真的好啊。


    “行,明儿个一大早,我给你去村里通知。”


    “谢谢叔。”


    “还谢呢。”顾文海举起手里包浆的老烟枪,作势要打。


    顾安哈哈一笑,“叔,差点忘了跟您说了,工钱也涨 了,不是一块钱一天,以后啊,是两块钱一天 ,在野猪山摘菌子的婶子嫂子们都是这个工钱。”


    “啥?!”顾文海耷拉的眼皮都立挺起来,“两,两块钱一天?!”


    “不是,小安,叔知道你赚钱了。”顾文海急了,“但你也不能把你赚的钱分给我们啊,要不是你...”


    顾文海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


    “不是你啊,这会儿我们村村民还在为下一顿饭吃什么发愁呢。”


    “在野猪山,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二十几块钱,已经很好很好了。”


    “你赚多少钱,我们都不眼馋你,那是你应得的啊。”


    一人每天涨一块钱,三十个人,一个月就是九百块。


    对于旁人而言,确实不少。


    可对于现在的顾安,说是九牛一毛也不过分。


    顾安抓着顾文海苍老变形的手指,低声安慰,“叔,我在深市那边买卖谈的很好,您放心。”


    “我赚钱了,不说带着村民们一下子富裕起来,但也要慢慢走向好日子不是。”


    “今晚去我家吃饭,挑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顾文海低低的应了一声。


    顾安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顾文海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安。”


    “怎么了?”顾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叔...老了,每天都犯困,村长这个位置坐不下去了,总得有人接这个位置。”


    “我思来想去,大沟子村,除了你,没有旁人能够坐村长这个位置。”


    “旁人当了村长,恐怕村民也不服啊。”


    淡金色的夕阳照在顾文海黝黑沟壑纵横的脸上 ,乍一看,像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花白的头发如同积雪。


    为了大沟子村 ,顾文海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几乎人人尊重,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村民们不瞎,都看在眼里。


    虽说村长不是官,可有一个好的村长,对于一个村子来说,那简直是土鸡窝生出了个金蛋。


    好的村长,真的会带领村民走出一条富裕的道路。


    顾安犯难,“叔,不是我不想当这个村长,是我...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出门就四五天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