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接风

作品:《遥望暮云平

    马车又行了一程,官道旁渐渐有了茶棚酒肆,挑着幌子迎风招展。行人愈多,车马愈密,吆喝声、说笑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是这些日子赶路从未有过的热闹。


    毕扬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只见前方不远处,官道旁有一间小小的茶铺,檐下挂着几串红绸,在冬日的薄阳里显得格外扎眼,茶铺门口的柳树下,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位身着石青色锦袍,身量颀长,面容清俊,正背着手朝官道这边张望,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是许久未见的章家长子章廉。


    还有另一人站在他身侧,穿着月白色长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微微侧着头,正听章廉说着什么,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点头,偶尔朝官道尽头望一眼。


    毕扬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子期。


    他怎么会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缰绳,指节泛出微微的白。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咚地跳起来,跳得她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自中秋一别已然过去数月,那夜在墙院下的相见仿若发生在昨日。如今,他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京都城外,站在章廉身边。


    毕扬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狂跳的心按下去,她回过头,朝车帘内道:“大人,大公子来了,还有王公子也来了。”


    车帘猛地掀开,章振探出身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笑意:“是廉儿!来得倒快。”


    章贞贞也挤了出来,顺着父亲的目光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她挥了挥手,又忽然顿住,目光落在章廉身侧那人身上,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诶,那、那是……”


    “是鹤尘,”章振看了一眼,欣慰地点点头,“难为他走一遭,如今在太学与你哥哥同窗,想来是接到消息陪廉儿一道来的。”他说着,吩咐车夫加快些。


    马车很快到了茶铺跟前。


    章廉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朝章振拱手行礼:“父亲一路辛苦!儿子接到信便赶来了,幸好赶得及。”


    章振下了车,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好。”


    章贞贞也跟着下来,眼睛却不住地往章廉身后瞟。


    王鹤尘迈过一步跟在章廉身后,静静地立在那棵落尽叶子的柳树下,目光越过章廉,越过章振,越过章贞贞——落在马车车辕旁那个穿着藕荷色锦袄、披着银鼠斗篷的人身上。


    只是一瞬,目光便移开了,温和地落在章振脸上,微微欠身:“章世叔,一路辛苦了,现下已经到京都地界,可以宽心了。”


    章振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拍了拍王鹤尘的肩:“王公子有心了,劳烦你也跟着跑一趟,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


    王鹤尘微微摇头:“世叔言重。廉兄的事便是我的事,理应来接。”


    章贞贞站在一旁,眼波流转,却忽然想起自己赶了一路,发髻怕是松了,脸上的妆也不知花没花,她连忙侧过身,借着女使遮挡,低声道:“快,帮我看看,发簪歪没歪?脸上可还干净?”


    女使手忙脚乱地替她理了理鬓角,又用帕子在她脸上轻轻按了按。章贞贞这才放心,转过身来,脸上已换上最得体的笑意,款款上前,朝王鹤尘福了一福。


    “贞贞见过王公子,中秋一别也是许久未见了。”她的声音软糯甜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落,便垂了下去,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一眼。


    王鹤尘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却疏离:“确是,见过贞小姐,一切都还好吧?”


    “劳烦公子挂念,一切都还好。”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人身上。毕扬站在马车旁,春杏正替她拂去斗篷上沾的灰。她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王鹤尘朝她走了两步,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扬小姐,一切可都还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毕扬耳中。


    毕扬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是欣喜,是期待,是努力克制着才没有流露更多的复杂情绪。那目光像是一阵暖风,从她脸上拂过,又很快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丝余温。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看她。


    毕扬愣了愣神,随即垂下眼帘,微微福身:“一切都好……”


    章振环顾一圈,开口道:“今日一直在赶路,未曾歇息,大伙儿都累了。不如就在这茶铺歇歇脚,喝口热茶再进城。廉儿,你看如何?”


    章廉点头称是。


    茶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店家见来了一群穿着体面的客人,连忙擦桌摆凳,又张罗着上茶上点心。


    热茶端上来,白气袅袅,章贞贞捧着手炉,眼睛却时不时往王鹤尘那边瞟。


    章廉开口问:“父亲,信上说起路上遇险,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有伤着哪里?”


    章振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将当日的情形简略说了,说到那些毛贼持刀冲来、车夫被踹下马车时,章贞贞脸色又白了几分,紧紧攥着手炉。


    “多亏了扬儿,”章振看了毕扬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若不是她在,今日老夫怕是没法安安生生坐在这儿跟你们喝茶了。”


    章廉闻言,脸上倒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他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毕扬身上:“中秋那日在画舫上,我便曾亲眼见过,妹妹果然武艺高超,只是没想到如今成了一家人,缘分一事,当真奇妙。”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章贞贞攥着手炉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在章廉和毕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原来章廉早就知道了,那子期呢?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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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望去。


    子期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茶汤上,仿佛对眼前的热闹并不在意。可她的目光刚扫过去,他便像是有所察觉,抬起眼来,与她对视了一瞬。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章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你恢复身份之事,当时是我写信告知廉儿的,家中之事,也没有瞒他的道理,反正之前你们也都见过,一家人也不算完全不认识。”


    话音刚落,子期站起身。他端着茶盏,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毕扬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定。他微微欠身,朝她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像是客套,倒更像是——像是小时候,他在山中书院门口等她,等到了,便这样看着她笑。


    “没想到竟是如此机缘,鹤尘之前有所不知,有些没有礼数的地方,还望扬小姐包涵。”


    他话虽如此,表情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样子。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促狭,难得见他在人前不克己复礼。


    毕扬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冬日里封冻的溪水,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站起身,同样朝他微微福了一福:“王公子客气了。”


    章贞贞坐在一旁,见到毕扬和子期二人互相说话,有说有笑,手里的帕子已经绞成了一团,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说不清的不快压下去,只能挽住章振的胳膊,声音软糯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爹,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进城呀?贞贞这几日都没歇好,浑身都酸疼……”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把头靠在章振肩上。


    章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快了快了,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能进城。进了城,咱们先回客栈歇着,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操心。”


    章贞贞点了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对面瞟了一眼。


    王鹤尘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着茶盏,正听章廉说着什么,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我们也是在太学中听同窗提起一二,说是各地偶有流寇山贼,当时听起来只当奇闻一听,真是没想到,竟然让父亲一行遇到了。”章廉放下茶杯说道。


    章振又道:“我估摸着,多半还是年节将至,加上四处动荡,那些流民活不下去,便铤而走险了。说起来,京中可还安好?”


    章廉点头:“父亲放心,京中自然什么都好。天子脚下,谁敢闹出什么动静?”


    王鹤尘接话道:“况且,最近圣上下令,各关口严加盘查,出入都需勘验身份。便是有什么不轨之人,也进不了城。”


    章振闻言,神色松快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


    毕扬垂着眼,听着他们说话,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盏上。茶汤里浮着几片茶叶,沉沉浮浮,像是她此刻的心绪。


    城中严加盘查,出入需勘验身份,那她要想进城之后暗中行事,只怕比预想的更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