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遇袭

作品:《遥望暮云平

    腊月十七,申时刚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队行至一处山坳,官道两侧是密密的林子,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前头还有十里到驿站,章振想赶在关城门前进城,便催着马紧走了几步。


    毕扬靠在车壁上,半睡半醒,春杏秋菊缩在她脚边,也迷迷糊糊地打盹。


    腊月的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枝间穿行。毕扬靠在车壁上,半睡半醒间,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响。


    是马蹄声,很轻,很急……不止一匹。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从官道前后传来,而是从两侧的林子里,夹杂着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越来越清晰。


    毕扬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小……小姐?”春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她的话还没说完,车外便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紧接着是车夫的惊呼——


    毕扬一把掀开车帘。


    暮色里,十来个黑衣人从两侧的林子里冲了出来。他们骑着马,身上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短刀,脸上蒙着灰扑扑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为首那个已经冲到最前头,一刀劈向车夫。车夫惨叫着从车上滚落,那人便策马直直朝章振的马车冲去——


    毕扬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一把甩开身上的斗篷,身形一晃,已经从车上掠出。


    风声灌进耳朵,冰冷的刀刃从脸颊边擦过,她不管不顾,只盯着那辆即将被冲撞的马车。


    “不要出来!”


    她的声音在风里炸开,话音未落,她已落在章振车前,正正挡住那为首之人的去路。


    领头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拦住他,愣了一下,但手里的刀却没停,直直朝毕扬劈来。毕扬侧身,让过刀锋,抬手一掌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一声脆响,那人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弹了两弹。他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被身后的人接住。


    “他娘的,这娘们儿会武功!”有人粗着嗓子喊,“一起上!”


    剩下的人不再冲向马车,而是齐齐朝毕扬围了过来。刀光在暮色里闪烁,几把刀同时朝她砍来。


    毕扬脚尖一点,拂袖拔起,在空中一个翻转,避过那几把刀,落在那群人身后。落地瞬间,她双掌齐出,拍在最近两人的后心。


    那两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其他人这才慌了,他们本是山野里的毛贼,拦路抢劫的事干过不少,可哪见过一个看着瘦弱的年轻女子,三招两式就放倒了三个人?


    “走,快走!”有人喊了一声,掉头就跑。


    为首那个断了一只手腕的,被身后的人扶着,狠狠瞪了毕扬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她甩来,毕扬侧头,匕首贴着她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车辕上,嗡嗡作响。


    再看时,那人已经翻身上马,一声唿哨,十来个毛贼四散而逃,钻进林子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暮色里只剩下马蹄声渐渐远去,毕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从参破烬雪,功法提升不少,方才那两掌,她只用了三成功力。若是用全力,那两人怕是当场就没命了。


    可她还是有些懊恼,带头的明明已经被她擒住了,却还是溜了。都说擒贼先擒王,她学了这么多年,今日竟犯了这种错。


    “扬儿,如何了?”身后传来章振的声音,隔着车帘,带着几分紧张和试探。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林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没了。风还在吹,呜呜地穿过枯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毕扬转过身,朝章振的马车走去。车帘掀开一道缝,露出章振半张脸,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几个毛贼,打发了,大人不必出来了。”


    章振却没有听她的,车帘掀开,他探出身来,目光越过毕扬,落在远处已然看不清的黑影上,又移向车辕上那把仍在嗡嗡颤动的匕首,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爹爹!爹爹!怎么回事——!”后头那辆车里,传来章贞贞尖利的哭腔。


    两个女使手忙脚乱地扶着她下车,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走过来,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珍珠花钿歪到一边,哪还有半分千金小姐的体面。她浑身发抖,攥着章振的袖子不放。


    “没事了,没事了……”章振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又看向毕扬。


    毕扬站在几步之外,藕荷色的锦袄在暮色里成了模糊的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气息已经平复下来,只有鬓边一缕碎发被汗沾湿了,贴在脸颊上。


    章振开口道:“扬儿,方才那几个人,都是你打退的?”


    毕扬点了点头:“那带头的,我本来擒住了,让他跑了。”


    章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跑了便跑了,人没事就好,你可曾受伤?”


    毕扬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有些发红,那是方才拍人时震的,并无大碍。她又摇了摇头。


    章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幸好有你在,幸好……”


    “大人,”她忽然开口,“我们走的是官道,直通京都,怎么还会遇到这样的人?”


    章振的脚步顿住,望着远处那黑沉沉的林子,望了很久:“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了。北边金人年年南下,打了一年又一年,朝廷疲于应对。西边西夏也不安分,时不时就犯边。东边呢?海上有倭寇,陆上有流民。南边倒是安生些,可赋税收了一层又一层,老百姓活不下去,能怎么办?无非落草为寇。”


    落草为寇,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年节将至,都想抢点什么好过节。往年这官道上还算安稳,没想到如今离京都已经这么近了,还能遇上这种事。”


    夜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吹得他身上的貂皮大氅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沙哑而凄厉,叫了几声便停了,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响。


    “来人,拿支笔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章振提笔,略略沉吟,便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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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迅疾,一封短信,转眼便成了。


    “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京都太学,交给大公子。”他把信笺折好,递给身旁小厮,又对毕扬和贞贞说,“还是让廉儿即刻动身,沿官道来接更为稳妥些,我再临时多雇些人手。”


    章振又看向章贞贞失魂落魄的模样,目光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夜不能赶路了,就在前头驿站歇下。明日一早,我再多雇些人手,咱们加紧赶路。扬儿,今夜你辛苦些,警醒着点。”


    毕扬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今夜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事。”


    “嗯,启程吧。”


    章贞贞被两个女使搀着,经过毕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目光从毕扬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林子上,又飞快地收回来,浑身打了个哆嗦,随即被女使扶着,匆匆上了车。


    春杏抱着斗篷小跑过来:“姑娘,披上吧,夜里风大。”


    一夜无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枯枝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车队收拾妥当,重新上路。


    毕扬没有回车里去,她走到车队最前头,在领头那辆马车外侧坐了下来。


    “小姐,这怎么使得!”车夫有些惶恐。


    毕扬将腿曲在一侧,拢了拢衣衫:“无妨,进城前还是小心些。”


    章振掀开车帘,看见她的背影,只是把毡毯递出去给她披上。


    “爹!我……我要跟你们坐一辆车!”章贞贞探出半个身子从后面赶来,声音还带着昨夜的沙哑。


    没等章振开口,她已经让女使扶着,从车上下来,踩着脚凳爬进了章振的车里。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两日。


    加雇的人手跟在车队前后,个个睁大了眼睛盯着两边的动静。毕扬依旧坐在领头那辆车外头,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随行之人看高门贵女在车头辛苦把持,个个都不敢松懈。


    偶尔有路人经过,见这车队护卫森严,便远远避开。夜里歇脚,毕扬总要里里外外查探一遍才放心。章振更是每日催着赶路,天不亮就启程,天黑透了才肯歇下。


    一路倒也平安。


    第三日晌午,路渐渐宽了起来。不再是颠簸的土路,而是铺了碎石的平坦官道,两边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毛驴的村妇,有三三两两赶路的书生,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对面驶过,车帘掀开,露出里头描眉画眼的妇人。


    毕扬抬起头,朝前望去。远处,地平线上,一道灰蒙蒙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高大蜿蜒望不到头的城墙,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一隅,看来已到京都脚下。


    毕扬朝着身后说道:“大人,快到了。”


    车帘从里面掀开,章振探出头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目光在那道城墙的轮廓上停了一瞬,长长地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