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入京

作品:《遥望暮云平

    歇息片刻,一行人重新启程。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驶入了京都城。


    街道陡然热闹起来。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迎风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的喧嚣让毕扬有些不适应。她掀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穿梭往来的各色人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马车在城西的一处官驿停下,说是官驿,其实是一进三重的院落,据说专供进京述职的外官居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早有仆从候着,见车队到了,连忙迎上来搬运行李、安顿人马。


    章廉扶着章振下了车,笑道:“父亲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儿子在丰乐楼定了一桌接风宴,晚上给父亲和两位妹妹接风洗尘。”


    “丰乐楼?”章贞贞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京城最有名的风乐楼?”


    章廉笑着点头:“正是,京城酒楼七十二,丰乐风华占八分。五层高楼,雕梁画栋,夜里灯火通明,能照半条街。京中贵胄宴客,多选在那里。”


    他说着,看了毕扬一眼,又补充道:“听说近日刚从江南运来一批新鲜的鲥鱼,用冰镇着一路快马送进京的,这个时节能吃上鲥鱼,可是难得的口福。还有从登州送来的海错,什么鲍鱼、海参、瑶柱,都是活物养在大缸里运来的,鲜得很。”


    子期在一旁点头附和,接话道:“廉兄说的不错,丰乐楼对面的瓦舍,近日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专讲前朝逸闻,说得是活灵活现。还有几个耍杂技的,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能吞刀吐火、走索攀竿。两位小姐若是想看热闹,倒可以去瞧瞧。”


    章贞贞听得眼睛发亮,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声问:“真的吗?那岂不是今晚就能去看?”


    章廉笑道:“接风宴摆得晚,正好趁时间早过去逛逛。妹妹要是想去,哥哥陪着。”


    他又看向毕扬:“父亲和长姐也一起去吧?京城的热闹,可跟别处不一样。”


    章廉兴致更高了,又絮絮叨叨说起京中近日的新鲜事:“还有啊,东华门外新开了一家铺子,专卖海外来的稀奇物件儿,什么象牙雕的玲珑球、犀角杯、龙涎香,还有从大食国运来的琉璃盏,五颜六色的,透亮得很,听说连宫里都派人去买。”


    他说得眉飞色舞,比划着那些东西的模样,活灵活现得像他亲眼见过似的。章贞贞被他逗得捂嘴笑起来,毕扬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沉重也被冲淡了些,唇角微微弯了弯。


    章振却轻轻咳了一声。


    章廉立刻敛了笑容,站直身子。


    章振看着他,语气略带郑重:“这些热闹,往后有的是时间看。我问你,功课准备得如何了?节后开年便要春闱考试,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章廉见问的是功课,神色轻松行礼道:“父亲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时务策也练了不下百篇。到时候只管去考就是,保准给父亲挣个进士回来。”


    章振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你有把握就好。”


    子期站在一旁,目光在章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没有说话。


    章振一顿打点后便跟着信使去府衙报道,章廉则领着章贞贞去收拾她的住处。贞贞的屋子在正院东厢,是三间打通的大房,仆从来回穿梭,搬箱笼、铺被褥、摆妆奁,热闹得很。


    毕扬的屋子在西侧偏院,与正院隔着一道月洞门。


    院子不大,却清静,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冬日里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竿青绿的竹节孤零零地立着。屋门虚掩,春杏和秋菊还没跟过来,大约是还在前头帮着搬东西。


    毕扬推开门。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特别的是窗台上摆着一只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腊梅,幽幽地散发着香气,让人耳目一新。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了斗篷搭在椅背上,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小时候在崇州的山路上,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就是这样的步子。不快不慢,不重不轻,却永远跟得紧紧的,从没落下过。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扬儿。”


    毕扬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那里,手指按在包袱的结上,忽然觉得那结怎么也解不开了。


    “这是我顺路带过来的,城东有家铺子叫酥香斋,做的桂花糕和栗子糕最出名。我想着你应该爱吃,便买了两盒。”


    毕扬回过头,子期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长袍在冬日的薄光里显得格外清隽。他手里提着一只朱红色的食盒,盒盖上印着“酥香斋”三个字,烫金的,在光里微微发亮。


    最亮的是他的笑,那笑容明朗得像三月的春阳,暖融融的,没有章府里那些弯弯绕绕,没有方才茶铺里的客气疏离。


    毕扬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那些一路绷着的劲儿,那些在章府里端着的架子,那些不得不撑起来的稳重,忽然都散了。她也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都透着光。


    毕扬几步走过去,一把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子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给你的,给章二小姐也带了一份,章廉给送过去了,这盒,我特地送过来。”


    毕扬打开食盒拿起一块,一口塞进嘴里。


    栗子糕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绵软细腻,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味道。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真好吃!”


    她拿起第二块,顺手递到子期嘴边,眼睛还弯着,亮晶晶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老样子,我的吃的也有你的一份。”


    子期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糕屑,然后才接过了糕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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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毕扬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回头朝门外张望了一眼。


    “外面还有人呢!”她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子期看着她那副做贼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又有何妨?”


    毕扬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他神色变了。


    那笑意还在,却添了几分郑重。他伸出手,轻轻指了指她腰间系着的那枚小兔子玉佩,声音放得比方才更柔:“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


    毕扬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拍了拍手边的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几个小物件儿的轮廓。


    “那是自然,你送我的那几个玉佩,我都带着呢,”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只小兔子,声音低了几分,“这个最贵重,但也最喜欢。”


    子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青灰色的,绣着几竿细竹,荷包口松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翠绿色的,水头极好,通透得像一汪春水。形状是圆圆的平安扣,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中间一个小孔,用红色的丝绦穿着。


    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我之前答应过你,要一直送你玉佩的。中秋一别,回到京都后,我想你想得发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下的话,一股脑儿都倒出来。


    “夜夜都梦到你,有时候梦见你在崇州的山路上走,我在后头跟着,有时候梦见咱们在书院里温习功课,你坐我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字。醒来发现是梦,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拔腿就去崇州找你。温习功课时,一抬头,总觉得你还在对面坐着。有时候写着写着,会下意识地偏过头,想问你一个字怎么写,却发现旁边是空的。”


    子期看着她,目光灼灼,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月前,我从廉兄那里知道了你竟然成了章府的大小姐。我虽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可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曾经做错了事……可怜老天重新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遇到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扬儿,我还有机会履行我当年的诺言吗?”


    毕扬愣在原地,她的嘴微微张着,那口栗子糕还含在嘴里,忘了嚼,也忘了咽。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掌心那枚翠绿的平安扣。


    风吹过窗外的竹丛,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台上那几枝腊梅的香气幽幽地飘进来,若有若无。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什么诺言?”她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子期看着她,展露笑颜。


    那笑容里,有忐忑,有期待,有少年时的羞涩,也有成年后的笃定。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我想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