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装扮
作品:《遥望暮云平》 毕扬皱了皱眉,不习惯也见不得人一直跪在自己面前,伸手去拉两人的胳膊:“起来说话。”
谁知两人却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缩手,身子伏得更低。春杏带着哭音道:“小姐金贵,奴婢们身份低微,实在当不起小姐搀扶……”
毕扬收回手,有些无奈:“跪着是你们的膝盖疼,我这是为你们着想,何必如此?”
秋菊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毕扬,恳切道:“小姐若真怜惜我们,就……就让我们伺候您梳洗吧!奴婢们也好向福管家交差。”
毕扬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暗紫色衣裙,她摇头道:“我这不是很整洁么?何必多此一举。至于那衣服,我不喜欢,也不想换。”
春杏一听伺候无望,又见毕扬态度坚决,想到可能面临的责罚,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毕扬更不解了,只觉得这点小事至于如此么?
“一点小事,哭什么?”
“小姐有所不知,”春杏抽噎着,“老爷和管家吩咐下来的事,若办不好……只怕逃不掉一顿好罚,兴许……兴许还会被撵出去……”她越说越怕,眼泪掉得更凶。
毕扬看着她哭得可怜,心中那点坚持也松动了些。她叹了口气,蹲下身,随手从春杏怀中那叠新衣里拎起一个衣角,就要去替她擦眼泪:“行了,别哭了。”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 春杏吓得一边躲一边哭得更凶了,那上好的锦缎哪能拿来擦眼泪,若是弄脏了,更是罪加一等。
秋菊见毕扬神色略有松动,不像方才那般冷硬,心思一转,连忙道:“小姐既然实在不喜欢这新衣,那……那不换也成。小姐也怜惜我们不易,不如……就让奴婢们只伺候小姐梳妆可好?净面、篦头、略施薄粉,不费多少工夫。如此,奴婢们在福管家那儿,也算能交个差,或许能免些责罚。”
毕扬看了看两人哀求的神色,又想到她们因自己失踪已受过责骂,心头终究一软。她直起身,妥协道:“……罢了,梳妆可以,但别弄得太复杂,弄快些。”
“是!是!多谢小姐!”春杏立刻止了哭泣,和秋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之色。
两人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秋菊快步出去重新打来温热的净水,春杏则迅速在梳妆台前铺开一方软巾,摆开一个雕花红漆妆奁。
毕扬被按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铜镜中映出她略带倦意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以及身后两个忙碌的身影。她有些不自在地想动,被春杏柔声劝住:“小姐,您且坐稳,很快就好。”
秋菊用浸湿拧干的细棉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湿意拂过皮肤,确实带来几分清爽。接着,她打开妆奁,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罐,用指尖挑出带着淡淡花香的膏脂,均匀点在毕扬脸上,慢慢推开。
膏脂触感细腻润滑,很快被肌肤吸收,留下滋润的感觉。
春杏拿起一把细密的牛角梳,开始为毕扬梳理长发。毕扬常年习武,为了方便,多是简单束起或用发带固定,发丝虽黑亮顺滑,却难免有些碎发和不够平整。春杏的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先将所有长发理顺,然后挑起顶心一部分发丝,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毕扬看着镜中自己的头发被如此规整地摆弄,心中有些微的诧异,这似乎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为她梳头。
这时,春杏伸手想去解下毕扬头上那条空青色的梨花流苏发带。毕扬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这个别摘。”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道:“小姐这发带别致,与您这身衣服也搭。奴婢将它系在下面的发丝上可好?既保留了,又不碍事。”见毕扬点头,她便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相伴毕扬多年的发带从马尾处解下,转而系在脑后垂下的部分发丝末端,流苏轻晃,别有一番随性风致。
固定好发髻后,春杏拿过妆奁里几支备用的发簪,正欲挑选,毕扬却伸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从中拿出一支发钗——正是十夕给她的那支珍珠梨花纹银钗。
“用这个。”毕扬将发钗递过去。
春杏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别致的钗子!这珍珠的光泽真特别。”她边说着边小心地将银钗斜插入方才挽好的发髻中,那颗带着浅紫色光晕的珍珠恰好点缀在乌发间,几片细小的银梨花瓣若隐若现,与暗紫色衣裙上简雅的梨花缠枝纹悄然呼应,清冷中透出一丝婉约。
发髻梳好,秋菊又取出一盒极细腻的香粉,用粉扑蘸取少许,极轻极匀地扑在毕扬脸上,只略略匀净肤色,盖住些许倦容,并无过多妆饰。接着,她用一支描眉的细笔,顺着毕扬本就清晰的眉形轻轻扫过,使之更为秀致。最后,用指尖蘸取一点浅红色的口脂,轻轻点在毕扬唇上,让她抿开。
毕扬全程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依旧,但经过这番打理,似乎少了几分江湖奔波的风尘与锐气,多了几分闺阁女子般的明净与秀雅。尤其是发间那支南溪的旧钗,在陌生的梳妆下,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此刻的唯一信物。
“好了,小姐您看看。”春杏退后一步,秋菊也放下手中的物件,两人都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一丝期待看着毕扬。
毕扬看着镜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影像,点了点头:“就这样吧,多谢你们。”
话音刚落,小院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福舟的声音:“春杏,秋菊,可伺候姑娘收拾妥当了?”
毕扬心头一动,起身走过去,亲手打开了房门。廊下,福舟正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是章大人回府了吗?”毕扬开门见山地问道。
福舟抬头,目光落在毕扬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梳妆后的毕扬竟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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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但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更为恭敬的笑意。他躬身行礼:“正是。大人方回府,正在书房稍事歇息。估计过一会儿,便要传唤小姐您过去了。”
说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下移,当看到毕扬身上并未穿上准备好的鹅黄锦裙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一拧,眼神锐利地扫向屋内垂手侍立的春杏和秋菊,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给小姐换衣服?!你们两个,是怎么当差的?!”
那语气里的严厉和责问,让春杏和秋菊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就要跪下。
毕扬眉头一蹙,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福舟看向两人的视线,也阻隔了她们下跪的动作。
“不关她们的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是我不愿意换。我觉得这身就挺好,见个面说几句话而已,何必如此麻烦。福伯,既然章大人已回,不如现在便引我过去吧。”
福舟闻言,脸色变了变,看向毕扬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但他并未立刻让步,反而收敛了方才的厉色,换上了一副更为恳切甚至带着些许劝诫意味的神情,再次深深一揖:“小姐有所不知,今日不同往日。老爷……刚刚接到朝廷旨意,已正式擢升为两浙路转运使正使之位。此乃天大的喜事,府中上下皆与有荣焉。此刻,前来道贺的诸位大人、故交,仍在偏厅等候老爷接见叙话。小姐您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您是老爷要郑重见的人,此番见面,虽是在内书房,但难保不会有眼尖之人留意。衣着体统,代表的不仅是个人喜好,更是主人家的门面与对宾客的尊重。老爷新官上任,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落人口实,在官场同僚茶余饭后被议论家宅不谨、待客失仪……小姐,您也不希望老爷因为些许衣饰细节,平白惹来这些无谓的非议吧?”
一番话,情理兼备,隐隐将“影响章振官声”的责任,轻轻压在了毕扬的肩头。
毕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自小随性,行事但求快意恩仇,何曾想过换不换一件衣服,竟能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官场体面和人情世故?十夕和娘亲教导她武功谋略,却从未教过这些高门大户里弯弯绕绕的规矩。福舟的话,像一记软钉子,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原本简单的事情,陡然变得沉重而麻烦。
她张了张嘴,看着福舟那殷切的目光,又瞥见身后春杏秋菊惊恐不安的眼神,不在意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福舟何等精明,见她神色松动,不再如之前那般坚决抗拒,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但态度明确地吩咐道:“春杏,秋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伺候小姐回屋,换上备好的衣裳!动作麻利些,莫要误了时辰!”
这一次,毕扬没有再出声阻止。她沉默地转身,走回屋内。春杏和秋如蒙大赦,连忙跟了进去,手脚比之前更加利落,但动作也更加轻柔小心,生怕再惹毕扬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