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生父
作品:《遥望暮云平》 片刻之后,房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毕扬,已换上了那身鹅黄锦绣折枝梅花纹的袄裙,银狐毛镶边的斗篷松松地系在颈前,温暖的鹅黄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精致的绣纹在光线流转间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间那支珍珠梨花纹银钗,与这身华服倒是意外地和谐,只是她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疏离,与这身精心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福舟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躬身道:“小姐请随老奴来。”
毕扬不再多言,迈步跟在了福舟身后。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掠过青石小径,朝着正厅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正厅,远远便已听到一阵喧哗笑谈之声,丝竹管弦隐约可闻,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动。
宾客显然不少,热闹程度虽不及崇州那次为王子期接风的盛大夜宴,但在章府内宅范围内,已算得上是难得的隆重场面。足见章振此次擢升转运正使,在两浙官场是何等引人注目的大事。
福舟并未带着毕扬走向人声鼎沸的正厅,而是脚步一拐,领着她在回廊中穿行,绕过前庭,径直往更深处的书房院落走去。
越往里走,人声渐消,环境愈发清幽,但廊下悬挂的灯笼却更加密集明亮,将路径照得清晰。
来到一处宽敞雅致的院落前,正房灯火通明。福舟快步上前,在紧闭的房门外躬身通报:“老爷,小姐到了。”
房门被从内拉开,章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上的官服还未换下,大约是应酬了一日,眉宇间带着些许疲色,但一双眼睛在看到毕扬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她全身,在看到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和发间那抹熟悉的银钗微光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压抑多年的情绪剧烈翻涌起来,欣慰、激动、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最终都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动容。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哽住。
毕扬被他这般复杂而热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依礼福身:“章大人。”
章振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快,快进来,外面风凉。”他侧身将毕扬让进书房,又对福舟挥了挥手。
福舟会意,无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温暖如春,陈设雅致,书卷气浓厚。
毕扬站定开口道:“来的路上,听福伯提及,章大人已荣升转运正使,恭喜大人。”
章振走到书案后,示意毕扬在对面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又复杂的笑意:“调令来得急,确实未曾料到。今日忙碌,回府晚了,让你久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毕扬身上,语气更加温和,“说起这恭喜……此时说来,倒也不算全与我有关。或许,也有扬儿你的一份功劳。”
他话锋忽而一转,看着毕扬的装扮,眼中满是赞赏与某种近乎于慈爱的神色:“这身衣裳很衬你。我章家的女儿,就该如此打扮,才合身份。”
毕扬心头猛地一跳,先前种种怪异感瞬间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
她霍然抬眸起身,看向章振,脸上那点因恭贺而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与隐隐的怒气:“章大人在说什么?我不是你们章家的女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章振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愧疚与怜惜的神情。他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扬儿,你莫急,且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朦胧的真实,“十多年前,我因家中变故,遭逢大难,自身前途未卜,甚至性命都可能朝不保夕。彼时,你刚刚出生,玉雪可爱,是我……唯一的骨血。我年少时机缘巧克,与毕岚兄相识,意气相投,结为至交。他为人磊落侠义,武艺高强。彼时我自身难保,前途叵测,实在不忍心让你一个襁褓婴孩,跟着我担惊受怕,甚至可能颠沛流离,遭遇不测。万般无奈之下,我想到了毕岚兄,故儿将你托付给他,从此远离是非之地,让你能平安长大……这或许,是当时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沉重的叹息:“你额间的发带,便是离开之时,我和你母亲留给你的。”
毕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空青色的发带……那是自记事起便带在身边的东西,她一直以为是爹娘留给自己的。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她,让她脑中一片混乱。章振的话语,与十夕之前隐约的暗示、娘亲偶尔流露的复杂神情、毕岚爹爹的讳莫如深……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朝着一个令人心惊的方向拼凑。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框,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真实感,“为何我爹娘……从未提起……”
“毕岚兄信守承诺,且用心良苦。他们夫妇二人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能有一个单纯快乐的童年,不必背负上一代的恩怨纠葛,”章振看着她震惊失措的模样,眼中痛色更浓,但他知道,话已至此,必须说完,“如今,我境况已与当年不同,总算有了几分能力,加之昨夜遇到了与你相认的时机。扬儿,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章氏的血脉,你是我章振的亲生女儿。这章府,就是你的家。”
毕扬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这荒谬绝伦的话语甩出脑海。
“不!”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神锐利地刺向章振,“空口无凭!仅凭一条发带,几句陈年旧事,就想让我相信这种荒唐事?我爹娘待我如珠如宝,教我养我,岂会是假的?章大人,你究竟有何目的,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身鹅黄华服此刻只让她觉得束缚窒息。尽管心底深处,过往疑惑的碎片如同鬼魅般浮起,试图印证章振的话,但她仍然拒绝相信!过去山中生活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一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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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排的骗局?
章振面对她激烈的抗拒,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那抹痛色更深,夹杂着理解的疲惫。他缓缓道:“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此事于我,何尝不是隐忍多年,心中煎熬?凭空说你是我的女儿,于我又有何益处?若非骨血至亲,我何必在你出现之后,如此大费周章,一再挽留你同我回两浙?”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更为恳切务实:“扬儿,我知你心有疑虑。这样,过两日,待府中诸事稍定,我亲自陪你回一趟崇州,当面与毕岚兄对质。一切真相,届时自然水落石出。”
毕扬咬紧下唇,没有接话。回崇州对质……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可她心中乱极了,既害怕那可能是真的,又愤怒于此刻被逼到墙角。
章振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但今日,情况特殊。我新晋转运使,诸多同僚、故旧前来道贺,此刻皆在府中,他们之中,不乏有留意到你之人,府内上下对你的身份也已有诸多猜测流言,”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与其任由流言蜚语中伤,让人胡乱揣测你的来历,不如由我亲自,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你是我的嫡长女,因自幼体弱,养在崇州老家,如今方接回身边。如此,名正言顺,一劳永逸,日后你在两浙,在章府,方能堂堂正正,无人敢再非议半分。”
“我不需要!”毕扬脱口而出,声音却已不如先前坚决。她听出了章振话中的逻辑,也明白这或许是解决目前尴尬处境、避免更多麻烦的一种方式,但让她以“章家小姐”的身份去面对那些陌生的官员显贵,她本能地抗拒,“我不需要什么名正言顺,我……”
“你需要。”章振打断她,目光深邃,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扬儿,你或许不在乎虚名,但你在乎你爹娘毕岚夫妇的清誉吧?若任由流言发酵,说章府藏匿不明女子,或牵扯出更多难以解释的往事,难免会有人去深挖你的过去,届时,毕岚兄夫妇将你抚养成人的事,也可能被卷入是非,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构陷。你希望看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因你而受扰吗?”
毕扬的心猛地一沉。章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顾及爹娘,平静的生活实在难得,不能再经历太多风雨了。
章振见她神色动摇,趁热打铁,声音更加温和,却字字清晰:“再者,我知道毕岚夫妇身处江湖,你自幼耳濡目染,也难免牵扯其中。江湖风波恶,人心隔肚皮,总不乏有宵小之辈怀叵测之心,加之毕岚的门派多年前惨遭灭门,遇事难免势单力薄。但若有了章家嫡女这层身份,至少在明面上,那些想要动你、或者通过你牵连毕岚夫妇的人,便不得不多掂量几分。这并非要你舍弃过往,恰恰相反,是给你多一层护甲。日后,若毕岚夫妇真遇需仗势方能周旋的难关,你以此身份出面斡旋,腰杆也能更硬些。我让你恢复身份,并非要你忘却养育之恩。毕岚夫妇对你的抚育,恩深似海,你铭记于心,乃是天经地义。这份恩情,我章振亦铭记五内,绝无抹煞或赖账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