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醒来
作品:《遥望暮云平》 意识如同沉在深潭底部的碎石,被一道刺目的光线缓缓搅动、上浮。
毕扬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明亮的光线穿透眼皮传来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从窗户纸透进来的、近乎耀眼的日光。
已经是……正午了?
天气难得的晴好,冬日苍白的阳光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透亮,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短暂的茫然过后,昨夜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跟踪王鹤轩、调虎离山、潜入房中、搜寻无果、那阵奇异的甜香、王鹤轩最后那双复杂黯淡的眼眸……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黑暗。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暗紫色衣裙,除了略有褶皱,并无异样,只是那件玄色披风不见了。
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是履霜阁,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十夕和常肃呢?
她立刻警觉起来,目光迅速扫视屋内。房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昨晚被她翻动过的桌椅归回了原位,地上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红光,将初冬午后的寒意尽数驱散。而之前动过筷的食盒碗碟,早已不见踪影,桌面光洁如新。
一切都平静得过分,井然有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毕扬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屋内落针可闻,屋外也寂静无声,偌大得小院,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她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十夕和常肃是顺利脱身了,还是……遭遇了不测?王鹤轩和章振呢?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微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她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干净的石板小径和凋零的花木上。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洒扫的婆子或侍女的身影都看不见。
毕扬站在门口,望着这片沐浴在冬日暖阳下、却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的庭院,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对峙、昏迷,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但她知道,不是梦。转头看向常肃午夜翻墙而下之处还留有擦痕,脑海中清晰的记忆,以及这过分诡异的宁静,都在提醒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已经悄然发生了。
毕扬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心头那点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绕着这小小的履霜阁仔细查看。
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墙角的枯草,廊下的石阶,窗棂上的尘埃,甚至连屋顶的瓦片走向都不放过。脑中则飞速回放着昨夜闭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王鹤轩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杀我,也不抓我,反而把我送回了这里?十夕和常肃去了哪里?章振难道对昨夜他府中贵客房间闯入陌生人、以及赤霞丹失窃毫无反应?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碰撞,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她来来回回在院中走了不知多少圈,直到脚底被冰凉的石板硌得生疼,思路却依然如同乱麻,毫无头绪。
她走到房门口,索性在冰凉的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闭上双眼,试图摒弃杂念,催动体内内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以期能平复心绪,恢复些精力。
内息在体内游走,让她纷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履霜阁的方向而来。
毕扬倏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灵猫般闪回屋内,隐在门后阴影中,屏息凝听。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并未进来。紧接着,两个年轻女使压低了嗓音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毕扬异常敏锐的耳中:
“也不知道里头这位姑娘要睡到什么时候去,这都日上三竿了,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一个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轻微的抱怨。
“嘘——小声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改口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紧张地制止,语气带着责备,“等会儿她醒了,万一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看你怎么跟大人交代!”
“哎呀,我也就是跟你这么随口一说嘛,怎么可能真的当着姑娘的面乱讲,”先前的女使不服气地嘟囔,“那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吗?我这洗脸的热水都来来回回换了三趟了!再等下去又凉了。”
“大人吩咐了,让她好生休息,不准打扰。我看你啊,今日这水怕是要换上十趟、八趟咯!”第二个女使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算了算了,谁让咱们是奴婢呢,走吧,过会儿再来听听动静。”
站在门后的毕扬,听着那两个女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对话尾音,眉头越拧越紧。她强压下立刻开门叫住她们问个清楚的冲动。
略一沉吟,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反身轻轻关上房门。随即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手掌在房梁上一搭,便翻上了屋顶。她伏低身体,借着屋脊的遮挡,朝着那两个女使离开的方向极目望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足以让她看清,那两个身着浅色比甲的女使,正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内宅主院的回廊上。其中一个手里果然端着一个铜盆,热气袅袅;另一个则捧着一叠折叠整齐,颜色鲜亮的崭新衣裙。
毕扬的心沉了下去,这种过分的呵护和重视,非但不能让她感到安心,反而让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
她不能再待在这看似舒适,实则如同囚笼的履霜阁里坐以待毙了。
主意已定,毕扬不再犹豫。她看准院墙外一处林木较为茂密,视线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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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角落,身形如一片落叶般从屋顶飘然而下,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便已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履霜阁的院墙,落在了外面的小径上。
一路疾行,她尽量避开可能会遇到仆役的主路,专挑僻静的小径和花木阴影处穿行。体内的内力流转,支撑着她轻盈迅捷的身法,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想到自己竟被一个不通武艺的文弱公子轻易放倒,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混合着对剑谱下落的焦虑,让她胸中烦闷不已。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找章振,当面质问昨夜之事、十夕二人的下落,以及府中这诡异的氛围。但脚步刚转向通往章振书房的方向,她又猛地顿住了,身形一转,朝着记忆中跟踪王鹤轩所至的西侧客院方向,疾掠而去。
毕扬身形如风,在西侧客院附近几个独立的院落间快速穿行查探。然而,所见景象让她心头愈发冰凉。
昨夜王鹤轩下榻的那间院子,此刻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粗使婆子正在洒扫庭除,擦拭门窗,正如每日例行事物一般。
毕扬不死心,又快速查看了附近其他几间客院,皆是空空如也,不见王鹤轩及其随从的半点踪迹。
她调转方向,又朝着章振惯常处理事务的书房潜去。书房所在的院落同样寂静,门窗紧闭,门口连个值守的小厮都没有。她透过窗缝向内窥视,里面书籍案牍井然有序,却不见章振的人影。
甚至,连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喜欢在府中各处嬉闹的章贞贞,今日也仿佛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整个章府,除了隐约从内宅深处传来低沉而规律的诵经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疑惑与不安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毕扬的心。她不再犹豫,决定立刻离开这处处透着诡异的章府,先找到十夕和常肃再说!他们或许知道昨夜后来的情况,或许有别的线索。
她辨明方向,运起轻功,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避开稀少的巡卫和仆役,悄无声息地掠过章府高大的围墙,落入外面的街巷。
午后的街道行人不多,她快步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昨日下榻的清晏楼。径直上到二楼他们昨日定下的房间外,毕扬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门几乎应声而开,出现在门后的,正是常肃那张万年不变的寒霜面孔。
万幸。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毕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莫名一松,安心与欣喜的情绪骤然涌上,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这冰块确认一下这一切不是梦,或者至少用力捶他两下,发泄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和憋闷。
然而,她还未及开口,常肃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毕扬瞬间如坠冰窟的话:“怎么,章小姐如今得偿所愿,高兴成这样,还来找我们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