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偷光阴

作品:《众臣推朕做女帝

    夜色浓稠如墨,云玉瑶踏入兰心苑门时,碧珠正要点灯。


    见她踏过门槛,忙迎上前:“县主。”


    “阿水呢?”


    “二小姐在寝室。”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云玉瑶推门而入。


    阿水独自坐在榻上,只着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藕荷色半臂,长发未挽,散落满肩。


    她望着窗外出神,听见动静才迟缓地转过头来。


    “长姐……你回来了,太子殿下怎么说?”


    云玉瑶走到阿水面前,将怀中那只锦盒打开,将那张薄薄的地契放在阿水手心。


    “皇兄让你放心收着。”云玉瑶的声音平静,“必不要辜负殿下所期。”


    阿水的眼眶骤然泛红。她颤抖着捧起那张纸,如同捧着一座山。


    “长姐……殿下他……”


    “阿水。”云玉瑶忽然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你听清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从今日起,悬济堂是你的。人力、物力、财力,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惜任何代价、任何手段……”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喙。


    “定要让太子殿下,活着。”


    阿水瞳孔骤缩。


    “哪怕是多活一日、多活一时辰,也要让他活着。”


    “若……实在无力回天……”云玉瑶喉头滚了滚,声音滞涩,“也要让他不必日日承受那噬心之痛。”


    “长姐……”阿水泪如雨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玉瑶。


    不是那个温婉贤惠的将军夫人,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昭懿县主。


    是一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向天命低头的……执棋人。


    阿水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泪意生生咽了回去。


    “诺。”


    “阿水,必竭尽全力。”


    月凉如水,一夜无话。


    翌日午后,阿水入衍庆宫请脉。


    太子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小几上摊开一封奏折。


    窗外蝉声聒噪,透过竹帘筛落一地细碎光影。


    见她进来,太子温声道:“又劳你跑一趟。”


    阿水敛衽行礼,凝神诊脉。


    指尖搭在太子腕间,那一线脉搏细若游丝,在最深处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


    那是蛊虫感知盛夏暑热、开始新一轮活跃的征兆。


    她垂眸诊了许久,久到殿内只闻冰鉴融水的滴答之声。


    “……殿下。”阿水终于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京中暑热,于蛊毒实为不利。”


    “臣女斗胆,恳请殿下移驾宫外,择一处清凉避暑之地静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在宫里,每一次问诊施药,都要经过太医院、内侍省、乃至中宫层层过目。


    太子为了不让他们为难,早已不肯再用那些“来历不明”的方子。


    可有些法子,本就不能见光。


    虞璟辰静静听她说完。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蝉鸣填满的午后。


    良久。


    “阿水。”他开口,声音平静,“这是瑶儿让你说的?”


    阿水垂首:“是长姐的意思,亦是臣女的意思。”


    虞璟辰轻轻笑了。


    “她总是这样。”


    “不肯认命,亦不肯服输。”


    “罢了,就按她的意思来吧。京郊的避暑山庄……”


    “孤记得,永宁姑母在那边是不是有处园子?”


    阿水心头一跳。


    “是。长姐的陪嫁庄子,与避暑山庄只隔一道山溪。”


    虞璟辰点点头,靠回软枕,阖上眼帘。


    蝉声忽远忽近,冰鉴的凉意丝丝缕缕拂过面颊。


    “便去住些时日吧。离得近,她来请教公务也便宜些。”


    阿水抬眸看见,太子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


    三日后,帝后恩准太子移驾京郊避暑山庄静养。


    对外只说“太子体弱,太医令奏请避暑就凉,暂居山庄调养”。


    朝臣们揣测纷纷,却不敢多言。


    几位皇子均递了请安折子,太子均以“静养谢客”婉拒。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随太子同往山庄的,还有整整三车书卷、两箱历年奏折誊本。


    云玉瑶同阿水亲自送太子至山庄。


    只见避暑山庄依山而筑,遍植古木,步入其中,暑气顿消。


    后有一方寒潭,水源引自地底活泉,纵是盛夏酷暑,潭水亦冰凉沁骨,伸手探之,如触残雪。


    阿水以玉匙取水浅尝,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眸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松快。


    “殿下。”她回身禀道,“此潭活水自地脉深处涌出,性极阴寒。”


    “若每日于潭中静坐半个时辰,或可借此地气,压制蛊虫活跃之势。”


    虞璟辰立在潭前,闭目听了一会儿水声。


    那泉水泠泠,从石罅中涌出,又顺着石渠潺潺流走,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此处甚好。”


    自此,虞璟辰便在这座清幽的山庄中,住下了。


    每日清晨,阿水为他请脉、施针、调药。


    山间气温较低,蛊虫的躁动果然稍缓。


    半个月后,葛少涟奉祖父之命,携几味珍稀药物前来随侍问安。


    葛院判久历朝局,深谙“太子静养”四字背后的分量,派嫡孙携奇药前来,既是尽忠职守,亦是押上一注。


    葛少涟在山庄见到阿水时,微微怔了一瞬。


    距上次国公府切磋医术,已是半载有余。


    彼时的苗女眉眼灵动,笑语盈盈,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眼前这个女子,鬓边簪着极简的银簪,一身素净青衫,正伏案整理脉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沉静了许多,也深了许多。


    “小葛太医。”阿水起身行礼。


    “二小姐。”葛少涟还礼,欲言又止。


    他有许多话想问。


    想问太子的脉象究竟如何,想问那讳莫如深的“蛊毒”,想问……她这半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


    “二小姐可有用得上葛某之处?”


    阿水沉默片刻。


    “有。”


    她引他入内,将一册手录的脉案推至他面前。


    “殿下的脉象,我每日三诊,已录满十五日。”


    “蛊虫活跃周期、发作时辰、药石反应……皆在此处。”


    她顿了顿,恳切的望向葛少涟。


    “我一人,所见终究有限。葛太医若肯相助,或能寻出更多压制之法。”


    葛少涟接过那册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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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几页。


    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谨慎。


    他抬眸,看着阿水眼底那片掩不住的青黑,有些心疼道。


    “二小姐已多久未得好眠?”


    阿水没有答。


    葛少涟也不再问。


    他将脉案收入怀中。


    “二小姐若有需查证的医典,葛某随时可至。”


    他顿了顿。


    “祖父那里,有些禁阁的藏书。虽不外借,誊抄一份,想来无妨。”


    阿水抬眸,望向他。


    窗外松涛阵阵,潭水泠泠。


    “……多谢。”


    有了葛少涟的加入,为太子压制蛊毒的尝试开始有了些许进展。


    太医院禁阁中那些尘封百年的典籍,被一册册誊抄出来,送至阿水案前。


    有些书页虫蛀斑驳,字迹漫漶,葛少涟便一字一句推敲。


    终是将那些几近失传的偏方古法,从故纸堆中打捞出来。


    阿水将苗疆世代口耳相传的蛊术,与中原医典相互印证。


    二者路数迥异,时有龃龉,她便与葛少涟一次次试药,在无数次碰壁中,寻些微的契合之点。


    最后他们确定尝试一张古方。


    “定蛊汤”,以十七味珍稀药物配制,佐以百年天山雪莲为引,以阴阳水煎制而成。


    阿水亲手熬药,奉至太子榻前。


    虞璟辰接过药碗,没有问这药可有风险。


    他只是看了阿水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将那碗乌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起初并无异常。太子甚至觉得胸口的窒闷稍缓,难得安稳地睡了两个时辰。


    然而药效刚过,蛊毒反噬如潮水般骤然反扑。


    虞璟辰在榻上痛地蜷缩成一团,死死攥着被褥。


    指节青白,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阿水跪在榻边,以蛊笛吹奏镇蛊之曲,指尖磨破,血染笛孔。


    云玉瑶守在殿中,听着兄长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轻轻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帮他拭去额间冷汗。


    天明时分,太子呕出一口黑血,血中隐隐可见蠕动的细丝。


    他睁开了眼,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对众人说。


    “……又让你们,担心了。”


    阿水转身,以袖掩面。


    她不敢让殿下看见自己的眼泪。


    此法虽见效,却于太子损耗太大。


    用过一次,需将养十日方能再试,不可为常。


    众人翻遍了所有能寻到的医典,排除了三十九种无效方案。


    一次又一次与死亡贴身相搏,夺回太子那一线微弱的脉搏。


    又治了月余,山庄枫叶已逐渐染上红艳。


    她们终于寻到了一种极为脆弱的平衡。


    不是治愈,不是根除。


    是每日午时日头最盛时,泡浴寒潭,佐以一剂以十三味药材熬成的汤药,可压制蛊虫活跃。


    代价是,子时蛊毒反噬之时,太子需承受比以往更甚三分的剧痛。


    那痛如万蚁噬心,如千刀剐骨,足以让铁汉崩溃。


    但虞璟辰只是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汗透重衣。


    待到最猛烈的那一波过去,他喘息着、颤抖着,却依然对守在榻边的众人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寒潭上的松针。


    “让孤……又多偷得了一日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