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北海渡18

作品:《西渡东归

    第四艘船的轮廓从雾中浮现。


    更长,更大,两侧明轮缓慢转动,搅起白色浪沫。烟囱喷吐黑烟,在灰白雾霭中如狰狞的伤疤。船首漆着白底红字:HMS Thunder。


    雷霆号。


    舰桥上,一个高挑身影举起红黑双色旗。


    链弹齐射。


    数十根铁棍连着锁链,旋转着从炮口飞出。它们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缠上猎隼号和海狼号的主桅、副桅、缆索、帆桁。帆布被撕成布条,缆索崩断如琴弦,木屑如暴雨倾盆。


    海狼号瞬间变成瘸腿的狼。


    左舷半数桨叶被水下牛皮索缠死,船身打横角度越来越大。右舷完全暴露在雷霆号侧舷炮的射界内。


    奥拉夫胸口一痛。


    他低头,看见一支弩矢插在胸前,箭杆还在微微震颤。血迅速洇开,染红衣襟。他踉跄退了两步,背靠猎隼号舰桥栏杆才没倒下。


    “操”他啐出一口血沫,“真他妈准。”


    埃里克嘶吼着从猎隼号跳回海狼号。甲板上已经倒了七八个人,都是被链弹碎片或飞溅的木刺所伤。还活着的人举盾聚拢,但盾牌挡不住所有角度。


    雷霆号放下六艘接舷艇。黑衣海军陆战队如蚁群涌来,他们不急于登船,而是先在外围用火枪点射——专打试图砍索或操舵的人。


    又一个桨手中弹,惨叫着栽进海里,血染红一片水面。


    “盾阵!收缩!”埃里克吼,声音嘶哑。


    但盾阵在链弹的撕裂下早已残缺。又一发链弹飞来,缠住副桅,整根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最后轰然倒下,砸在左舷,压死了两个来不及躲的战士。


    木兰快速扫掠全场:


    埃里克在船首试图砍断缠住右舷桨叶的索链,但牛皮索缠了三层,斧刃只能在浸油硬化的索链上留下白痕,随即被坚韧的纤维死死裹住。


    最近一艘接舷艇还有十桨距离。


    船身打横角度已超过五十度,右舷完全暴露。


    雷霆号侧舷炮窗正在推开,这次不是链弹,是实心弹的炮口。如果齐射,海狼号会被打成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喧嚣,组织反击:“下水!两人一组!一人割索一人护卫!三十息一换!”


    还活着的桨手轮替跃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水下视线浑浊,只能靠手感摸索索链缠绕方向。刀割在浸水的牛皮索上,又涩又滑,进展缓慢。


    但缠索一根根断。


    海狼号挣扎着想要摆正船身。


    还剩最后一根主索,缠在舵叶与右舷末桨之间,位置刁钻,必须有人潜到船底。


    埃里克浑身浴血。左肩有道伤口深可见骨——是登船钩划的,钩子带倒刺,扯下一块皮肉。血顺胳膊流到斧柄,握柄处打滑。他扯下腰带缠了两圈,继续挥斧砍索,每一斧都用尽全力,虎口震裂。


    缺口处,黑衣士兵开始登船。


    第一个刚露头,埃里克战斧劈开他的头盔。第二个从侧面爬上来,他侧身用盾撞,那人惨叫落海。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上,他斧盾并用,格开刺刀,反手劈断一人小腿,盾缘砸碎另一人面骨。


    脚下尸体堆叠。


    但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挥斧速度慢了。


    左舷缺口侧面,一名英军士兵趁他格挡正面攻击,从死角阴影里抬起火门枪。


    枪口对准埃里克后脑。


    距离不足五步。


    引火药嘶嘶燃烧。


    木兰看到了。


    她左手抽出腰间短铳,几乎没瞄准,凭肌肉记忆扣扳机。


    砰!


    枪声在海战喧嚣中微弱,但在近距离如惊雷。


    那士兵额头炸开血花,仰面倒下。火门枪脱手,砸在船舷,引火药点燃了旁边一截缆绳,火苗窜起。


    埃里克甚至没回头,战斧已劈开正面敌人的锁骨。


    木兰扔下空枪,没时间重装了。她拔出匕首,准备跳海割最后一根索。


    雷霆号上,第二声汽笛尖啸。


    舰首炮口火光一闪。


    炮弹轨迹不是瞄船体,不是瞄人群,是瞄埃里克身后那根主桅的基座。


    木兰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乱打。是在逼埃里克移动,炮击会炸碎桅杆基座,倒下的桅杆会像巨锤砸落。埃里克背对桅杆,全神迎敌,毫无察觉。


    阳谋。


    要么让埃里克死,海狼号失去最强战力。


    要么救他,但救的人会暴露在炮击范围。


    炮弹在空中旋转。时间像被拉长。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悉悉索索如潮水:


    “一路平安”


    阿银在青梅树下回头,发丝被初夏的风拂起。


    希尔达在药草房低头包扎,睫毛在油灯光里投下细影。


    两张面孔重叠,嘴唇开合。


    一路平安。


    然后是奥拉夫的声音,在她接过哈拉尔盾牌那晚:


    “盾为你挡开死亡,但你也得用命去守同伴的后背。”


    理性在脑中尖叫,嘶吼,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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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死!船需要战士!但你要活下去!要回东方去!要带着学到的东西回去救阿银救故国!让他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但身体——


    身体比任何想法先做出了决定。


    像有邪神扯断了她思维的线,像有更古老的本能从骨髓深处炸开,再也不是权衡。


    她扑了出去。


    木兰用尽全身力气,猛推埃里克后背。


    红发维京人向前踉跄扑倒,战斧脱手。


    几乎是同时,炮弹击中桅杆基座。


    爆炸的冲击波、飞溅的木屑、断裂的铁钉、碎裂的帆骨——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毁灭的暴雨。她后背如被无形巨锤砸中,右肩旧伤处传来皮开肉绽的撕裂感,肋骨断裂声清脆得像玉簪折断。


    黑暗吞没一切前,她最后看见的,是埃里克回头时那双惊愕的眼睛。


    更远处,雷霆号舰桥上,那个高挑身影拿着望远镜,浅灰色的眼睛隔着浓雾与血,审判着海狼号,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一切归黑。


    ---


    奥拉夫撑着战斧站起来时,甲板上已没几个活人。


    胸口弩矢随着他粗重呼吸起伏,每次吸气都带出汩汩血沫。他看倒下的木兰被半截桅杆压住下半身,一动不动。看埃里克被压在另一堆碎木下,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微微抽搐。


    黑衣士兵如潮水涌上甲板,火枪、刺刀、剑,围成圆圈。


    奥拉夫笑了。


    血从嘴角流下,顺着火红胡子滴在甲板上,和兄弟们的血混在一起。


    “告诉你们的女王”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个字都用尽力气,


    “维京人站着死”


    他转身,纵身跃入北海。


    海狼号在挣扎中解开的那些铅块有几块滚到船边。他落水时抓住最大一块,抱在怀中,如拥抱情人。


    海水吞没了他。


    他是最后一个。


    船上其余人,早在接舷战中尽数战死。无一人降。


    雷霆号的蒸汽机发出低沉轰鸣,明轮转动,缓缓驶离这片漂浮着残骸与血沫的海域。


    舰桥上,阿瑟·切斯特顿放下望远镜。浅金色头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风吹起。眼睛扫过海面——那里,海狼号的残骸正在缓缓下沉,只剩船首那个被熏黑的狼头雕像还浮在水面,怒目圆睁,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风里带着血腥味,和远方隐约的、像是黑背鸥的悲鸣。


    “清理战场。”他声音平静,“尸体抛海,有价值的物品收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