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邻州林地的调查被列为优先事项。距离近，环境相对熟悉，且根据“守林人”的情报和卫星初步扫描，那里存在土壤成分异常的可能性很高。


    这次行动由迪克和达米安负责。他们伪装成进行生态调查的大学研究生团队，驾驶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携带专业的土壤采样设备和伪装成环境监测仪的能量扫描仪。布鲁斯和芭芭拉在蝙蝠洞远程支持，斯诺伊则像往常一样，留在后方，准备提供远程感知支援。


    林地名为“黑橡自然保护区”，面积比银杉保留地稍小，以一片古老的黑橡树林闻名，同样由一个与S.E.E.D.有联系的环保信托基金管理。管理方记录显示，该林地在过去一年里，曾接受S.E.E.D.资助的“土壤健康与碳汇能力提升研究项目”，并进行了数轮“新型有机土壤改良剂”的试点施用。


    坐标点指向林区深处一块相对平坦的洼地，那里有一条小溪流过，植被茂密，平时少有游客涉足。


    迪克和达米安将车停在林区边缘的指定停车场，背上采样设备，徒步进入。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在林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自然气息。鸟鸣声偶尔响起，一切看起来宁静而正常。


    但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前进，同时用便携设备扫描周围环境。能量读数显示，随着深入，环境背景中的那种与“绿色低语”相关的微弱信号确实在缓慢增强，虽然仍在极低水平。


    “信号比银杉保留地同时期监测到的强度略高。”达米安看着数据说。


    “可能这里投放的‘萌芽剂’更多，或者土壤条件更适合其存留和发挥作用。”迪克分析。


    他们抵达了目标洼地。这里果然人迹罕至，小溪潺潺，周围是茂密的蕨类、灌木和几棵年轻的橡树。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


    达米安取出高精度土壤探针，在几个不同位置钻取深层土样。迪克则操作能量扫描仪，绘制局部区域的能量分布图谱。


    “土壤样本颜色和质地与周围区域有细微差异，”达米安观察着取出的土芯，“有机质含量和某些微量元素读数异常偏高，与记录中‘改良剂’施用区域的描述吻合。”


    “能量图谱显示，这片洼地中心有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热点’。”迪克指着扫描仪屏幕，“不是持续散发，更像是……间歇性的能量‘渗出’，与土壤湿度和温度变化似乎有关联。”


    他们将初步数据传回蝙蝠洞。芭芭拉进行快速分析，确认土壤成分异常模式与已知的几种高活性有机肥料或生物刺激素不同，含有几种罕见且不稳定的有机金属络合物，与蓝锚仓库数据中提到的“萌芽剂”基础成分有相似之处。


    “基本可以确认，‘萌芽剂’在这里被使用过，并且可能还在持续缓慢释放某种能量信号。”芭芭拉总结。


    “需要采集更多样本，包括植物根系和溪水样本，进行更全面的分析。”达米安说。


    他们开始扩大采样范围。迪克负责采集不同植物的叶片和根系样本，达米安则沿着溪流采集水样和底泥。


    就在这时，斯诺伊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耳麦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心……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根须，是……别的东西。很多，很小，在土里。它们好像……被你们挖土的动作吵醒了。”


    迪克和达米安立刻停下动作，背靠背站定，扫视四周地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流淌声。


    然后，他们脚下的落叶层，开始极其轻微地起伏、蠕动。不是风吹，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下面爬行。


    达米安用脚轻轻拨开一层落叶。下面的景象让两人瞳孔一缩。


    土壤表面，无数芝麻大小、半透明、身体泛着微弱紫色荧光的微小生物正在快速爬动！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畸形的弹尾虫或微型甲壳类，但身体结构扭曲，口器异常发达。它们从土壤更深处涌出，数量越来越多，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但行动方向并非直接攻击迪克和达米安，而是快速涌向他们刚才采样留下的土坑和翻动的落叶处。


    “它们在……检查被扰动的地方？”迪克惊讶。


    “更像是在修复或掩盖。”达米安迅速用取样瓶捕捉了几只，它们在被困后疯狂挣扎，身体发出更亮的荧光，然后迅速僵直、溶解，化为一小滩紫色的粘液。


    “具有侦察和自毁特性的生物哨兵。”达米安看着瓶中残留的粘液，“可能是‘萌芽剂’的附带产物，或者被‘萌芽剂’改造过的本地土壤微生物群落。”


    斯诺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急促：“它们发现你们了！不是直接攻击，但是……它们在‘告诉’地下更深处的什么东西！有更大的能量反应在往这边集中！”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石滚动的低鸣。声音来自洼地边缘的土层下方。紧接着，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一处地面突然隆起、裂开！一根粗壮得惊人的、黝黑发亮、与哥谭“初芽”根须极为相似的藤蔓破土而出！但它没有像“初芽”那样狂暴攻击，而是如同巨蟒般昂起“头部”，末端分裂出几根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分叉，在空中缓慢摆动，仿佛在“嗅探”或“聆听”。


    “二级防御机制。”达米安低语，“‘萌芽剂’区域与某个地下节点或母体相连，受到特定扰动时，会激活更高级别的守卫。”


    那根巨型藤蔓似乎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开始缓缓朝他们蜿蜒移动，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同时，地面上那些微型生物也改变了方向，如同潮水般朝着两人涌来。


    “撤退，按计划路线B。”迪克果断下令。


    两人立刻转身，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快速奔跑。他们动作敏捷，在林木间穿梭，试图甩开追击。


    巨型藤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速度逐渐加快。那些微型生物则在落叶层下如影随形，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它们的目的是驱离，还是捕获？”迪克边跑边问。


    “不确定。但最好不要被缠上。”达米安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藤蔓，估算着距离和速度。


    突然，前方的林地地面也开始轻微起伏！又有几根稍细一些的、但同样危险的藤蔓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试图拦截他们的去路！


    “它们能协调行动！”迪克意识到不妙，“这片林地地下有完整的防御网络！”


    他们被迫改变方向，钻进一片更加茂密、藤蔓难以快速进入的灌木丛。但那些微型生物依然紧追不舍，甚至开始尝试顺着他们的裤腿向上爬！


    达米安迅速取出特制的强效驱虫喷雾（针对节肢动物和微生物），对着周围地面和空气喷洒。喷雾散发出一种刺鼻但对人体无害的气味，那些微型生物接触到后，行动明显变得迟缓和混乱，纷纷后退或蜷缩。


    但巨型藤蔓不受影响，它们撞开灌木，继续逼近。


    “需要更强力的干扰。”迪克说，同时从背包侧袋取出几个网球大小、带有倒刺的金属球体，“试试这个。”


    他将金属球体朝着追得最近的几根藤蔓扔去。球体在接触藤蔓的瞬间，弹出倒刺牢牢抓住，然后内部发出高频振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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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电流。藤蔓被击中的部位剧烈抽搐，行动明显受阻，但它们过于粗壮，很快就能适应或绕过被干扰的部分。


    不过，这为两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们终于冲出了洼地范围，进入了林区更外围、能量信号明显减弱的区域。


    身后的藤蔓追击速度放慢下来，最终停在了洼地边缘，如同守卫疆界的哨兵，缓缓缩回地面，只留下翻开的泥土和狼藉的植被。那些微型生物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落叶层下。


    迪克和达米安又跑出一段距离，确认没有继续追击，才停下来喘气。他们身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土，裤脚被微型生物爬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紫色痕迹，但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好险。”迪克检查了一下装备和样本，确认主要物品都还在，“这地方的防御比预想的要严密和……智能化。”


    “不是智能化，是生物网络化。”达米安纠正，“‘萌芽剂’很可能改造了土壤生态，将微生物、植物根系和那个地下节点连接成了一个具有基础感应和反应能力的共生防御系统。我们触发了它的警报和驱逐协议。”


    他们将遭遇的情况详细汇报给蝙蝠洞。布鲁斯和芭芭拉迅速分析了传回的数据和影像。


    “微型生物哨兵，可召唤的巨型防御藤蔓……这不仅仅是‘肥料’。”芭芭拉说，“‘萌芽剂’很可能是建立局部生物防御网络的基础组件。S.E.E.D.不仅想催化植物，还想控制并武装它们。”


    “那片林地已经部分‘活化’了。”布鲁斯总结，“虽然活跃度远低于哥谭的‘初芽’，但它证明了‘大播种’计划中的防御模块是有效的。如果他们能大规模复制这种网络……”


    后果不堪设想。想象一下，全球关键生态区域的地下，都潜伏着这种对特定扰动自动反应的生物防御网络，可以被某个中心节点或指令激活，那将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无声的生态武器或壁垒。


    “我们采集的样本足够分析吗？”迪克问。


    “足够进行初步分析了。”芭芭拉回答，“但我们需要评估，是否需要清除那片林地的‘萌芽剂’和防御网络节点。”


    “清除风险很高，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反击或向S.E.E.D.暴露我们的行动。”达米安指出。


    “暂时保持监控。”布鲁斯做出决定，“在林地外围增加隐蔽传感器，监测其能量活动和任何人员出入。样本分析结果出来前，不要采取进一步行动。我们需要了解这种防御网络的运作机制和弱点。”


    “明白。”迪克和达米安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回程路上，两人都显得很沉默。邻州林地的遭遇，让他们对S.E.E.D.的“大播种”计划有了更直观、也更令人不安的认识。这不再是纸上谈兵或疯狂的实验室构想，而是已经开始在现实世界中扎根、生长的危险系统。


    斯诺伊在蝙蝠洞，看着传回的影像里那些蠕动的微型生物和破土而出的粗大藤蔓，心中也感到一阵寒意。她能想象，如果这种网络覆盖大片森林，会是什么景象——宁静的自然外表下，隐藏着随时可能暴起的獠牙。


    “它们让森林……变成了陷阱。”她低声对阿尔弗雷德说。


    “是的，斯诺伊小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将生命扭曲为武器，是对自然最大的背叛。我们必须阻止这种事发生。”


    新的样本被送入实验室，新的数据开始流淌。邻州林地的发现，如同敲响了一记警钟，提醒蝙蝠家族，“大播种”的阴影，正以一种更加具体、更加危险的方式，悄然迫近。而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