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自蓝锚仓库的数据像一座未经开采的矿山，庞大而杂乱。达米安和芭芭拉投入了全部精力进行分析解密，迪克负责审讯后续和情报交叉验证，布鲁斯统筹全局并处理哥谭其他的夜间事务。


    斯诺伊的辅助工作主要集中在能量频率识别上。达米安将大量涉及能量波形、共振参数和催化反应记录的文件片断展示给她看，虽然她看不懂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但能凭感觉指出哪些数据片断“活跃”或“不稳定”，哪些感觉“死寂”或“扭曲”。


    这种方法很原始，却意外地高效。斯诺伊的直觉帮助达米安快速过滤掉了大量常规实验记录，聚焦于那些真正涉及危险能量操作和不稳定变异的关键节点。


    几天后，分析工作取得了初步成果。他们梳理出了科恩团队技术路线的几个核心特征：一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电磁场，模拟 「X-接触」残留能量的部分特征，作为催化触发器；二是通过基因编辑，增强植物细胞对这类能量信号的敏感性和吸收效率；三是引入一种不稳定的有机金属催化剂，试图在细胞内建立能量转化和储存的“微型反应堆”。


    这种强行拼凑的技术，导致了根本性的矛盾。植物细胞确实吸收了大量能量，但无法有效代谢或储存，造成能量淤积和细胞结构损伤。基因编辑破坏了部分自然生长调控机制，使得细胞分裂和分化失控。不稳定的催化剂更是加剧了细胞内部环境的混乱。最终产物就是“初芽”那种痛苦、扭曲、半生不死的怪物，以及蓝锚仓库里那个更粗糙的复制品。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创造一种能够高效吸收环境能量、快速生长、并能将吸收的能量以某种形式转化或存储起来的‘超级生物电池’。”达米安总结，“但他们对生命系统的复杂性严重低估，对能量与物质转化的安全性近乎漠视。”


    “他们获取 「X-接触」能量特征数据的渠道是什么？”布鲁斯问。这是关键问题。那种能量的原始数据极其罕见。


    芭芭拉调出一份从研究员设备中恢复的加密通讯记录片段。“记录显示，大约八个月前，S.E.E.D.通过一个匿名中介，从黑市购买了一份‘不明高空现象的能量频谱碎片数据’，卖家身份未知，数据真实性经过他们的专家验证，被认为与当时发生的几起‘绿色低语’现象有潜在关联。他们就是基于这份碎片数据，开始了逆向工程研究。”


    “黑市卖家……可能是 「X-接触」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也可能是从其他渠道（比如某些国家或大企业的秘密研究机构）泄露出来的。”迪克推测。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 「X-接触」的影响正在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并被不同势力研究和利用。”布鲁斯沉思，“我们需要关注所有可能流出相关数据的源头。”


    除了技术分析，数据中还夹杂着一些看似无关的零碎信息：几份加密的物流单据，指向几个海外港口和内陆运输枢纽；一些关于特定土壤成分和气候条件的记录；以及几个反复出现但含义不明的代号，如“沃土”、“萌芽剂”、“收割者”。


    芭芭拉试图将这些碎片与S.E.E.D.的全球项目地图进行比对，发现那些物流地点和土壤气候记录，与已知的几个“绿色低语”信号较强的区域，以及S.E.E.D.公开的某些“生态修复示范点”存在部分重叠。


    “他们可能在利用这些地点进行前期准备，比如土壤改良、本地植物适应性测试，或者……预先埋设某些基础设施，为未来的‘大播种’做准备。”芭芭拉分析。


    “萌芽剂”和“收割者”则更像是某种行动代号或工具名称，具体所指不明。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拼图块，暂时无法拼出完整的“大播种”图景，但每一块都暗示着计划的庞大性和潜在威胁。


    就在他们专注于数据分析时，那位神秘的“守林人”再次发来了联络。


    这次不是加密信息，而是一个经过重重跳转、极难追踪的网络通话请求，直接接入蝙蝠洞的一个备用通讯端口。显然，对方对他们的技术能力有相当了解。


    布鲁斯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接通了通话。音频开启，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低沉声音。


    “蓝锚仓库的事情，处理得还算干净。”守林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我提供的消息，应该有它的价值。”


    “情报准确，我们有所收获。”布鲁斯回答，语气平淡，“你想要什么回报？”


    “我说过，信息共享。”守林人说，“我这里有关于‘萌芽剂’的一些线索。你们应该已经从数据中看到这个词了。”


    布鲁斯眼神微凝。“你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生物化学制剂，设计目的是改变土壤微生物群落和植物根系对特定能量频率的响应模式，可以理解为……为‘播种’准备的‘肥料’。”守林人解释，“它本身无害，甚至能短暂促进植物健康。但一旦与‘初芽’这类催化节点释放的特定能量场结合，就会触发连锁反应，大幅加速‘节点’对周围植物的影响和同化速度。可以理解为‘大播种’的加速剂。”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如果S.E.E.D.已经在某些地点秘密投放了“萌芽剂”，那么一旦他们激活“初芽”或其他节点，这些区域的植物生态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剧烈且不可控的变异。


    “你知道投放地点？”布鲁斯追问。


    “有几个疑似地点，但无法完全确定。S.E.E.D.的投放很隐蔽，通常以‘土壤改良剂’或‘生态营养素’的名义进行。”守林人说，“我可以将疑似地点坐标发给你们。你们需要实地检测确认。”


    “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们阻止‘大播种’？”布鲁斯再次问出核心问题。


    守林人沉默了片刻。通讯频道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曾相信过S.E.E.D.的理念。”守林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再是完全的机械平稳，“早期，他们确实做了一些有益的生态研究。但后来，方向变了。一些人……被力量的可能性迷住了眼睛。‘大播种’不再是修复，而是重塑，是控制。他们想把生命变成可编程的机器，把星球变成他们的实验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我见过他们早期的测试场……那些被强行催化的植物，看起来繁茂，却失去了灵魂，像精致的塑料模型。那不是我想要的未来。生命应该有它的野性，它的不可预测性，它的自由。”


    这番话语带着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怆的情感。斯诺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能从这经过处理的声音里，感觉到一种真实的痛苦和失落。这与她之前感知到的“悲伤”相符。


    “你是S.E.E.D.的叛逃者？”布鲁斯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守林人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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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更愿意说，我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前成员。现在，我只想阻止那个错误的方向。”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S.E.E.D.高层和‘大播种’具体时间表的信息。”布鲁斯说。


    “高层的信息我掌握有限，他们很谨慎。时间表……”守林人似乎在思考，“据我所知，他们原本计划在‘初芽’完全稳定并建立至少三个次级节点后，才开始第一阶段‘播种’测试。科恩的失控打乱了节奏。但现在，他们可能被迫提前，或者调整方案。蓝锚仓库的行动就是证明。他们很着急。”


    “明白了。”布鲁斯说，“把疑似‘萌芽剂’投放点的坐标发过来。我们会核实。另外，保持联络渠道畅通。”


    “坐标稍后发送。小心，蝙蝠侠。S.E.E.D.不是你们面对过的普通罪犯组织。他们有钱，有技术，有耐心，而且……他们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种信念有时比纯粹的恶意更危险。”守林人说完，切断了通讯。


    很快，一组坐标数据通过加密链路传入了蝙蝠洞系统。芭芭拉立刻将其与全球地图和已知信息进行比对。


    坐标共有五个，分布在不同大洲：南美洲亚马逊雨林边缘的一个“生态观测站”；非洲东部的一片私营自然保护区；亚洲某山地国家的国家公园缓冲区；澳大利亚内陆的一个私人牧场；以及……离哥谭不远的邻州，另一片与银杉保留地类似、由环保信托基金管理的林地。


    “又是林地。”迪克指着最后一个坐标，“看来他们对受控的私人林地情有独钟。”


    “这些地点人迹罕至，或者有合法的环保或研究名义作为掩护，便于秘密活动。”达米安分析。


    “我们需要尽快进行实地检测，确认‘萌芽剂’是否存在，并评估其潜在影响。”布鲁斯决定，“神谕，协调资源，准备对这些地点进行低空卫星扫描和高精度光谱分析，寻找土壤成分异常。同时，安排可靠的外围团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最近的几个地点（比如邻州林地）进行隐秘的地面采样。”


    “明白。”芭芭拉开始操作。


    “如果确认‘萌芽剂’存在，我们该怎么办？”迪克问，“清除它们？那可能会打草惊蛇。还是监控起来，等S.E.E.D.行动时再干预？”


    “需要权衡。”布鲁斯说，“如果‘萌芽剂’本身无害，只是触发机制的一部分，那么监控可能是更好的选择，我们可以将其作为预警信号和未来行动的突破口。但如果它本身对环境有潜在危害，或者我们无法确保有效监控，那么提前清除可能是必要的。”


    复杂的决策。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情报和风险评估。


    斯诺伊看着大屏幕上那些遥远地点的卫星图片，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哥谭的地下怪物，全球散落的潜在“肥料”，一个意图重塑星球植被网络的庞大计划……这一切都超出了她作为一只猫，甚至作为一个刚刚开始理解人类世界的孩子的认知范围。


    但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坚定。她能看到植物的痛苦，能感受到生命的挣扎。如果“守林人”说的是真的，S.E.E.D.想剥夺植物的“灵魂”，把它们变成听话的“模型”，那绝对是错误的。


    她或许力量微小，但她的感知是独特的武器。她要帮助布鲁斯他们，找到那些“萌芽剂”，理解“初芽”的弱点，阻止“大播种”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