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星的星环在舷窗外缓缓转动，暗紫色的影尘与金色的星芒交织成螺旋纹路，像条被拉长的DNA链。叶瑶的指尖按在驾驶舱玻璃上，触感冰凉，透过星尘的缝隙，能看到下方大陆上正在蔓延的翠绿色——那是影尘转化的养分催生出的植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着赤褐色的土地。


    “还有七分钟抵达着陆点。”老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检测到地表有能量波动，频率和星烬矿髓完全吻合，但强度是之前的三倍。”


    叶瑶调出行星地图，光标在一片环形山区域闪烁。那里标注着“星核神殿”，是望舒星上唯一残留着上古星链印记的建筑。安安趴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修复好的铜星吊坠，吊坠表面的星纹正随着行星自转规律亮起：“姐姐，那里有好多‘眼睛’在看我们。”


    叶瑶瞳孔微缩。安安的感知从来不会出错。她切换到热成像模式，环形山的阴影里果然浮现出无数橙红色的光点，密集得像片发光的蚁群，正顺着山体缝隙往上蠕动。


    “是影尘凝聚体。”叶瑶握紧操纵杆，飞行器突然剧烈震颤，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它们在撞击能量护盾！”


    老枪的声音瞬间紧绷：“能量读数在掉！百分之八十……七十……丫头，手动降速，我去后舱启动备用引擎！”


    叶瑶猛打方向盘，飞行器在空中划出道惊险的弧线，擦过一块悬浮的星岩。那些橙红色光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调转方向追来，在护盾表面撞出一串串火花。安安突然指着挡风玻璃：“它们在变成手！”


    叶瑶抬眼，心脏骤然缩紧——影尘凝聚体真的在变形，无数只暗紫色的手掌顺着护盾纹路攀爬，指甲尖锐如刀，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掌心都印着同一个符号，正是青铜门上刻着的“以血为契”。


    “安安，把吊坠贴在控制台中央的凹槽里！”叶瑶吼道，同时按下武器系统按钮，舰载激光炮发出两道炽热的光束，击中最密集的那群影尘，炸开的星尘却像蒲公英种子般散开，落地后又立刻重新凝聚。


    安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铜星吊坠按进凹槽。刹那间，飞行器外壳亮起金色的星纹，与吊坠形成共振，那些攀爬的手掌像被灼烧般缩回，在护盾上留下滋滋作响的焦痕。


    “有效！”叶瑶松了口气，却见环形山深处突然裂开道巨缝，从中升起根暗紫色的光柱，光柱顶端托着块黑曜石，石面上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液。


    “那是影尘母核！”老枪冲回驾驶舱，额头上渗着冷汗，“它在吸收星核能量！再不想办法，整颗星球都会被转化成影尘巢穴！”


    叶瑶看着不断膨胀的黑曜石，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影尘的根源，是未完成的契约。”她猛地看向安安怀里的铜星吊坠，吊坠此刻亮得惊人，星纹组成的图案竟与黑曜石上的液体纹路完全吻合。


    “老枪叔，带安安去安全舱！”叶瑶解下安全带，抓起青铜刀往舱门跑，“我去炸掉母核！”


    老枪一把拽住她：“疯了？那地方影尘密度是外面的十倍！你进去就是送死！”


    “契约需要血来激活，也需要血来终结。”叶瑶扯开他的手，指腹划过青铜刀上的缺口——那是之前在星烬神殿砍碎影尘时留下的，“安安的血能安抚影尘，我的血能点燃星烬，加在一起，正好能完成这桩契约。”


    安安突然抱住她的腿，小脸埋在她裤腿上：“姐姐别去……它们说会把你变成影子……”


    叶瑶蹲下来，擦掉孩子脸上的眼泪，将铜星吊坠重新挂回他脖子上：“记得吗？影子最怕光。姐姐带了好多光来呢。”她指了指驾驶舱顶部的星链记录仪，里面存储着十二处基站的能量数据，“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给这些影尘讲地球的故事，让它们知道，除了黑暗，还有阳光和彩虹。”


    飞行器擦着环形山着陆时，叶瑶炸开舱门，影尘凝聚体立刻扑了上来。她挥刀劈开一条通路，青铜刀的金光在暗紫色的浪潮中撕开道口子，每一步都陷在没过脚踝的影尘里，那些星尘像有生命般往她靴子里钻，试图顺着皮肤缝隙渗入血脉。


    离母核还有百米时，影尘突然停止攻击，在她面前组成道墙，墙上浮现出无数张脸——有母亲的，有老枪的，甚至有安安婴儿时的模样，每张脸都在无声呐喊：“留下来。”


    叶瑶的脚步顿了顿。母亲的脸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别再往前走了，这里有你想要的安稳。”她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却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这些都是影尘模拟出的执念，是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我要的不是复刻的安稳。”叶瑶挥刀劈碎母亲的幻影，刀光里混着血丝，“是能让所有执念都找到归宿的未来！”


    母核近在眼前。黑曜石表面的血液状液体正顺着纹路爬到她脚边，像在试探。叶瑶划破掌心，将血滴在青铜刀上，刀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连带着她胸口的铜星吊坠一起亮起。影尘母核剧烈震颤，黑曜石上的符号开始扭曲，那些攀爬的影尘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啸。


    “以星烬为引，以双血为契——”叶瑶将刀狠狠刺进母核中央，“散！”


    刹那间，整个环形山都被金色光芒笼罩。影尘母核像被投入火炉的冰块，迅速消融，那些暗紫色的手掌化作漫天星屑，在空中凝聚成新的星环，只是这一次，星环上流转的是温暖的金光。叶瑶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看到老枪抱着安安站在飞行器旁，安安举着铜星吊坠朝她挥手，吊坠的光芒与漫天星屑交相辉映。


    落地时，叶瑶感觉后背撞上块柔软的东西，抬头发现是老枪扔过来的能量垫。她撑起身子，看着影尘化作的星环渐渐稳定，环抱着望舒星，像条镶嵌着金边的紫色丝带。安安扑进她怀里，小手摸着她流血的掌心：“姐姐的手在发光！”


    叶瑶低头，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珠滴落在地，长出株翠绿的植物，叶片上还沾着星尘的微光。老枪走过来，递过瓶修复剂：“你这手，再折腾几次就真成铜做的了。”


    叶瑶接过药剂，看着望舒星新的星环，突然笑了：“你说，这些影尘会不会记得今天？记得有人告诉它们，黑暗不是归宿，是等待被照亮的地方。”


    老枪望着漫天星屑，突然哼了声：“管它们记不记得，反正老子的飞行器终于不用修了。”


    安安指着星空，那里有颗新的星星正在亮起，位置恰好对着地球的方向。叶瑶知道，那是母核消散前释放的最后能量，是送给地球的信号——契约已结，星链贯通。


    飞行器重新升空时，叶瑶靠在舷窗边，看着望舒星的新星环缓缓转动。青铜刀的刀柄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缺口，突然明白所谓“以血为契”，从来不是要付出惨烈的代价，而是要拿出直面执念的勇气——敢承认软肋，敢拥抱不完美，敢相信光终会穿透所有阴影。


    星环的光芒透过舷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叶瑶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抹浅浅的笑意。下一站，该回地球看看了。那些留在星链基站的伙伴，那些等着听故事的影尘，还有那颗始终悬在天际的铜星，都在等着她呢。


    这趟望舒星之旅，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