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塔的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凝固的蛇。叶瑶伏在北岸的灌木丛里，看着塔顶的守卫换岗——每隔十分钟，穿红色制服的禁卫军会沿着城墙巡逻一圈，他们的熊皮帽在夜色里像移动的黑团，靴跟敲击石板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紧。


    “三分钟后有艘垃圾船会从下游过来。”耳机里传来老枪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船身刷着‘泰晤士河清理队’的字样，船长是自己人，姓周。”


    叶瑶点点头，将黑色风衣的兜帽拉得更低。她怀里揣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里面是从咖啡店后门捡到的——疤脸掉落的金属球，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这是她能混进伦敦塔的唯一“通行证”。白天在飞机上，她用叶辰留下的解码器破解了金属球的内部程序，发现里面不仅有追踪器，还藏着骨手会的内部识别码，能暂时屏蔽塔内的红外警报。


    “注意塔基第三段城墙，那里有个检修口，是维多利亚时期留下的老通道。”老枪的声音突然压低，“上周暴雨冲垮了外侧的砖缝，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叶瑶攥紧金属球，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裤脚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翻越护栏时被铁丝划破的，血已经浸透了绷带，但她没时间处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幽灵的短信，父亲的“死亡证明”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垃圾船的马达声从下游传来，叶瑶深吸一口气，像只水鸟般滑入护城河。十月的河水冷得刺骨，她咬着牙游到船边，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周叔？”她抹掉脸上的水，看清对方的脸——满脸皱纹，左手缺了根小指，正是老枪说的周船长。


    “别说话。”周叔把她拉上船，往她手里塞了件蓝色工装，“快换上，巡逻队的探照灯要过来了。”


    叶瑶刚套上工装，探照灯的光柱就扫过船身。周叔举着个破旧的记录本，对着城墙上的守卫喊了句流利的伦敦土话，守卫骂了句脏话，调转了探照灯。


    “他说我们耽误了清理时间，要扣工钱。”周叔咧开嘴笑，缺了颗门牙，“这帮孙子，每年收我们不少保护费，还这么横。”


    船缓缓靠近塔基，叶瑶顺着周叔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第三段城墙看到个黑窟窿，边缘还挂着新鲜的泥土。


    “进去后直走三十米，有个向上的铁梯，能通到资料室的地下室。”周叔递给她一把生锈的扳手，“铁梯年久失修，别出声。”


    叶瑶接过扳手，又看了眼他缺指的左手：“您的手……”


    “十年前在码头跟骨手会的人抢地盘，被他们用液压钳夹的。”周叔吐了口唾沫，“我儿子当年在陈队长手下做事，就是死在幽灵手里。丫头，替我们报仇。”


    叶瑶点点头，没说话，转身钻进了检修口。通道里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她打开手腕上的微光手电，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金属球在掌心发烫，显示距离识别码生效还有十分钟——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十分钟内找到资料室，否则就会触发警报。


    铁梯果然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叶瑶屏住呼吸，用扳手轻轻敲掉梯级上的铁锈，尽量减少声响。爬到一半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立刻缩在梯井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幽灵说今晚有只小老鼠会来，找到后直接做掉，别惊动上面的人。”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那女人真敢来？不怕死吗？”


    “幽灵说她手里有星链的核心代码，抓住她，咱们就能换一大笔钱，去马尔代夫养老。”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加快速度爬上铁梯，推开顶端的盖板，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堆满档案柜的地下室里。资料室的门就在正前方，挂着把黄铜锁。


    金属球的蓝光开始闪烁——还有三分钟。


    叶瑶掏出从周叔那里借来的发夹，插进锁孔里摸索。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开锁，那时父亲总说“多会点手艺，关键时刻能救命”，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咔哒”一声，锁开了。叶瑶推门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骨手会的“成果”：被炸毁的孤儿院、戴着镣铐的俘虏、还有……父亲穿着囚服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瘦了很多，脸上有道新的伤疤，但眼神依旧坚定。叶瑶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突然发现背面贴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幽灵是‘星链计划’的早期开发者，他想独占代码控制全球通讯。”


    心脏像被重锤砸中，叶瑶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铁架。架子上的档案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掉在脚边，封面上写着“死亡证明存档”。


    她颤抖着捡起册子，翻到父亲的名字那一页——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父亲，而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左耳后没有父亲那颗标志性的痣。


    “看来你找到想要的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瑶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薄得像刀的嘴唇。


    金属球“嗡”的一声熄灭了——识别码失效了。


    “幽灵？”叶瑶握紧扳手，掌心全是汗。


    男人笑了，声音像冰块撞击：“没想到陈敬山的女儿这么勇敢，跟你父亲一样，总爱往火坑里跳。”


    “我父亲到底在哪？”叶瑶的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脊背。


    “他？”幽灵走近一步，面具反射着冷光，“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替我测试新的代码呢。”


    叶瑶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星链计划”的终极目的是监控全球数据流，一旦被恶人掌控，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武器。她猛地将金属球砸向幽灵，趁着对方躲闪的瞬间，抓起那本死亡证明就往地下室跑。


    “抓住她！”幽灵的怒吼在身后响起，警报声突然划破夜空。


    叶瑶冲下铁梯，听见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火花。她在通道里左拐右拐，突然想起周叔说过，这里的老通道四通八达，有一条能通到塔桥的桥墩。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应该是守卫开始封锁出口了。叶瑶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有扇铁栅门，锁已经锈死。她用扳手疯狂地砸向锁芯，手指被震得发麻。


    “丫头，这边！”周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正用撬棍撬动铁栅。


    枪声越来越近，幽灵的声音像附骨之蛆：“叶瑶，你跑不掉的！那本死亡证明里藏着‘星链’的后门密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拿吗？”


    叶瑶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幽灵根本不是要阻止她，而是想让她带着密码跑，好顺藤摸瓜找到星链的核心服务器。


    “周叔，别撬了！”叶瑶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口袋里的酒精棉，“这东西不能给他们！”


    周叔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将撬棍塞进门缝：“你先走！我替你挡住他们！”


    叶瑶将死亡证明塞进怀里，最后看了眼周叔满是皱纹的脸，转身冲进旁边的岔路。身后传来周叔的怒吼和枪声，还有幽灵气急败坏的咆哮。


    她顺着通道一路狂奔，直到听见泰晤士河的水声。爬上河岸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塔桥上的灯光正在熄灭，像一颗颗睡着的星星。


    叶瑶摸了摸怀里的死亡证明，突然明白父亲的用意——他故意留下这本假证明，就是为了引幽灵暴露。而真正的秘密，或许就藏在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里，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的档案编号里。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枪发来的消息：“周叔牺牲了。幽灵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立刻去码头，有船接你回纽约。”


    叶瑶站在塔桥的阴影里，看着远处伦敦塔的轮廓，那里还在冒着黑烟。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场游戏，她不能输。


    因为她的身后，是父亲未竟的事业，是周叔这样的人的牺牲，是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在黑暗里守护光明的人。


    铜丝在手腕上微微发烫，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像父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叶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码头。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