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雾像化不开的牛奶，叶瑶踩着湿滑的木板往前走，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怀里的蓝色封皮册子硌得肋骨生疼，周叔最后那句“替我们报仇”还在耳边回响，混着雾里若有若无的汽笛声，像支沙哑的挽歌。


    “在这儿！”老枪的人举着信号灯晃了晃，岸边停着艘不起眼的钓鱼艇，船身上的油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幽灵的人已经封了港口，只能坐这个走。”


    叶瑶弯腰钻进船舱，扑面而来的鱼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把册子塞进救生衣内侧，刚坐稳，船就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破开雾霭往公海驶去。


    “册子看过了？”掌舵的老渔民回头问，他脸上有道刀疤，是当年跟周叔一起在码头混过的，“周哥说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叶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册子。封皮上的“死亡证明存档”几个字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模糊不清。她翻开第一页，突然发现纸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在灯光下组成奇怪的图案——不是文字，更像某种星图。


    “这是……‘星链’的早期节点分布图。”她的指尖划过针孔，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插画，“爸当年参与设计时，用的就是这种加密方式，每三个针孔代表一个经纬度。”


    老渔民突然打了把方向盘，船身剧烈倾斜，差点撞上雾里的暗礁。“坐稳了！”他嘶吼着猛踩油门，“后面有船追上来了！”


    叶瑶回头，透过雾幕看见艘黑色快艇，船头的探照灯像两道惨白的光，正刺破雾气逼近。艇上的人举着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船板上溅起木屑。


    “把册子扔海里！”老渔民吼道，“保住命最重要！”


    “不行！”叶瑶死死抱住册子，铜丝在手腕上烫得惊人，“这是周叔用命换来的！”她突然抓起渔网，对着老渔民喊，“右满舵！”


    钓鱼艇猛地转向，正好迎上快艇。叶瑶瞅准时机，将渔网狠狠撒出去，渔网缠住了快艇的螺旋桨，发动机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样的！”老渔民拍了把她的肩膀，船身再次加速，将追兵远远甩在雾里。


    当雾散日出时，船已经驶入公海。叶瑶靠在船舷上，借着阳光仔细研究册子。针孔组成的星图在阳光下渐渐清晰，她突然发现其中几个节点的位置，与陈敬山当年被关押的监狱、星烬神殿的坐标完全重合——这根本不是死亡证明，是父亲留下的“真相地图”。


    “这里有个节点在南极。”她指着最南端的针孔，“爸当年在南极科考站待过半年，说那里有‘星链’的备用服务器。”


    老渔民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看！是国际刑警的船！”


    叶瑶抬头，果然看见艘白色的船，桅杆上飘着Interpol的旗帜。她突然明白，父亲留下的不仅是地图，还有后手——这些针孔不仅能解密坐标，还能自动向国际刑警发送求救信号，只要在公海上打开册子，信号就会被卫星捕捉。


    “周叔早就知道。”她的眼眶一热，原来老渔民们不是盲目帮忙，是父亲当年就布下的局，“他故意让我坐这艘船，就是为了让信号发出去。”


    登上国际刑警的船时，叶瑶把册子交给负责人。对方看着星图，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节点里，有三个已经被幽灵改造成了信息武器发射台，正在向全球发送虚假指令，难怪最近多国股市动荡。”


    叶瑶的心沉了下去：“能阻止吗？”


    “很难。”负责人摇头，“这些节点用的是‘星链’的底层协议，只有设计者才能破解。幽灵当年是核心成员，我们的技术根本比不上他。”


    叶瑶突然想起针孔星图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个单独的针孔，旁边用铅笔写着个“瑶”字。她掏出父亲的笔记本，对着阳光翻看，发现某页的空白处有串数字，与针孔的排列顺序完全吻合——是她的生日。


    “我知道怎么破解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爸把我的生日设成了最高权限密码。”


    在国际刑警的通讯室里，叶瑶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当她输入生日的瞬间，屏幕上的全球节点图突然亮起，三个被幽灵控制的节点开始闪烁红光，旁边跳出倒计时——还有七十二小时，它们就会向全球金融系统发送瘫痪指令。


    “权限激活了！”技术员惊呼，“可以远程接管节点！”


    叶瑶却盯着屏幕上的另一个光点——那个在南极的备用服务器，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像在呼唤她。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父亲就在那里。


    “我要去南极。”她对负责人说，“幽灵的终极目标不是股市，是备用服务器里的‘星链’原始代码，那里面藏着控制全球通讯的钥匙。”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我们会派科考队陪你去，但你要答应，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


    出发前，叶瑶给老枪发了条消息，附上星图的解密版：“剩下的节点拜托你们了。”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放心。”


    当科考队的飞机飞越南极冰盖时，叶瑶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最干净的地方，最能看清人心。”她摸了摸救生衣内侧的册子，封皮已经被体温焐热，像揣着个小小的太阳。


    飞机降落在科考站时，迎接他们的是个穿白色制服的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却精神矍铄。“叶小姐？”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你父亲等你很久了。”


    叶瑶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爸他……”


    “他在服务器机房。”老人叹了口气，“当年为了保护原始代码，他假装牺牲，躲在这里十五年，就是为了等你长大，能接过这副担子。”


    机房在科考站的地下三层，门是用特殊合金做的，上面刻着颗星星，与父亲笔记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叶瑶输入生日，门“嗡”的一声打开，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父亲坐在服务器前，头发已经花白，背也驼了，但侧脸的轮廓依旧熟悉。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是“星链”的原始代码，旁边放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已经泛黄卷边。


    “瑶瑶。”父亲转过身，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长大了。”


    叶瑶扑过去抱住他，十五年的思念、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变成压抑的哭声。“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父亲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幽灵当年用你的命威胁我，我只能假装死了，才能让你安全长大。”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这东西太危险，必须由最值得信任的人守护。现在，该交给你了。”


    就在这时，机房的警报突然响起，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老人冲进来喊道：“幽灵的人来了！他们挟持了科考队的人，说要见叶教授！”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终究还是找来了。”他拉着叶瑶走到服务器后面，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个金属箱，“这里面是‘星链’的自毁程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叶瑶打开箱子，里面是块与叶辰的铜星芯片一模一样的芯片，只是上面刻着的是“振雄”——父亲的名字。


    “瑶瑶，记住。”父亲的眼神无比坚定，“‘星链’的意义不是控制，是连接。就像这些年，我虽然躲在这里，却一直通过代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得勇敢。”


    机房的门被炸开，幽灵带着人冲了进来，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张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阴鸷，嘴角挂着冷笑。


    “师兄，好久不见。”幽灵的声音带着嘲讽，“没想到你真的敢藏在这里。”


    父亲将叶瑶护在身后：“赵峰，收手吧。‘星链’不是武器，你这样只会毁了它。”


    “毁了它？”赵峰突然狂笑，“我要让它成为裁决世界的工具！你当年阻止我，不就是怕我比你强吗？”他举起枪，对准父亲，“把原始代码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女儿活。”


    叶瑶突然从父亲身后站出来，举起手里的芯片：“代码在我手里，你放了我爸和科考队的人，我就给你。”


    赵峰的目光落在芯片上，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把芯片扔过来。”


    叶瑶假装要扔，却突然将芯片插进服务器的接口。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全球节点图上的红光瞬间变成蓝光，三个被控制的节点正在恢复正常。


    “你做了什么？！”赵峰嘶吼着扣动扳机。


    “我启动了‘共生协议’。”叶瑶的声音在机房里回荡，“‘星链’的每个用户现在都是管理员，你再也控制不了它了！”


    父亲突然扑向赵峰，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父亲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爸！”叶瑶冲过去抱住他，鲜血从父亲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赵峰想趁机抢走芯片，却被冲进来的国际刑警按住。他疯狂地挣扎，嘶吼着：“这不可能！‘星链’是我的！”


    父亲抓住叶瑶的手，将她的手与自己的手叠在一起，按在芯片上。“记住……连接……”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永远闭上了眼睛。


    机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叶瑶抱着父亲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芯片上，与鲜血融为一体。


    当她走出机房时，南极的阳光正烈，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科考队的人站在雪地里，默默为父亲送行。叶瑶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连接”是什么意思——不是代码，不是服务器，是人与人之间的牵挂，是跨越山海的守护，是像铜丝一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紧紧相连的羁绊。


    她握紧手腕上的铜丝，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父亲和哥哥的温度。远处的科考站信号塔正在闪烁，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接住了所有的思念与悲伤。


    叶瑶知道，守护还未结束。但只要这张网还在，只要心里的光不灭，父亲和哥哥未竟的事业，就会永远延续下去。


    就像南极的星辰，纵然身处冰原，也会在漫长的黑夜里，为后来者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