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推开孙建国书房门时，紫檀木桌上的将棋盘正泛着油亮的光。老人捏着枚“帅”棋，指尖在棋盘中央的“楚河汉界”上敲了敲，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银白的眉须上，像落了层雪。


    “这棋，你爷爷走了半局就停了。”孙建国抬眼，棋盘左上角的“马”正卡在“象”眼，明显是步险棋，“他说，真正的棋手，不是赢在落子，是赢在看懂对手的下一步。”


    叶辰的目光落在棋盘右下角——一枚不起眼的“兵”已经悄悄过了河，离对方“帅”位只剩两格。这步暗棋，藏得极深。


    “您说的产业……”


    “急什么。”孙建国笑了，往紫砂壶里添了勺茶叶，“先看看这个。”他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个铁盒，打开的瞬间，叶辰瞳孔骤缩——里面是份泛黄的股权协议，抬头写着“华星重工”，签名处是爷爷叶振雄的名字，日期是二十年前。


    “华星重工？”叶辰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家企业如今是国内军工制造的龙头，市值千亿，从没听说过和叶家有关。


    “你爷爷当年是创始人之一，”孙建国呷了口茶，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神，“后来为了避祸，把股份托给我代持。现在华星的董事长周启山，当年还是你爷爷带出来的徒弟。”


    铁盒底层还有本笔记本，翻开的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机械图，角落写着行小字：“鹰击-12导弹推进器改良方案”。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目前最先进的舰载导弹，他在北境军区演习时见过，没想到核心技术竟和爷爷有关。


    “周启山这几年做得太急，”孙建国的手指在股权协议上敲了敲，“为了拿军工订单，跟海外的资本勾连，把你爷爷留下的技术专利偷偷卖了不少。上个月，他还想把华星的核心车间承包给外国人。”


    叶辰的指尖捏紧了笔记本。难怪去年军演时，某款国产导弹的射程比预期短了三百公里，原来是核心技术被泄露了。


    “他以为你爷爷不在了，叶家没人了，就能一手遮天。”孙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他忘了，你爷爷当年埋下的‘兵’，还没过河呢。”


    这时，书房的电话响了。孙建国接起听了两句，挂线时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说曹操曹操到。周启山刚发了请帖，明天在华星总部开股东大会，说是要选举新的董事。”


    叶辰看着棋盘上那枚过河的“兵”，忽然笑了：“他这是想把您手里的股份也吞了？”


    “不止。”孙建国把铁盒推给他，“他查到了你的身份，这次股东大会，就是给你设的鸿门宴。”


    ……


    次日清晨，华星重工总部大厦前的广场停满了豪车。叶辰刚下车，就被一群记者围住。闪光灯里，周启山的秘书笑着迎上来，语气却带着刺：“叶先生，周董在顶楼等您。只是没想到，叶先生会自己开车来，华星的门槛，好像还没低到这个份上。”


    叶辰没理他，径直走进电梯。镜面倒映里，他今天穿了件爷爷留下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别着枚老式钢笔——笔帽里藏着微型录音器。


    股东大会的会议室里，周启山坐在主位，油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叶辰进来，他嘴角勾起抹假笑：“这位就是叶老的孙子？果然一表人才。只可惜叶老走得早，不然看到华星现在的规模，肯定很欣慰。”


    叶辰在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股东——大半都是生面孔，只有角落里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是爷爷当年的老部下，孙建国提过的技术总监，张工。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讨论海外合作案。”周启山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这位是洛克希德的亚洲区总裁，他们愿意注资五十亿，和我们共建精密仪器车间。”


    台下立刻响起附和声。只有张工皱着眉：“洛克希德是国外军工巨头，把核心技术车间给他们承包，等于把国防机密拱手让人！”


    “张总监这是老思想了。”周启山冷笑，“现在是全球化时代，闭门造车只会被淘汰。再说，人家只是承包车间，核心技术还在我们手里。”


    他话音刚落，叶辰突然笑了：“周董确定核心技术还在手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段视频。画面里，周启山正和刚才那个老外握手，桌上摊着的正是爷爷笔记本里的推进器改良图，旁边的合同上写着“专利转让费用：一亿美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周启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拍着桌子吼道：“你伪造证据！保安，把他给我赶出去！”


    冲进来的保安刚要动手，就被一群穿制服的人拦住。为首的正是省纪委的李书记，手里举着逮捕令：“周启山，涉嫌出卖国家机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启山瘫在椅子上，指着叶辰的手不停颤抖：“你……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叶辰走到他面前，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那枚“兵”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我爷爷说，走棋要留三分余地，但对付白眼狼，不用客气。”


    这时，张工站起来，对着其他股东朗声道：“叶老当年留下的股份，加上我们这些老员工手里的，已经超过了总股本的51%。从今天起，华星重工由叶辰先生接管！”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叶辰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华星大厦的顶端，那面鲜红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孙建国的电话适时打来：“你爷爷在天有灵，该笑了。”


    叶辰摩挲着那枚“兵”棋，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仿佛看到爷爷坐在棋盘前，笑着对他说：“下棋如做人，守得住底线，才能落得稳棋子。”


    远处的军工基地传来试射导弹的轰鸣，震得窗户微微发颤。叶辰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守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还有爷爷用一辈子守护的家国底线。


    他拿起手机，给北境军区的老战友发了条消息：“鹰击-12的改良方案，很快就能恢复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群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涌进来，手里举着设计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叶总，我们早就想把周启山赶下台了！”


    “叶老的图纸我们都藏着呢，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研究了！”


    叶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忽然明白爷爷当年为什么停了那半局棋。


    因为真正的棋局，从来不是一个人下完的。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华星重工的厂区在阳光下铺成一片钢铁的海洋。远处的龙门吊正在吊装新的设备，轰鸣声里，仿佛有无数新的棋子，正落向更辽阔的棋盘。


    而他的下一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