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老城区的巷子像一团缠乱的线。


    叶辰站在“老地方”茶馆后巷的阴影里。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没动，任由那点火星落在裤脚，留下一个浅灰的印记。


    巷口传来皮鞋碾过碎石的声响。


    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


    叶辰抬眼。


    沈明远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手串。


    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保镖，站在巷口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叶先生倒是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沈明远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两人不是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密会，而是在某个高级会所里品茗聊天。


    叶辰掸了掸烟灰，没说话。


    他知道沈明远为什么找他。


    昨天下午，城西那块地的竞标结果公布，原本被沈家和李家视为囊中之物的项目，突然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抢走。


    那家公司的背后，隐约能看到叶辰的影子。


    “叶先生这步棋，走得很妙。”


    沈明远停下脚步，距离叶辰三步之遥，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又不至于失礼的距离：“城西那块地，沈某和李家人筹备了半年，没想到最后成了叶先生的囊中之物。”


    “沈总说笑了。”


    叶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商场如战场，价高者得，没什么谁的谁的。”


    “价高者得？”


    沈明远笑了笑，眼神却冷了几分：“叶先生新注册的那家‘启明’公司，注册资本不过百万，凭什么拿出三个亿的保证金？”


    “沈总查得倒是清楚。”


    叶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沈总好像忘了，我刚从里面出来，没那么多规矩可讲。”


    沈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知道叶辰在暗示什么。


    五年牢狱，磨掉的不仅是棱角，还有对规则的敬畏。


    这种人，要么彻底蛰伏，要么就会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不计后果地撕咬。


    “叶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那块地的事。”


    沈明远收起玩手串的手，语气变得认真：“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叶辰挑眉。


    “李家最近在跟一个海外项目，资金缺口很大。”


    沈明远压低声音：“他们准备抵押城东的三个仓库，换取银行贷款。”


    叶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城东那三个仓库，是当年叶家的产业，后来被李家低价收购。


    “我可以帮你截胡。”


    沈明远盯着叶辰的眼睛：“银行那边，我有熟人。只要你能拿出同等的抵押物，这笔贷款，就能落到你手里。”


    叶辰沉默。


    他在权衡。


    沈明远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


    “条件呢？”


    “很简单。”


    沈明远笑了：“拿到贷款后，你用这笔钱，去跟李家争那个海外项目。”


    叶辰明白了。


    沈家是想借他的手，搅黄李家的项目。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叶辰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


    沈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了过去。


    叶辰伸手接住，掂量了一下。


    “这里面，是李家收购你家仓库时，做假账的证据。”


    沈明远说：“足够让李家那位老爷子，进去喝几年茶了。”


    叶辰捏着U盘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想到，沈明远手里竟然有这个。


    “沈总就不怕我拿着这个，直接去找李家谈？”


    “你不会的。”


    沈明远笃定地说：“李家欠你的，不是一份证据就能还清的。你要的，是把他们彻底踩在脚下。”


    叶辰看着沈明远，突然笑了。


    这个沈明远，倒是把他看得很透。


    “可以。”


    叶辰把U盘揣进兜里：“不过，我要加个条件。”


    “你说。”


    “帮我查个人。”


    叶辰的声音冷了下来：“五年前，负责我案子的那个主审法官，张志强。我要他这五年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


    沈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张志强现在是南江市中级法院的副院长，背后有人撑腰。


    查他，等于触碰了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叶先生，这个……”


    “做不到？”


    叶辰打断他：“那就算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明远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李家和沈家斗了这么多年，谁都想一口吞下对方。


    叶辰的出现，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契机。


    哪怕这个契机，可能会引火烧身。


    “三天。”


    沈明远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叶辰没回头，挥了挥手，算是答应。


    他走出巷子，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沈明远的话，他只信一半。


    但那个U盘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至于张志强……


    叶辰的眼神变得幽深。


    五年前的案子，那个法官判得异常坚决，量刑重得离谱。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必须查清楚。


    刚走出没几步，手机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叶哥，不好了！”


    胖子的声音带着惊慌：“伯母去医院复查，被人拦下来了！”


    叶辰的心猛地一沉。


    “谁干的？”


    “是……是李家的人！”


    胖子气喘吁吁地说：“他们说……说让你立刻把城西的地还回去，不然……不然就对伯母不客气！”


    叶辰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他就知道，李家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主意打到母亲身上。


    “在哪家医院？”


    叶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市一院，住院部楼下！”


    “等着，我马上到！”


    叶辰挂断电话，转身就朝停车的地方跑去。


    他的脚步很急，带起一阵风。


    巷子里，沈明远看着叶辰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板，要不要……”


    旁边的保镖低声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


    沈明远摇摇头：“让李家先试试他的斤两。”


    他转身走出巷子，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去查一下，李家今天谁去了市一院。”


    沈明远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叶辰这把刀，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


    甚至可能……会伤到自己。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市一院。


    住院部楼下的广场上。


    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叶辰的母亲。


    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胖子挡在轮椅前，虽然吓得腿软，却还是梗着脖子：“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这里闹事？”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胖子，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回去告诉叶辰，识相的，就把城西的地交出来，再拿五百万出来赔罪。不然，别怪我们对老人家不客气！”


    “你们做梦！”


    胖子吼道：“叶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哥？”


    刀疤脸嗤笑一声：“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废物，也配叫哥？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他说着，就伸手去推胖子。


    胖子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不要碰我儿子！”


    叶辰的母亲突然尖叫起来，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因为激动，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


    “嘿，老太太还挺护短。”


    刀疤脸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轮椅。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的手，想废了吗？”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


    叶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他。


    阳光照在叶辰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寒气冻结，没有一丝温度。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