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城西老旧小区。


    叶辰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扣。


    铜扣是下午从母亲旧物箱里翻出来的。


    样式古朴，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叶”字。


    五年前搬家时遗失的东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箱底的夹层里。


    窗外的月光很淡。


    淡得像一层薄纱，笼着对面灰蒙蒙的居民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胖子发来的消息：“叶哥，王虎那边松口了，承认当年收了张诚的钱，把仓库监控调包了。”


    叶辰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知道了”。


    王虎是五年前负责看管叶辰家仓库的保安队长。


    也是当年指证叶辰“盗窃公司机密”的关键证人之一。


    这几天，胖子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


    软硬兼施，才终于撬开了他的嘴。


    张诚。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叶辰心里五年。


    当年他父亲公司的副总，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张叔”。


    就是这个人，联合外人伪造证据，一手策划了那场“盗窃案”，将叶氏集团据为己有，还把他送进了监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明晚八点，老地方见。”


    叶辰眉梢微挑。


    老地方？


    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和谁约定过什么“老地方”。


    正想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是母亲傍晚点燃的，说能安神。


    叶辰站起身，走到客厅。


    母亲已经睡下了，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几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像刚见到他时那样歇斯底里。


    但叶辰知道，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没那么容易消散。


    就像他手臂上的疤痕，即使结痂脱落，也永远留下了印记。


    “咔哒。”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很轻，像是有人用钥匙在开门。


    叶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前反锁了门。


    而且这扇门的锁芯，是他昨天特意换的C级锁，除非有钥匙，否则绝不可能从外面打开。


    难道是胖子？


    不对。


    胖子有钥匙，但他绝不会这么晚过来，更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叶辰的心上。


    他缓缓后退，靠在墙上，右手悄悄摸向了茶几底下。


    那里放着一把水果刀，是他今天下午买的。


    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看来，这“万一”，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人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着的嘴唇。


    对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径直朝客厅中央走来。


    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你是谁？”


    叶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


    很亮，像淬了冰的星星。


    “叶辰？”


    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叶辰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气，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比他在监狱里遇到的那些亡命徒，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五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那人轻笑了一声，抬手摘掉了帽子。


    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是个女人。


    而且，叶辰认识她。


    苏清月。


    五年前，南江市有名的才女，也是……张诚的继女。


    当年他父亲还在的时候，两家有过几次生意往来，他见过她几次。


    印象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张诚身后，像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花。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还带着钥匙？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叶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清月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家。


    “我知道你恨张诚。”


    她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沙哑：“也知道你回来，是为了报仇。”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明白，苏清月为什么要来说这些。


    作为张诚的继女，她应该站在张诚那边才对。


    “你可能不知道，我母亲，是被张诚害死的。”


    苏清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恨意。


    叶辰愣住了。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事情。


    当年张诚的妻子，也就是苏清月的母亲，据说是得了重病去世的。


    怎么会和张诚有关？


    “五年前，我母亲发现了张诚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想跟他离婚，结果第二天就‘突发心脏病’死了。”


    苏清月的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衣角，指节泛白：“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切都掩盖过去。”


    叶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张诚只是贪图叶家的财产。


    没想到，这个人的手上，竟然还沾着人命。


    “你找我，想做什么？”


    叶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如果苏清月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之间，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我想帮你。”


    苏清月抬起头，眼神坚定：“张诚这个人，疑心很重，而且心狠手辣，你一个人对付他，太危险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叶辰没有轻易松口。


    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他比谁都清楚，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就凭这个。”


    苏清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张诚这几年做假账、贿赂官员的证据。”


    她推了推U盘，朝叶辰的方向递了递：“还有，当年你父亲公司的那份机密文件，根本不是你偷的，是张诚联合竞争对手伪造的，真正的文件，现在还在他手里。”


    叶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真正的文件？


    那可是当年父亲耗费了毕生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价值连城。


    如果能拿到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辰死死地盯着苏清月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丝谎言。


    但他看到的，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一丝……恳求？


    “因为我一个人，斗不过他。”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他的证据，可他太狡猾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我知道你回来了。”


    “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们联手，才有胜算。”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几上的U盘上，泛着冰冷的光。


    叶辰的心里在快速地盘算着。


    苏清月的话，可信吗？


    她会不会是张诚派来的卧底，故意抛出诱饵，引他上钩？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U盘里的东西，将是扳倒张诚的关键。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叶辰终于开口说道。


    苏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可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U盘旁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叶辰，轻声说道：“小心点，张诚已经知道你出来了，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说完，她拉开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叶辰一个人。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U盘，掂量了一下。


    很轻。


    却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他又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


    苏清月。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叶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张诚已经知道他出来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而苏清月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联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仇人的继女联手。


    但如果这是扳倒张诚最快的方式……


    叶辰将U盘和纸条放进了口袋，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迷离。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他。


    张诚。


    苏清月。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或者等着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很好。


    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本来就没打算悄无声息地复仇。


    既然你们都跳出来了。


    那这场游戏，就好好玩玩吧。


    他拿起手机，给胖子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苏清月，五年前到现在，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知道。


    真正的较量，从今夜开始了。


    而那个神秘的U盘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