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怕不怕
作品:《作壁上观》 凌厉剑气凌空而至,直逼达摩达多心窝。
达摩达多旋身展袖,宽大的袍袖如流云般卷住剑锋,顺势一带,竟将疾刺而来的铁剑稳稳缠住。
袖中玄铁长剑还在铮鸣,他抬眼便看见了一身煞气的谢随。
谢随手腕一翻,长剑如注入真气,更显凌厉。
达摩达多疾退三步,甩开袍袖,从剑尖擦过,只差分毫,整幅衣袖便要被绞得粉碎。
“少将军?”达摩达多无眉眉骨耸立,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剑气掠过的衣袖边缘,“你本该护送昭华公主回京,此刻怎会在此?”
谢随身形一晃已护在陆云衣身前,将她全然藏于自己身后。
再抬眼时目光如淬寒刃,直刺向达摩达多。
“这话该我问法师才是。”他手腕一振,剑尖荡开一线冷光,“法师此刻,难道不该随乌国使团北上归国?”
晨风穿过檐角,拂动藏经阁上的经幡,发出“呼~呼~”的声响。
谢随声音压得低而锐:“为何趁夜潜入我大晋藏经阁——”
剑锋倏然抬起,正对达摩达多喉舌。
“莫非是想盗我中原佛门至宝?”
“呵!”达摩达多轻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区区藏经阁而已,老衲平生阅遍天下佛典,这阁中残卷……”他目光扫过幽深的经柜,“尚不足以入眼。”
谢随反手将剑收回,左手向后探去,在昏暗中寻到陆云衣冰凉的手指,一把握入掌心。
其实就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陆云衣心头的恐惧已消散大半。
此刻被他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暖意顺着手腕蔓延上来,心中更是踏实了许多。
她从谢随宽阔的肩后悄悄探出半边脸,望向达摩达多的眼中,已经寻不见半分惧色。
达摩达多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空寂的经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寺中那几幅经变画倒着实精妙,老衲游历四方也少见这般骨相清秀的画像。”
他目光转向谢随身后,语气故作柔和下来:“方才恰在此处又偶遇了姑娘,本想请教画中妙谛,未料惊扰了她。”
“请教?!”谢随齿间碾出这两个字,握着陆云衣的手又紧了几分,“将人吓成这样,有这样的请教?”
“再说,她一个小姑娘,又怎能与你这自认‘博览群典’的高僧论法?”
他横跨半步,彻底挡住达摩达多投来的视线,冷肃的目光扫过去。
“法师莫忘了,此处是我大晋国土——容不得外人放肆。”
达摩达多浑浊幽深的眸子对上谢随布满寒锋的目光,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四下静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鸡鸣,穿破将明未明的天色。
最终,达摩达多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睑。
“少将军言重了。”他合掌低笑,袖缘在晨雾里泛出淡青的微光,“老衲不过一介游僧,既至上京,听闻大慈恩寺盛名,便随缘来访罢了。”
谢随不再多言,只将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寸,再差一厘,就能刺破达摩达多的脖子。
“达摩,”谢随的声音压得极其低沉,字字如铁,“我不管你为何滞留——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他撤下长剑,“锵”地一声,收入剑鞘。
“谢安!”
“送客!”
一道黑影应声而出,瞬息已贴身逼至达摩达多面前。那距离近得逼人,达摩达多不由后退半步。
他朝陆云衣的方向投去深深的一眼,这才转身,拂袖离开。
木楼里重归寂静。
陆云衣的手仍被谢随握在掌中,那指尖早已回暖,甚至微微透着暖意。
“少将军……”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嗓音柔软。谢随眉眼间的凛冽应声而退。
他转过身,对上那张仰起的、莹白的面容。
两人的衣袍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唯一隔在中间的,是那双紧握的手——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温热地扣在一处。
“怕不怕?”
谢随垂下眼,幽深的眸光落入她清亮的杏眸里。
陆云衣轻轻摇头,发丝拂过他手臂。
“不怕的。”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你来了,便不怕了。”
谢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遭寂静,唯有彼此衣料摩挲的细响,和角落里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将明的晨光里。
陆云衣将脸仰得更高,轻声道:“少将军,多谢你。”
她顿了顿:“你又救了我一次。”
“嗯。”谢随喉间低应一声,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
“这回知道跑了,也算有长进。”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还会砸东西了。”
——方才在阁外,他清楚听见塑像碎裂的声响。
“但下次,”他脸色又沉下来,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记得喊人。”
他忽地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眼前,轻轻一晃。
“这般细弱的手腕,”他声音高起来,有些严厉,“若真遇上事,你跑得过谁?”
陆云衣忽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却又掰开他的手掌,反过来握住,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与掌心。
“像石头似的,”她小声咕哝,“真硬。”
又将两人的手掌并在一起,掌根贴着掌根,认真地比了比:“还这么大。”
“难怪能打跑……”话未说完,她的手被猛然攥紧。
陆云衣一惊,抬眼看去——
谢随低垂的眉眼下,那双幽深的眸子正紧紧锁着她,眼底似有暗潮翻涌,沉得让人心慌。
天光渐亮,一缕晨光穿过木窗缝隙,不偏不倚落在陆云衣唇上——那两瓣唇色如初熟的樱桃,浸在光里,柔润生泽。
谢随眼神骤然暗沉,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陆云衣……”他哑着嗓子唤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光线里。
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灼烈得像要将她吞没,却又在贴近时陡然收住,仿佛触碰的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陆云衣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心头却有些发慌。
“少将军?”她迟疑着出声。
楼梯处忽然响起脚步声。
“云衣姑娘,你在这里吗”是采月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刚踏上阁楼,便撞见谢随松开陆云衣的手。
采月眉梢一跳,犹豫了一瞬,还是快步上前,又在离谢随几步处急急停住。
“少,少将军……”她目光掠过两人之间明显逾矩的距离,慌忙垂下眼去。
谢随望向窗外,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转回视线时,眼底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走吧。”他目光沉静地落在陆云衣脸上,“我送你回去。”
未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却无脚步声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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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只见那女子仍站在原地,神情呆愣。
谢随走回她身边,微微低头:“腿软?走不动了?”
那声音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一旁的采月悄悄屏住呼吸——她从未见过,少将军还有这般模样。
陆云衣轻轻摇头。
“我还得寻几幅画像。”
她走回原先的书架边,俯身拾起散落在地的两卷画,又踮起脚去够最高处刚刚未取下的画轴。
谢随见她费劲的模样,跨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在自己身下。
他抬手轻轻一探,便取下了那只画轴。
陆云衣仰起脸,只看见男人利落的下颌线,上面冒着一层新生的青灰胡茬。
鬼使神差地,她竟伸出了手。
指尖刚触到那粗粝的肌肤,便被谢随倏然握住了腕。
他猛地低头,正对上她停在自己下颌的指尖。
“做什么?”
陆云衣见他并未推开,胆子便大了些,又轻轻蹭了两下:“我试试扎不扎手。”
谢随压下心头那抹异动,竟顺着她的话低声问:“扎么?”
她先是点头,又摇头:“痒痒的。”
谢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将画轴塞进她怀里,才拿下她的手,在掌心不着痕迹地轻握了一下,才转身走向木梯。
“走了。”
立在稍远处的采月眼观鼻、鼻观心——自那日在宫中见过少将军待云衣姑娘不同寻常的温和,她已不觉意外。
只是这般旁若无人的触碰,仍让她心头微微一怔。
采月不敢深想,连忙上前接过陆云衣怀中的画轴,随她一同下楼去了。
行至禅院门前,忽传来一声清亮的钟鸣,早课结束了。
“时辰尚早,你再回去歇息片刻罢。”
谢随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可若细听,却能辨出字句里的温和。
折腾了整个早晨,确是有些乏了。只是陆云衣不敢再睡——若再梦见那妖僧,还是怕的。
“不睡了,”她轻声道,“怕又做噩梦。”
谢随这才想起,陆云衣胆子小得很。
他目光扫过院中:“你住哪一间?”
陆云衣指尖轻抬,指向东侧那间。谢随径自走去,推门而入。
她跟至房中,看见谢随已经靠在床头,双目微阖,似是睡着了。
“少将军?”陆云衣轻步上前,低低唤了一声,“原来你也困了啊。”
他已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合眼,又策马疾驰了这般远路,现在确是困乏得很。
冬日早晨还是很寒凉,陆云衣拉过床尾的被子,想给谢随盖上一些。
忽然间,谢随长臂一伸,将她带到了榻上。
“睡罢。”
“我在这儿守着你。”
陆云衣躺在床上,悄悄抬眼,见他仍是那副冷峻眉目,于是轻轻揪住了他腰间衣带,也闭上了眼。
谢随却又睁开双目,看着她这般小动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门外,采月迟迟没见有人出来,悄悄往里探了一眼,却见二人一坐一卧,在床榻上歇息了。
她心头一跳,险些将手中的画轴跌落。
堪堪稳住心神,赶紧看看左右四周。
幸而寒冬清冷,禅院中香客本就稀少,此刻时辰又早,连洒扫的婢女也还未起身,只有院外远远有几个婆子走动。
采月将门扉轻轻合拢,垂首守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