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又遇妖僧

作品:《作壁上观

    天光还未醒,陆云衣轻手轻脚地起床,采月和连云睡得正香,没有惊动她们。


    她从衣橱中拿了一件去岁的夹棉僧袍,穿上便出了门。


    许久不曾上过早课了,她素来不喜诵经,好些经文都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还是该去听一听师兄弟们诵经,让那些沉寂的偈语重新在脑子里苏醒吧。


    “云衣师姐?”刚走出禅院,一个小沙弥便看见了她。


    他惊喜地蹦哒到陆云衣跟前,“云衣师姐,你何时回来的呀?”


    “清竹师弟。”陆云衣性子和善温婉,不似寺中那些古板的师兄。这小沙弥自打见她起,便总爱黏着她身边。


    “我昨日傍晚便到了。只是时辰已晚,连晚课都散了,便未过来打扰你们。”


    两人便一前一后,朝大殿方向去了。


    “云衣师姐,上京是不是可好玩了?”清竹自记事起便长在寺中,除了随自己的师父下山赶过几回村里的集市,还从未踏足过上京。


    见到陆云衣从繁华的上京城回来,不免有些好奇。


    “嗯!”


    陆云衣想起东西两市熙攘的街景,眼中泛起笑意,“上京当真热闹得很。楼阁高高低低连成片,人也好多,各种口音的人都有,还有各色点心吃食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清竹听得出神,眼里不觉流露出向往。


    他又扯了扯陆云衣的袖角:


    “前些日子听香客们说,京中来了好些胡人——师姐可曾见过?他们当真都是金发碧眼的么?”


    金发碧眼?好像不全是。


    陆云衣想了想,说,“他们长相确实与我们大不相同。但胡人也不都一个模样——有蓝眼睛的,也有琥珀色的,还有眼珠像红宝石似的。好些男子蓄着浓密的大胡子,初看还唬人的。”


    “不过呀,”她话音一转,眼里透出几分痴笑,“他们虽然长得吓人,但是烤的羊肉串,倒是香得很。”


    清竹听了,忍不住弯起眼睛:“云衣师姐,你还是这么爱吃!”


    “那是自然,”陆云衣眉眼一舒,“能吃进肚子里的好东西,才是真的好东西!”


    “对了,”她忽然声音更轻快起来,“这回我也给你们带了点心,等早课结束,我再分给师兄弟们尝尝。”


    小沙弥高兴地拍手叫好。


    二人已行出禅院,大殿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


    之前陆云衣离开时,寺中尚且草木葳蕤,如今只余下疏疏的枯枝与满地落叶。


    “寺里……一切都好吗?”拐过一处回廊,她声音放得轻缓,“我师父他,可还安好?”


    “嗯,寺中一切如常。平日就是上课、做功课,各司其职。”清竹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不忘回答陆云衣。


    “玄通师叔也很好,只是忙了些,常有人来请他讲经解惑。”


    “听说昨日寺里来了位外寺的高僧,师叔与他论经整整一日。”清竹又爬了一处石阶,没有半分喘气“今日早课,玄通师叔多半要与我们细说一番。”


    陆云衣脚步倏地一顿:“师父要讲经?”


    玄通法师一旦开讲,便如长河倾泻,绵绵不绝。她本只想略温习一番佛经,可不愿在经声中耗去整个清晨。


    她忙冲着小沙弥的背影说道,“师弟,突然想起来还要去藏经阁找一副画像,我…我就不去上早课了。”


    “咚——咚——”


    大殿的晨钟沉沉响了两声。


    清竹“呀”了一声,匆忙对陆云衣道:“早课钟响了,师姐,我得先过去了!不然去晚了师兄又要念叨了!”


    说着爬台阶的小腿轮的更起劲,小跑着往大殿方向赶去。


    陆云衣目送那道灰衫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这才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藏经阁悠闲地走去。


    晨光将明未明,那座熟悉的木楼静静立在寺院东侧,飞檐轮廓在微微发白的天光中显得更加庄严,像是阖目入定的老僧,守着这千年古刹的晨昏。


    她擎了一盏油灯踏上木梯,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脚下两级台阶。


    虽然陆云衣脚步已经足够轻了,老旧的木板还是发出细微了的“吱呀”声,像是外面的冷风吹落树叶的声音。


    灯火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似有一阵冷风过。


    她下意识回头——刚刚进来时,她分明将藏经阁的门关紧了。


    哪来的风?许是自己的错觉罢。


    她继续拾级而上,径直来到存放佛像拓画的书架前。那些从沙洲临摹回来的画轴全都存放在这里。


    她确实要寻画像——记得在那批临摹稿中,有不少纹饰的细节可以参考。


    昨日谢二夫人又带裁缝来家中,似是要准备年服了。


    谢璇便她闲聊,精致的首饰终究不是日常必需,且越是华美的式样价格越高,能购置的人家终究有限。


    倒是布料生意更值得思量——若有精巧新鲜的花样纹饰,或许比首饰更易销出。


    毕竟衣料丰俭由人,绫罗有绫罗的价,棉麻有棉麻的路,寻常百姓与富贵人家各取所需。


    况且京中大户四季添衣,节礼也要制新衣,官宦女眷时兴更替……这其中的生意,怕是比首饰铺子更广阔些。


    陆云衣便想着来寻些灵感——那些画像里的衣饰纹样,甚至器物纹样,若能化用到布料上,或许能别具一格。


    画首饰纹样她在行,衣料花样想来也难不倒她。


    她挑出两卷合意的,又伸手去够更高处的画轴。指尖将将触到边缘,却始终差着一截。


    她收回手,正想寻个木梯来垫脚,刚转过身——却见昏暗中赫然立着一个黑影,那影子只有光溜溜的脑袋。


    一双无眉深目在灯影里幽幽望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陆云衣猛地跌坐在地,四肢瞬间僵住,只睁圆了眼睛望着那黑影。


    对方却是不急不缓地踱近,竟还俯身蹲到她面前,让那张脸与她的视线平齐。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生硬的中原话从他齿间飘出来。


    陆云衣的瞳孔骤然收紧。


    如同回到梦中,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缠上脖颈——冰冷滑腻,像毒蛇缓缓绞紧。


    是那个妖僧!


    陆云衣拼命往后缩着身体,然而身后已是书架,退无可退。


    “小姑娘不必惊慌。”


    见陆云衣浑身紧绷的模样,达摩达多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刻意放轻声音,想让语调显得柔和些。


    只是他肤色黝黑粗粝,嗓音嘶哑,眉眼间寸草不生,这般刻意放软的神态,反衬得周身那股妖异之气愈发分明。


    陆云衣眼中的惧意并未减少,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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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的唇抿得紧紧的,脊背紧紧抵住身后冰凉的书架,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一身戒备地望着对方。


    见她仍如受惊小兽般蜷缩,达摩达多缓缓直起身。


    他环顾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爆响。


    “看来我与姑娘确是有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木楼里显得格外清晰,“竟在此处重逢。”


    此时天光才初露,寺中僧众皆在大殿做早课,后院歇息的香客尚在睡梦中。


    整座寺庙静得出奇,偏居一隅的藏经阁里,更是连屋外落叶砸到地面上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陆云衣死死盯住眼前的身影,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趁他转头的刹那,她猛地起身,闪身躲进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


    宽大的僧袍骤然扬起,发带在疾奔中飘飞起来,在空气里炸开一缕极淡的清气。


    达摩达多深深吸了口气——将空气中弥散的清气瞬间被他纳进身体中,一股纯净之气在经络间游走,让这具日渐腐朽的躯壳为之一振。


    待那阵舒泰平复后,他眼中最后一点儿伪装的平和也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灼热的光。


    他迈着沉缓的步子,朝陆云衣消失的方向踱去,脚步声在幽黑寂静的阁楼中格外清晰。


    “姑娘何必如此惧怕老衲?”他的声音在楼中回荡,带着古怪的韵律,“老衲不过是见姑娘颇有慧根……想与姑娘结个善缘。”


    他微微侧耳,似在捕捉最细微的响动。


    陆云衣蜷进一处堆满残损佛塑的角落,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谁来救救她……


    她多希望这又是个噩梦,谁来将她唤醒?


    少将军吗?


    可这里不是定国公府,再说少将军昨日已启程护送昭华公主回乌国去了——隔着那么远的路,又怎能来呢?


    死寂的黑暗里,脚步声、衣袂摩擦声、甚至那妖僧的呼吸声,都在陆云衣脑中无限放大。


    “姑娘?”那声音又近了,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求,“姑娘周身清气,竟有至纯的佛门灵韵……这般仙胎道骨,老衲平生未曾见过。”


    “不知姑娘师从何方大德,竟修得这般如神似仙的造化?”


    说话间,那声音已转到多宝架另一侧。陆云衣头皮阵阵发麻,却仍咬紧牙关。


    达摩达多如闲庭信步,缓缓穿行在书架间。


    忽然,他脚步一顿——黑色僧靴的靴尖,轻轻抵住了一尊半人高的残破佛像。


    达摩达多俯身凑近,仔细的观摩像上雕刻的纹路。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低头,目光直指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瑟瑟发抖的纤弱身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尊泥塑的童子像朝面上飞过来,他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再低头一看,那个身影已经又跑开了。


    这次他的耐心终于耗尽,大步追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木楼里激起回响。


    还有一个慌乱的步伐声不断在书架间回旋。


    最终,被逼到一个死角。


    陆云衣彻底绝望了,她紧闭双眼,等待着妖僧的魔爪。


    突然,达摩达多感觉后背一股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奔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