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身世大白
作品:《作壁上观》 “玄通法师。”
天还未亮,启明星低垂在半空。
大慈恩寺上下已有弟子陆陆续续前往大殿准备做早课。
玄通刚走出禅房,要欲拉上房门。
余光中,不知何时门前竟无声无息立着一人。
他一袭玄色劲装几欲隐入破晓前的黑暗中。只在开口时,一团白雾呵出,在黑漆漆的寒夜中格外显眼。
待瞧清楚眼前人的身形,玄通法师迈步上前。
目光将来人从头到脚逡巡一番。搜寻着脑海的记忆,并无印象,可偏生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之感。
男子见玄通法师走过来,朝他颔首道,“在下谢随,定国公府长房谢谌之子。”
抬眸间,幽黑的双目如寒星,在寂静的冬夜中闪着光。
噢,原来他就是谢老夫人在佛前提到最多的长孙,难怪有一种熟悉之感。
昨日谢老夫人一行人达到寺中时,玄通法师正在会客,是西域来的一位高僧,很是缠人,故而他还未来得及去拜会老夫人。
只是谢随的衣袍下摆被夜露浸湿,沉甸甸地垂着,泛着寒气。
想必这位名震边关的年轻将军并不是昨日随老夫人一起上山的。
玄通上手合十,低头鞠了一揖,“阿弥陀佛,久闻少将军大名。”
他目光扫过那湿重的袍角,抬眸问道,“少将军衣袍单薄,披一身寒露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谢随眉峰紧锁,手中那柄玄铁赤霄剑正沉沉地垂在身侧,剑鞘触地,发出低哑的一声闷响。
昨日昭华公主临去前那几句提醒,此刻如冰针般刺在谢随心头,让他有些后怕。
达摩达多绝不是简单的一个僧人,他既参与到乌国朝堂上,所图必然极深。
可他为何偏偏盯上陆云衣?
难道……他早已知悉云衣的真实身份?
陆云衣对他究竟有何用处?此事与边关形势是否有所关联?
谢随本计划一送走公主便赶赴大慈恩寺。然而若达摩达多所图不止于陆云衣一人,局面便愈发复杂难测。
他不得不按下急切,重新思量——眼下最要紧的,是彻查此人滞留京城的真正目的。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只身滞留上京,究竟意欲何为?
这又会对一触即发的边关战势产生何种影响?
如今西域诸国与大晋之间这脆弱的平静,关西那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都是数万将士以血肉性命搏出来的——容不得半分差池。
再者,此次与他一同回京的几千玄甲军,皆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也需妥善安置。
京城局势诡谲,暗流涌动,他必须要为这些赤胆衷心的部下们寻得一个可靠的安身之所。
好在禁军武军营总管张靖中是他的舅家表兄,昨夜谢随已将玄甲军交付于他,暂时安置营中。
待晋安帝后续旨意下达,再依令行事。
这件事已经安排妥当,还剩下另一件事刻不容缓。
故而他一夜未眠,策马赶到大慈恩寺时,已经是破晓了。
好在昨日谢安与陆云衣她们前后脚到大慈恩寺时,达摩达已经在与玄通法师闭门畅聊佛法,随后又一头扎进了藏经阁中,遍阅玄通法师从瓜洲誊抄带回来的佛经。
而定国公府一行人稍作休整,盥洗后便各自安歇。
两方皆不知彼此近在咫尺,这一夜,竟也意外地风平浪静。
“咚…咚…”
大殿的钟响了两声,已经开始早课了。
“玄通法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玄通法师的目光落在那男子眉间深锁的忧色上,未发一言,只转身缓步朝禅房行去。
谢随默然跟上,二人身影没入门内,房门随之轻合,将晨露隔绝在外。
“寺中昨日是否来了一位无眉西域僧人?”
“正是。”玄通法师点头,“此人佛法高深。贫僧修行半生,遍寻世间佛理经典,自问于佛法有所悟;然此人对天竺经典洞彻非常,如观掌纹,境界深湛,老衲亦自叹弗如。”
“大师观此人,可有不妥。”谢随眉头锁得更深。“听闻此人在西域有通神度佛之称。”
“在下虽不懂佛理,但怪力乱神之事尚且能分辨几分。”
“只是,”他顿了一下,低声道,“陆云衣一见到他,竟似被摄了魂魄一般,脸色煞白,全身发软,竟是动弹不得。”
玄通法师猛然一抬头,“你是说他已经见过云衣了?”
“难怪他屡次追问贫僧可曾亲见佛法显化、神女临世……”玄通法师的声音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已化为近乎自语的呢喃。
“显相?”
谢随只听清了这个词?
“那玄通法师可曾见过?”谢随目光骤然一沉,如寒刃般直锁在玄通面上。
玄通法师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袍袖微垂,手中的佛珠在掌心无声地快速拨动着,面色依旧不改,心中已转过千百个说辞。
未等他开口,谢随又接着说,“陆云衣是您带回上京的?”
谢随向来不喜迂回,未待玄通法师思忖,他已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启盖,拿出一只绛红璎珞鎏金手钏。
屋中灯火摇曳,金钏浮起一层异样的流光。
玄通法师眸光倏然一凝,视线从那镯上缓缓移向谢随。
那双眼里似有风沙卷过,沉默中,仿佛正透过眼前之人,望向一片遥远的大漠。
恍惚间,黄沙漫卷的佛窟中,一道身影靠近斑驳崖壁。壁上飞天神女的画像骤然清晰、流动,竟自壁画中翩然步下,化生成人。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佛珠,良久,终是一声低叹。
“阿弥陀佛……”佛珠轻转,低语似沉入大漠烟尘。
“因缘际会,皆是缘法。”
原来谢随身上的那抹熟悉之感,不是因着谢老夫人,而是与陆云衣气息相通,血气同源。
谢随眸底困惑未消:“她……”
“究竟是何人?”
纵然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可那猜想太过离奇,连他自己也难以当真。
玄通法师并未回答谢随的话,只垂眸静了一瞬,似已印证了心中所测,才缓缓开口问道,“少将军可曾到过沙洲佛窟寺?”
谢随虽不明白玄通法师怎么会知道,但还是点头,“两年前不慎受伤,曾在一处荒废的洞窟休整过。那些崖壁上画满了佛像神女不知是不是佛窟寺。”
玄通法师了然的点点头,“这便是了,沙洲的佛窟寺自北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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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修建,历经上百年,有千窟万佛。崖壁上绘制了无数的佛像、菩萨、神女像,而其中最绚丽的要数盛唐时期的陆九工浓墨重彩所绘的窟画。”
他的声音如宕泉河谷中的涓涓细流,“我曾在崖壁上看见过一处飞天神女像,身姿轻盈婀娜,衣袂翩跹灵动,身上珠翠璎珞玲琅,两只手腕上画着两对绛红璎珞鎏金手釧。”
“我见到云衣时,她就似画中的装扮如出一辙。”玄通法师看着谢随手中的璎珞手钏,意有所指,“想是云衣被你的血气感染,才落地成人。”
“这枚镯子,我曾在云衣身上也看过另一支。”
“只是战乱奔波,弄丢了。”
玄通法师不再隐瞒,何况谢随本就在这因果之中,为人更是刚直可依,是值得托付之人。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谢随仍不由得一震。
那梦中神女,其实不是梦。
所以陆云衣身无内力,却可以凌空飞天,身如轻鸿;
所以陆云衣的手腕上也有一道疤;
所以自己一遇到陆云衣总是心绪容易被牵动。
他抬眸看向玄通,声音里压着惊疑:“这世间……当真存在此等怪力乱神之事?”
玄通法师目光投向虚空深处,缓缓道:“草木有相,人畜有相,世间万法皆循缘起。”
他收回视线,看定谢随,“少将军,云衣的缘法是你,你的缘法亦是云衣。”
心中猜想得以印证,随即,达摩达多阴测测的眼神闪进谢随脑海中,背后泛起一丝寒意。
“那还有如陆云衣一般的神女降世吗?”
玄通法师垂目捻珠,声如深谷回音,“所谓机缘巧合之事,渺渺难言。”
静默片刻,他终是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昨日到访的达摩法师,虽佛法深湛,但周身却隐隐有着妖异之气。”玄通回答完谢随的疑问,默然片刻,复又沉吟道,“细想来……那人身上确有几分说不出的蹊跷。”
“若他已对陆云衣出手,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谢随急急问道,“您可知,此人究竟想对陆云衣做什么?”
玄通法师沉思片刻,又缓缓道来,“昨日与他论法讲经,贫僧便觉蹊跷。此人于正典佛理兴致索然,反倒对那些诡闻异术、左道旁门追问不休。”
他话音微顿,目光渐深,“况且观他形貌举止,不过壮年体魄。可那身佛学修为与见识,却绝非数十年之功可成——倒像已参悟了百年光阴。”
玄通法师的这番话,倒与昭华公主所透露的信息对上了。
这位达摩达多,绝非寻常僧人。这般妖异之人,留于世间恐成祸患,若涉入朝堂……恐怕更是祸国殃民之辈。
“少将军!”玄通法师对谢随正色道。
“云衣虽化生为人,她亦与世人一般只有凡胎俗骨。她偏又心性澄澈如初雪素绢,一身纯善,如今入世犹如赤子行于暗巷。”
“还望您多多眷顾她。”
谢随指节扣紧剑柄,沉声道:“陆云衣我自会护她周全。倒是这位达摩达多……还望法师多加提防。”
“啾——!”
一声尖利鸟鸣划破晨寂。
谢随心头一凛,暗道不好,抓起佩剑便撞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