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送别

作品:《作壁上观

    “少将军!”谢安的声音突然在车队后面响起,他骑着马追上来。


    昭华公主今日启程离京,谢随依旧担起她在京畿的护卫职责。待将公主一行送出城门,与京郊大营前来接应的卫队完成交接,他便能卸下此任。


    届时,他所带回的数千玄铁军将尽数并入禁军。


    自那刻起,他们便将彻底告别定西军的旗号,而谢随也将正式调任禁军,任禁军教习,专思整顿军纪。


    只是今日他总觉得不太安心,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变故出现在清点人数时,竟没有见到达摩达多。


    谢平也是一惊,他一直关注着达摩达多,那和尚一直没有异动。


    一番打听才得知,达摩达多启程前才告知阿史那,说大晋名寺高僧众多,他想趁此机会好好游历一番,便不与使团一道。


    今日整个驿站都乱糟糟的,都在准备启程的事宜,实在难以时刻留意着达摩达多。


    毕竟其他僧侣都按原计划返回乌国,一时大意没注意,倒让他一人悄悄溜了。


    好在陆云衣这两日都乖乖待在府中,没有机会碰上这古怪的和尚。


    听到谢安的声音,谢随心中一凛,与谢平对视了一眼。


    “少将军,老夫人带云衣姑娘还有三姑娘回大慈恩寺了?”


    谢随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谢安也很着急,“就在您出门后,我才看见云衣同三姑娘一道上了马车,本以为她们只是上街市逛逛,谁知道在南市逛了一圈便直奔城外去。”


    他又把事情办砸了。


    自从前两日给云衣姑娘送了糕点,他就被整个望舒院拒之门外,明月阁的角门也关上了,他根本无法靠近。


    加之这两日,谢璇和陆云衣贴得紧紧的,两人要么在望舒院,要么在朝晖堂。他只能远远地盯着,谁知道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谢随忍住一脚将他踹下马的冲动。


    “她怎么会突然回大慈恩寺?”


    “说是最近心神不宁,要回寺中静静心。”谢安说得心中发虚。


    “正好老夫人说要在下雪前再去一次大慈恩寺。她怕越入冬,路上结冰,行车艰难。”


    谢随的嘴角紧紧抿起,眼神从寒冰变成利刃。


    难道另一边定然也出了变故?


    他悄悄勒住缰绳,让马蹄慢了两步,和谢平的马齐平。


    挤眉弄眼地用眼神询问谢平。


    “达摩达多没有随使团回乌。”谢平向来没有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这老秃驴怎么不走了?”


    谢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难道他真的盯上了云衣姑娘。”


    谢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达摩达多会盯上云衣姑娘,但秃驴一看就古怪得很。


    况且如今这位可是少将军心尖尖上的人。


    不等谢随开口,谢安用力一扯缰绳,掉头就走。


    他还是赶紧去云衣姑娘身边护着,希望还没出什么岔子。


    谢随望了望前面的路,又看了看天色。


    大概还有二十里就到长风亭了。


    京郊大营的护卫队将在那里接手,按现在的行进速度,应该能在太阳落山前到达。


    若快马加鞭,夜半便能到大慈恩寺。


    达摩达多的行踪根本不用多想,必然是去了大慈恩寺。


    只是不知为何陆云衣今日也回大慈恩寺。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谢随第一次生出懊恼,若自己那日不多嘴,在达摩达多面前提大慈恩寺,是不是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枝节。


    手中的缰绳不禁越握越紧,夹住马肚子的腿也绷得笔直。


    入冬的时节,寒风萧瑟,官道两旁的枯草被来往的行人车马不断剐蹭碾压,最终和路上的泥石混在一起。


    随着天色一层层暗下去,路上的人声、马蹄声,稀疏下来,终于只剩下北风,还在空旷的野地里打着唿哨。


    前面就是长风亭了,昭华公主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谢随挥手命玄铁军停下,扯了缰绳朝昭华公主的马车踱去。


    “公主?”谢随翻身下马,站在马车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昭华公主摒退左右,将小窗的帘子掀开一角。


    “马上就要到长风亭了,少将军。”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昭华公主柔和的声线中藏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坚定。


    是的,奔赴战场。


    边塞,既是戍边将士的战场,而外邦则是和亲公主的战场。


    若不想办法取得君主信任,建立自己的势力,那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


    昭华公主知道如今乌国王上对她还颇有新鲜感,但乌国朝堂上其他势力不会再给她时间了。


    这次回去,她要面对的是更加凛冽的风雨。


    “关西的安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谢随不置可否,他们都清楚如今的平静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自从阿史那的麾下有了达摩达多,他得到的乌王信任远超其他人。”


    “达摩达多?”


    昭华公主自然知道谢随在盯着达摩达多,只是乌国朝堂的事,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听说他是摩西禅院的高僧,在密室闭关了上百载,昨年才出关,一出世便号称能通神佛。”


    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跳梁小丑,谢随从前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过。


    “他说,他在闭关时曾看到,乌国沃土千里,享西域诸国朝拜,而乌王金黄色的瞳孔在赤乌下闪闪发光。”


    也难怪乌王愿意相信,昭华的丈夫,乌王是整个王室唯一的金瞳。


    曾经因着这异于常人的瞳色还被怀疑过血脉纯正,后查证他的母亲祖上也有过黄金瞳色这才作罢。


    西域诸番谁都不是良善之辈,如今乌国占据西域绿洲一隅,若有机会,自然更想要更多更肥沃的土地。


    谢随双目低垂,眼观鼻心。


    他自然听说了,阿史那带着部下的几千兵马吞并了周围的几个零散的游民部落,大有做大之势。


    他以为是自己的神兵利器降服了这些彪悍的游牧族人。


    难道那些人不是因为大晋与乌国和亲交好,怕引来大晋的联合围剿才不敢反抗?


    他又当西戎是吃素的?


    说到底诸国都是因惧怕大晋的定西军与玄铁军才按兵不动。


    昭华公主也知道这话可笑,本来她也以为达摩达多只是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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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唱佛的僧人。


    但不得不承认,他极会蛊惑人心。


    “我只是想提醒谢少将军,既然父皇将你留在京中,刚好达摩达多不知为何也要留下来,但或也是一个机会。”


    谢随抱拳,“多谢公主提醒,卑职明白了。”


    “关西,还留有两支玄铁军驻守在北线。若公主需要,随时可以吩咐他们。”


    赵元嘉就是等着他这句话,她在乌国站牢脚跟,搅弄风云,还是需要有所依仗。


    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晋安帝自然没有给她安排亲卫队,她只能自己寻找盟友。


    谢随没等昭华公主回话,重新上马跑到车队前方,命令车队继续前进。


    他太明白达摩达多为何留下来。


    隐约间,他似乎知道达摩达多对陆云衣的怪异之举,和陆云衣对他的惧怕,应该都与她神秘的身世有关。


    谢随摸了摸怀中的盒子,朝大慈恩寺的方向望去。


    他本也是打算今日将昭华公主送出城,便去找玄通法师问清楚陆云衣的来历,现在看情况只是有些复杂了。


    整个乌国的车队分作了两截,刚才稍停留了一会儿,等他们再回合时,阿史那的车队已经到了长风亭。


    他派人来问昭华公主,是否要稍作休整?


    在大晋地盘上,阿史那还是给足了昭华面子,其实也是他羽翼未丰,还不敢太过招摇。


    昭华公主说不必了,野外扎营不方便,还是到下一处驿站再歇息。


    马车帘幕半卷,昭华公主端坐其中,她看着新任护送将领在车辕前单膝行礼。


    是京郊大营六品参将王信,他的甲胄上还沾着一路奔波来的风沙。


    “王将军。”她微微颔首,“接下来这一路,就辛苦你了。”


    “公主放心!”王信声如洪钟,魁梧的身形在夕阳中像一座铁塔,“末将定将您护卫周全!”


    他抬起头,那张被风霜磨砺的脸上满是笃定:“末将定不负皇命,不负殿下所托。”


    昭华敛住眸色,心头一默,吩咐启程。


    王信转过身来,与立在车辕另一边的谢随目光交汇。


    两人隔着落日余晖相互颔首,没有言语,只听见甲冑轻碰的闷响。


    他随即翻身上马,扬鞭的脆响撕裂了黄昏的寂静,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


    谢随按剑立在长风亭高坡上,玄铁军的墨色战旗在他身后垂悬如铁。


    暮风卷过坡上荒草,他看着车队缓缓沉入夕阳——轮廓在余晖中模糊,继而连马嘶也融进晚风,最终只剩黄尘悬在天地交界处,久久不散。


    残阳将旗影拉得很长,斜斜切过整个山坡。


    直到最后一丝尘烟被夜色吞没,他才抬起手掉转马头。


    他唤来谢平,耳语几句,便看见谢平先行骑马离去。


    谢随也没有一丝停留,策马而行。


    玄铁军在他身后如黑潮跟随,铁甲相叩的铮鸣压过渐起的晚风。


    蹄声重新敲响官道,京城巍峨的轮廓已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身后去往关西的官道,不知何时才能再踏上。


    长风亭在他们身后愈退愈远,终成地平线上一抹淡影。


    只有满地蹄印与车辙,很快就被寒风吹起的风沙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