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神女

作品:《作壁上观

    “云衣姑娘怎么喝这么多酒?”


    连云嘴里嘀咕着。


    她和采月搀扶着脚下虚浮的陆云衣躺到床塌上。


    “云衣姑娘从前似也没喝过酒,不知酒量深浅。采月你怎么不劝着点儿呀!醉成这样了。”


    采月一边为陆云衣脱下的鞋子一边说道,“自是劝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还不知道云衣姑娘是何性子?说那酒香甜可口,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


    连云拧着帕子擦拭着陆云衣泛着坨红的脸颊,摇摇头。


    云衣姑娘就是个小馋猫,见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一定要吃尽兴。


    宫宴的吃食酒水定然是极美味的,也难怪她贪杯。


    宴席上,采月劝不住,陆云衣将一整壶蔷薇露都喝光了,虽说入口甘甜,其实后劲十足。


    两支舞还没结束,她就醉倒趴桌上了。


    连云将陆云衣头上的发饰拆下,要给她翻身换下衣物,陆云衣躺到床上,彻底睡实了,沉沉的,动不了分毫。


    采月和连云两人合力都没能搬动她,两人只好作罢,将软被拉过来盖在身上,任她睡去。


    收拾妥当,又备好了热茶,采月嘱咐连云,酒后易口干舌燥,若陆云衣夜里醒了,就倒热茶给她润润口舌。


    连云应下了,她催着采月快去歇息,今日跟着陆云衣在宫中也是操劳一夜,累的紧,早点休息,明日早晨早点过来。


    夜色渐深,连云又看了陆云衣几回,没有一点醒的痕迹。


    她便在外间榻上歇下,以防陆云衣半夜醒了叫人。


    月明星稀,府中渐渐安静下来,月亮已升至中天。


    陆云衣第一次喝酒,不知深浅,贪杯太多了。


    睡到后半夜,酒意逐渐翻涌上来,浑身燥得厉害。


    被子早被蹬开了,却还是热。


    昏沉中她扯开外裳,一缕凉意溜进来,漏出来的肌肤在黑夜里透着薄薄的红。


    脸上依然烧得慌,陆云衣赤脚走下床,扯了一条披帛缠在手臂上,往窗台边走去。


    推开窗,夜里寒凉的冷气猛地灌进来,凉意泼在面颊上,那股燥热像被寒冰包裹,倏地褪了下去。


    今夜是个满月,照得院中亮堂堂的。


    陆云衣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热度彻底退去,久到院中的草木已经泛起轻霜,久到月亮有些西垂。


    她轻合眼睑,微仰着头,如水的月光洒下,莹白的脸庞和轻纱披帛下的玉臂都泛着清光。


    银辉包裹的身子,渐渐变得轻盈。


    她足尖微动,似一片轻羽,被夜风拂起,乘着脉脉清辉,盈盈然朝着皓月飞去。


    后半夜的定国公府安静极了。


    连廊下值守的小厮、门边守夜的婆子,都歪在角落,随着更漏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


    今日突发变故,谢随要好好思索一番。


    虽早已料到晋安帝不会轻易让他再回关西,但今夜如此仓促定下,必然有多方手笔推波助澜。


    西戎绝不像看上去那么安分,还是要即刻将消息送回边关。


    谢随写完书信,刚走出悬光阁,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银白的月光洒在院中。


    突然他耳尖微动,一阵衣袂翻飞的动静闯入耳中。


    一抬头,一条长长的湖蓝色披帛落进眼眶中。


    高悬的明月前,飘飞着一个迤逦的身影,轻盈的纱带盛着清辉扬在空中,另一头缠绕在洁白的玉臂上,一袭赩炽色的红裙如流霞浮在中空,莹白的赤足似初雪新琢。


    如墨的天穹低垂,素瓦连绵的屋瓴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夜雾如绡,衣袂当风,青丝流转,在冷寂的寒气中,月色镀在翩跹的轮廓上,飘飞的纤影变得朦胧恍惚。


    这是幻想?还是梦境?


    向来理智清明的谢随,此时脑中也一阵空白,他驻足凝望,连眼睫也没有一丝颤动。


    只见空中那素手挽着的披帛一翻,周遭凝练的空气被拨动。


    高高飞仙髻上,发带随着气流扬起,霎时间披帛翻飞,绯色裙裾翩翩然,如烟霞涌动,舒卷如云,一身清辉在月下流转,宛若神女临世。


    忽而,神女回眸,睥睨向世间,她面上无嗔无喜,嘴角噙着亘古的静,眸中却带着无限悲悯。


    这神女脸庞怎么如此熟悉?


    是陆云衣。


    “咔哒。”轻霜将树枝冻裂,发出一声细娑的声音。


    动静像是惊扰了神女,飘飞的衣袂霎时凝滞,下一瞬直直垂落,仿佛一只蝴蝶坠入人间。


    谢随心神一凛,急点足掠起,径直向坠落的神女凌空迎去。


    一手揽过陆云衣的纤腰,一手握住她的皓腕,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她身子轻飘飘,像没有任何重量。


    陆云衣靠在谢随胸口,衣袂相叠,两人如飘鸿,轻旋着落到地面上。


    手下触到的身体慢慢有了实感,谢随心神未稳,没有注意到这点怪异。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人。


    莹白的脸颊静若凝玉,眼帘轻阖,长长的睫毛如蝶栖于月下;鼻梁精巧,一双红唇微微抿起——噙着一缕似有还无的笑意,仿佛还坠在某个不愿醒来的好梦里。


    滚烫掌心明显感到所握的那截皓腕微凉。谢随不自主地用指腹摩挲着,忽然发觉光滑的肌肤之下,似有一线细微的凸起。


    他将掌中的手腕翻转过来——只见凝脂般的腕底,竟横着一道极浅的淡色旧痕,如落在白雪上的枯叶细脉,静静地伏在那里。


    ……


    回屋后,谢随睡得并不安稳。


    他忽而梦到第一次在大慈恩寺中见到陆云衣,她周身泛光的样子;


    忽而梦见月下飞天,神女临世的场景;


    忽而又梦见大漠佛窟中,飞天神女乘云朝圣的满壁窟画。


    场景又一转,谢随彻底陷入黑暗。


    又过了许久,喉头干裂,眼睛无法睁开,全身不能动弹,


    谢随想叫人,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在房中放了迷药吗?


    是谁要谋害他?!


    突然谢随的唇上有几滴温热的“水”滴下,他喉节艰难地滚动一下,热“水”润进喉咙。


    温热腥咸,是血。


    谢随用力撑开眼皮,终于打开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山洞,一个人影站在火光前,只看得到她曼妙的身形,周身泛着暖光。


    一只手腕横在他的唇边,“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口中。


    还是在梦中,竟是当年受伤的场景。


    谢随暗自蓄力,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它。


    手腕的主人一惊,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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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次,谢随身上早已没了伤,铁掌钳住的手不可能让她挣脱,这次一定要看清她是谁。


    紧握的手腕扯着上面的伤口,很是难忍。


    女子挣扎的动静让发髻上的发带,手臂上环绕的披帛翻飞起来,她惊恐地回头。


    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一张熟悉的俏脸映入他的眸中。


    谢随一下子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环顾四周,天已经大亮。


    他还从未睡到这么晚。


    思绪纷乱,谢随没有着急起身,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又靠坐在床头定定心神。


    是梦。


    梦中那女子竟长着陆云衣的脸。


    说起来陆云衣自称,从瓜洲来,但她的音容相貌却与关西之众大相径庭。


    谢随在边关七八年也未曾听闻过有什么名刹古寺。如此黄沙大漠,她在哪里精通的绘画佛像?功力如此深厚,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积淀。


    再有昨夜她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谢随探过她的静脉,没有一丝内力,她是如何飘飞在空中的?


    又恰好很巧,她的手腕上的也有一道疤……


    她到底是谁?


    心底微微一动,有个猜想即将浮出水面。


    “少将军?”谢安迟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像一粒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从水下溜走。


    谢随的思绪被打断。


    “滚进来!”


    屋中传来一声冷呵。


    谢安哀怨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谢平。


    刚才他过来看见少将军房门紧闭,谢平像望山石一样,立在门口。


    问他少将军起了吗,他也不说话。


    刚一开口,他就知道完了,屋中竟没有动静。


    自己才被允许回府,怎么又遇上了少将军情绪不稳的时候。


    谢安畏手畏脚地站在屋中时,谢随已经换上一身墨色衣袍,正把一条黑牛皮镶兽首的腰带往腰上扣。


    “陆云衣在何处?”


    谢安心头一凛,起床第一件事就问云衣姑娘,莫不是……头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一抬头,果然是少将军正冷冷地盯着他,他干净说道。


    “一大早三姑娘便拉着她出了府门?”


    谢安看谢随面色越发泛青,又连忙补充道,“早上采月熬了一碗醒酒汤给云衣姑娘送去,出来的时候,又去小厨房熬了一碗姜汤。”


    “早膳前,三姑娘便去了明月阁,和云衣姑娘用完早膳便着急地出门去了。”


    说完他偷偷观察着谢随的脸色,凝住片刻,终于放松下来。


    谢安也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想来冷厉无情的少将军最是在意云衣姑娘的细枝末节,也不枉他今日一回府就赶紧去盯着明月阁。


    他正在沾沾自喜,下一秒就收到一记眼刀。


    “谁问你这些了。”谢随无视谢安扭曲的表情,走向屋外。


    谢平早已在廊下候着。


    “少将军,昭华公主今日已开始收拾行装,三日后便启程回乌国。”谢平一边跟着谢随大步流星往外的步子,一边小声汇报着。


    “阿史那有何动静?”


    “今日早晨他派人往齐王府递了消息,约在香满楼。”


    谢安急匆匆追上来,谢随已经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