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妖僧

作品:《作壁上观

    “绾绾,这支缠枝牡丹鎏金华胜,还有这个重瓣金莲钿花都很精美,我们送公主哪一件呢?”


    陆云衣一手拿着一件首饰,举棋不定。


    昨夜昭华公主为她们解了围,一大早谢璇便和陆云衣商议怎么向公主表达谢意。


    昭华公主公主不日即将离京,特意定制是来不及了,但好在近期玲珑阁又制出了一批新首饰,款式很是独特、精美。


    她们便打算到玲珑阁,选些合适的头面手钏送给公主,以示感谢。


    “牡丹虽有倾城之色,到底生在金玉丛。世人皆羡其雍容,但她却不知,她的华贵,是万千世人在为她供给养分。”


    谢璇虽长于锦绣安乐中,没有受过人间疾苦,但家中的大伯和兄长常年驻守边关,从小便听闻在边塞不易,每次归省,身上都添了新伤。


    黄沙漫卷的不仅是风景,更是边民碗中掺着沙的米粮;朔风呼啸的不仅是节气,更是将士甲胄上终年不化的寒霜。


    深宫高院里的贵人公主只知大漠黄沙艰苦,却不知戍边将士的铠甲下浸透了多少层汗与血,边关百姓的岁月里又掩埋了多少战乱疾苦。


    她托起一支选好的碧玉莲花描金手钏,指尖轻抚细腻的莲花花瓣:“而莲花,却是清雅中见风骨。”


    “她亭亭立于水面,不蔓不枝,看似清傲,根却深深扎在淤泥之中。最难得是身陷尘浊,心依旧皎洁如月,这才是真正的圣洁。”


    谢璇和陆云衣站在乌国使馆入驻的驿站中庭,等着侍女通传。


    通过垂花门后的雕花木窗,陆云衣隐约看见有两个欣长的身影立在园中。


    一个侍女出来引她们进去。


    这才看清,长满花苞的梅树下站在一个身着青莲紫异国衣裳的女子,高贵又夺目。


    几步距离外立着一个墨色衣袍的男子,孤傲挺拔。


    身后的池水倒映着两人欣长的身影,看起来很是般配。


    “大哥?”谢璇不确定地轻唤了一声。


    谢随看了一眼谢璇,点了下头。


    便将视线落在陆云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看她与往常无异,才收回目光。


    谢璇同陆云衣走到昭华公主面前,福身叩拜。


    “昨夜,多谢公主出手解围。今日小女特与云衣一道,略备薄礼前来拜谢。”


    说着,听雪和连云捧着首饰盒奉上。


    昭华公主上前扶起两人,“本也是昭兰的不是,谢家为大晋抛头颅洒热血,是股肱之臣。”


    她侧头往谢随的方向瞟了一眼,


    “况且我一路回京,谢少将军对我多有照料,说起来,应是我与你们谢家道谢。”


    谢璇听着只觉得惶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的谢随抱拳恭敬道。


    “公主说笑。”


    “卫国守边是臣子本分,护送您回京也是臣的职责所在。”


    昭华公主嘴角轻轻扯动,“谢少将军还是如此见外。”


    她看向盒中的头面,莲瓣层叠处暗藏金丝脉络,露珠形珠玉流转着温润光泽——这般精妙心思,竟将莲花清韵与玉石金饰糅合得天衣无缝。


    “是我离京太久了吗,这样精巧卓绝的华胜手钏,还从未见过?”她拿起盒中的手钏细细观赏。


    “上京中确是少有这样的样式。现下也只有我们玲珑阁有。”谢璇的语气带着些骄傲,她将陆云衣拉过来。


    “自从有云衣为我们绘制首饰图样,玲珑阁的头面首饰便成了京中独一份的精美繁复。”


    昭华公主又看向谢璇身边的女子,“这位也是府中的妹妹?看年纪也不大,竟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是…”谢璇嗫嚅着开口。


    “嗯,老夫人家乡的表亲。”谢随眼睛未眨一下,像是随口说道。


    昭华眉尾一扬,“噢?”


    “拜见公主。”陆云衣温软的声音说道。


    昭华端详着陆云衣的脸庞,“也是个娇艳的可人儿。”


    “公主谬赞。”陆云衣站起身。


    “昭华公主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心地更是纯净善良。听闻公主为免边关烽火,毅然远赴外邦和亲,以柔肩担起山河安宁——这份勇气与胸怀,比大漠中的雪莲还皎洁。”


    陆云衣目光澄澈,如清泉流进昭华的眼底。


    她指着手钏上的花纹继续说道,“莲瓣承露,若菩萨低眉,目含众生;金丝作络,犹般若为纲,以无住心系两邦澄明。这些首饰不过是尘世俗物,公主明月襟怀,本自光明,不假外物而生辉”


    昭华公主闻言,掩面一笑。


    “没想到,你这远房表妹嘴还挺甜。”


    “别在这里站着了,”昭华公主热络地招呼着她们,“去厅里喝杯茶。”


    说完吩咐身边侍女去准备茶水。


    谢随走在最后,在侍女离开经过他时,叫住那侍女,低声吩咐了两句,才进了正厅。


    因着过几日便要离京,驿馆上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落座后,时不时有侍从进来请示昭华公主。


    侍女奉上茶水,陆云衣端起,只见茶汤中沉浮着几颗果子。


    浅酌一口,唇齿间尽是果香。


    只是这茶怎么还有一点辣,像姜茶一样。


    她的神色被昭华公主和谢随收入眼底。


    后者借着茶杯掩住嘴角。


    前者却有些不解,“云衣姑娘,这乌国的果茶不合口吗?”


    “好喝!果香浓郁,清香可口。”


    而且这茶喝了身子暖暖的,很是不错。


    她昨夜宿醉,今日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竟只着了一条襦裙,两只胳膊露在外面。


    现在已经冬季了,早上起来鼻子又闷闷的,想是着凉了。


    出门前已经喝了一碗姜枣茶,发了汗,没有什么大碍了。


    没想到昭华公主这里的果茶不仅甜甜的,还和姜茶一样喝了浑身暖暖的。


    一盏茶后,谢璇见昭华公主繁忙,不便久留,于是起身与陆云衣一同向公主告辞。


    她们刚走出屋门,谢随也起身。


    “公主,末将还有事忙,谢平留在驿站听凭调遣。”


    说完也转身离开。


    昭华看着谢随离去的背景,有些出神。


    本来她也是金枝玉叶娇滴滴的公主,不知人间疾苦,只待及笄之年择一良人为驸马,从此锦绣满堂、安稳终老。


    可是每当宫墙上有飞鹰盘旋而过,她也想看看宫墙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世上还是男子好,或文或武,都能去闯一番天地,而女子就只能被关在高墙大院之中,围着宫墙轮转。


    后来一封封的战报送进御书房,骁勇善战的谢随也中箭失踪,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谢谌被西戎、乌国等国夹击…军情紧急。


    若此时关西被攻下,西戎必定挥师南下,到时如狼入羊群。


    一些太过胆小的文臣武将,开始劝父皇割地讲和,退一步才能保住大晋万亩山河。


    但朝堂上下都知道,西戎浪子野心绝不可能轻易放手到嘴的肉。


    那时太子殿下竭力劝阻,甚至与晋安帝离了心,晋安帝几乎为了他还能稳坐龙椅几乎快要同意讲和。


    如今的关西边线是无数戍边将士挥洒热血好不容易换来的,若退让一步,那他们付出岂不是白费了。


    于是赵元嘉站在晋安帝案前,主动请缨,说她要愿意去和亲。若稳定了西戎的最大盟友乌国,由谢谌专心对抗西戎,关西战线必可守住。


    她不是晋安帝最宠爱的女儿,她的母妃也只是一个早逝美人,在晋安帝心中早已没有分量。送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去稳固边线又有何妨。


    只是太后怜惜她与妹妹,请晋安帝赐了她们姐妹封号,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和亲去往乌国。


    再见到谢随,昭兰的送嫁车队已经到了晋乌边线。


    谢随同她一样年幼丧母,只年长她两岁,却早早地上了战场。她在宫中也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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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这个少年将军的事迹,小小年纪已经斩获了不少军功。


    幸而她如今也有了选择,走出宫门,来到这辽阔的大漠,虽不知前路如何,她依然会坚定地走下去。


    果然如想象中一样,那日谢随虽然伤口还未痊愈,面色有些苍白,但仍是一副冷厉如苍狼的模样。


    她想,有这样的将领在,必定能赶走西戎,守住大晋。


    所以谢随匆忙离开的身影,让昭华一晃神,她见惯了谢随不苟言笑冷肃狠戾的样子,还从未见过他心绪也能漾起波澜。


    有些事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走过垂花门,陆云衣一不小心撞上了抬着一口大木箱的小沙弥。


    箱子没扣好,里面的卷轴散落一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谢璇吩咐丫鬟们帮着一起捡经卷和画像。


    旁边一个年长的沙弥埋怨着年纪小的那个,“叫你不好好抬,这下全掉地上了。”


    忽而他声音有些发慌,“这幅经变画怎么也掉地上了。”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收起一张打开的画卷一边说,“这可是师叔的《阿弥陀经变画》,还是弄坏,可有我们受的。”


    陆云衣顺着声音瞟了一眼,“这不是《阿弥陀经变》,是《无量寿经变》。”


    “你个小女子懂什么,这经变画可是我们达摩禅院的镇寺之宝,”是他们寺中历代传下来的画像,若不是此次到访大晋,这画从不会轻易示人。


    陆云衣却认真地指着画中一处,“你看这里有法藏比丘听法、发愿,只有《无量寿经变》画中才有。”


    两个小沙弥还想争辩,身后传来一个湿冷沙涩的声音。


    “这位姑娘小小年纪竟对佛学经变画有如此深厚的研究。”


    “不知姑娘是在何处学习的佛法?”


    一口蹩脚的大晋话也压盖不住这声音中,那种像一条满是粘液的舌头从后颈窝舔抵而出的感觉,让人充满了不适。


    陆云衣转过身来,便看见无毛的眉骨下一双含笑的双眼,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对视上的一瞬间,这个乌国僧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死死锁住陆云衣的眸子。


    陆云衣感觉身子四周的空气像在慢慢结冰,有什么东西似要强行进入她的神魂。


    她想抗拒,全身竟动弹不得。


    就在她惊恐万分,孤立无助时,一个温热的手掌将她冰冷的指尖包裹进掌心。


    一道黑影挡在她与那妖僧中间,阻隔住诡异的视线。


    热气传进身体,陆云衣终于恢复了自由,手脚还是发软,她靠在谢随肩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家妹常与祖母去大慈恩寺听法,寺里经卷画像众多。达摩达多法师若有空,也可以前去观摩。”


    谢随觉察到陆云衣颤抖的身子,转身揽住她的肩,“家妹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言毕,将陆云衣揽进怀中,避开达摩达多的视线,迅速走出驿站。


    谢璇还在指挥听雪拾捡卷轴,见到如此变故也赶紧追出来。


    离那妖僧远了,陆云衣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少将军。”陆云衣窝在谢随怀中,轻轻唤着,男人似没听到她的说话,她又加大了音量,“谢随,我好了。”


    谢随停下脚步,低头细细观察了陆云衣脸色,确认她已经无虞了,这才放开。


    “这个和尚有些古怪,离他远些。”


    陆云衣心头还颤颤地,她乖顺地应着。


    “云衣!”谢璇和几个丫鬟才赶上来,看见她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云衣。”


    陆云衣看了谢随一眼,“我也不知怎么了,刚才突然就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谢随不着痕迹得与陆云衣拉开些距离。


    看见马夫将车赶过来,“上车,这两日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他回头看了看驿站,还是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