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敲山之作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李总编,这……”周卿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总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别惊讶,”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个数字,说实话,的确超出了我们一般的稿费标准。但是……”
他看向赵总编,目光真诚:
“我和老赵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他能忍痛割爱,将你送来,我佩服他。”
他又看向周卿云:
“同时,我也看重你,周卿云。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这是在为《收获》的未来投资,投资一个很有可能成为经典的作品,投资一个有可能成为伟大作家的年轻人。”
他说得很直白,很坦率。
没有冠冕堂皇的客套,没有云山雾罩的修辞。
就是投资。
用最高的稿费,买最好的作品,赌一个光明的未来。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李总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李总编。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李总编笑了,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写。写出一个新的时代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在上海巨鹿路这栋不起眼的小楼里,一部即将震动文坛的巨著,找到了它最好的归宿。
而一个年轻作家的命运,也从此驶入了更广阔的航道。
临别时,李总编送他们到门口。
他握着赵总编的手,用力晃了晃:“老赵,谢了。”
两个字,道尽一切。
赵总编也用力回握:“应该的。”
两个老编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收获》编辑部,回到街上,周卿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赵总编看着他,笑了:“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周卿云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也笑了:
“像做梦一样。”
“那就好好做这个梦。”赵总编说,“用你的笔,把这个梦写出来,写给所有人看。特别是那些,说你青春文学上不了台面的人。”
周卿云微微点头,他的胸膛之中,同样有着一团火焰在燃烧。
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赵总编这样的伯乐。
他的前方,有《收获》这样的殿堂。
他的手中有笔。
心中有万丈光芒。
周卿云和赵总编前脚刚离开《收获》编辑部,李总编后脚就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不到十秒,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正是刚才在门外应答的“小王”。
“李总编,您找我?”
李总编正低头重新翻阅着那份《人间烟火:农》的手稿,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把稿子往前推了推:
“这份稿件,影印一份交给一编室的老刘,让他安排下期的头三版。”
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头三版?那原本安排在头版的那篇……”
“下稿。”李总编终于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们和作者好好沟通,稿费按约定照付,下期再优先安排。”
小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能挤掉原本定好的头版文章,让李总编亲自下令调整版面,这稿子……不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稿纸,目光扫过封面上的字迹。
当看到“卿云”两个字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是他?”小王脱口而出。
李总编看了他一眼:“认识?”
“春晚那首歌……”小王有些激动,“还有《山楂树之恋》,我妹妹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上一本,说是要收藏。没想到他也给我们投稿了?”
“不是投稿。”李总编纠正道,“是老赵亲自带他过来的。”
小王又是一惊。
《萌芽》赵明诚总编亲自带人来《收获》投稿?
这待遇……
“行了,别愣着。”李总编挥挥手,“抓紧时间去办。记住……”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
“这份原稿,影印完立刻给我送回来。我要亲自送到巴老那儿。”
“巴老?”小王的手抖了一下。
巴金先生,《收获》的主编,中国文坛的泰斗。
虽然年事已高,已经不太过问具体编务,但每期的重要稿件,李总编还是会亲自送去请他过目。
可那通常只限于已经确定要发表的特别重要的作品。
而这稿子……才刚拿到手,就要送巴老?
小王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李总编,这稿子……有这么重要?”
李总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目光落在稿纸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是一名作者向作家转变的敲山之作。”
小王浑身一震。
敲山之作!
文坛里流传的老话:有些作品问世,不是为了取悦读者,不是为了挣稿费,甚至不是为了发表。
只是为了敲响那座名为“文学”的山,告诉世人:我来了。
那是作家确立自己艺术坐标的作品。
是脱胎换骨的蜕变。
是向更高殿堂叩门的敲门砖。
小王的手握紧了稿纸。
他忽然觉得,这几页看似普通的格子纸,此刻重若千钧。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很快,但很稳,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瓷器。
李总编看着房门关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起。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刚进《收获》当实习编辑的时候。
那时候巴老还年轻,编辑部还在更简陋的地方。
每天都有无数的稿件从全国各地寄来,用牛皮纸信封装着,贴着八分钱的邮票。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一部真正的好稿子时的激动,那种全身过电般的战栗,那种“就是它了”的笃定。
而今天,他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不,比那时更强烈。
因为这次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成熟作家的作品,而是一个年轻人脱胎换骨的蜕变。
从《山楂树之恋》到《人间烟火》,从纯美的爱情到厚重的时代画卷,从取悦读者到叩问历史……
这个叫周卿云的年轻人,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了许多作家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李总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他在想,老赵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将周卿云送过来的?
亲手发掘的苗子,亲手培养的新人,现在要送到别人的园子里去生长……
那得是多大的胸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