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作品:《大唐:高阳退婚,我被长乐捡漏了》 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房俊,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也不知道管家和他谈得究竟如何了……
“老爷!老奴无能啊!那……那房大人,他根本就不肯见我!”
管家老远就瞅见虞世南在厅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心里的压力顿时又重了几分。
他刚刚跨过厅堂那高高的门槛,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直接跪在了虞世南的面前。
这老管家在虞府干了几十年,自家大人交代的事,十件有九件半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像今天这般狼狈无奈,实在是平生罕见,因此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惶恐。
“什么?!”
虞世南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你没见到房俊?他竟然连见都不肯见?!”
听了管家的哭诉,他这才明白,自己派去的人,竟然连房俊的衣角都没摸到!
那放人的事,岂不是连提都没处提?
一瞬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的脸涨得如同猪肝,长袖被他习惯性地猛地向后一甩,手肘正好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哗啦啦——”
几盏精致的茶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要知道,虞世南身为大学士,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以读书写字为乐,性子温和得像一潭春水。
这管家在虞府待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自家老爷气成这副模样,连屋顶的灰尘仿佛都被震落了几分。
“是老奴无能,请大人责罚!”
管家看到自家老爷这般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连回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和颤抖。
管家还趴在地上请罪,虞世南却忽然没了声响。
他怒到了极点,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那管家退下。
电光火石之间,虞世南突然想通了。
房俊不愿意见自己派去的管家,不是不给面子,而是嫌弃管家的地位太低!
他这是在逼自己!
逼自己亲自登门去见他!
按理说,他虞世南和房玄龄是同辈,年纪也相仿,亲自去拜访房玄龄的儿子房俊,这简直是屈尊纡贵,把老脸扔在地上让人踩。
再说了,房俊虽是长安县令,可这官阶要是跟自己比起来,那还差得远呢!
要他虞世南去见一个黄口小儿,这于礼不合,说出去更是奇耻大辱!
但是,虞世南已别无他法。
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关着呢!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家理亏在先,就算闹到李世民面前,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私底下解决为好。
想到这里,虞世南也认了。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面子这东西,到头来是最没用的。
自己的儿子还年轻,大好的前程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再者说,这个房俊行事如此嚣张跋扈,他虞世南倒也想亲眼去会一会,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于是,虞世南只带了一个心腹家仆,便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悄然前往长安县衙。
“弘文馆大学士虞世南,特来拜访长安县令,还不速去通报一声!”
那心腹抢先几步,赶在前面,对着县衙门口的守卫,高声报上了自家主人的名号,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倨傲。
“等着,甭管谁来见我们大人,都得按规矩通报。”
守门的还是那个愣头青小衙役,见来者仆人语气不善,他也懒得客气,硬邦邦地怼了回去。
县衙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案牍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房俊依旧是那副慵懒到骨子里的模样,歪在椅子上,听闻虞世南那老狐狸到底还是亲自来了,精神头“噌”地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吩咐那小衙役,把人引到宴客厅去奉茶,自己却不急着出去,打算先晾一晾他们,好好吊一吊这老家伙的胃口。
这边,虞世南一杯茶水都快要喝见底了,茶水从滚烫变得温凉,再到彻底冰冷,可房俊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本就心中憋着火的虞世南,又经受了这般长时间的刻意刁难,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暗沉下去,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虞大人大驾光临,本县令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莫要见怪啊!”
人未至,声先到。
房俊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洪亮嗓音,懒洋洋地从厅堂外传了进来。
虞世南终于等来了正主,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小子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他本想当场发作,可转念一想此行的目的——毕竟自己的心肝宝贝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地将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房公子倒是好大的威风,想来房玄龄房相,平日里也没有你这般繁忙吧。”
虞世南虽然没有立刻翻脸,但也不想给房俊什么好脸色。
他仔细一琢磨,眼下唯一能拿来压制这小子的,似乎也只剩下自己的年龄和长辈的身份了。
听到虞世南这话,房俊心里就腾起一股火气。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倚老卖老,拿辈分压人。
而房俊,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虞伯伯这是哪里的话。家父时常教导我,为人处世,最忌表里不一。想来,即便是家父今日在此,也定会公正处理,而非看人下菜碟。”
这一番回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若是细细品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虞世南的脸上!
今天他虞世南跑来这里,目的就是想徇私枉法,把自己那犯了错的儿子带回去。
可虞昶明明就是犯了事,他虞世南如果能把他捞出去,凭的是什么?
无非是仗着自己的官职和脸面,私底下行个方便罢了。
这,不就是为官做人最大的“表里不一”吗?
“你……”
虞世南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
这个房俊,当真是一根软硬不吃的臭骨头、硬刺头!
“咳咳,我们家老爷在这儿,享用您招待的好茶也有一会儿了。现下,只是想和房大人谈一些要紧事。”
那心腹眼看着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赶忙站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
毕竟,现在可不是争口舌之快的时候,救出自家公子,才是头等大事啊!
“咳咳……是啊,贤侄刚刚上任长安县令,公务繁忙些,老夫……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虞世南满心惦记着自己的儿子,索性也放下了身段,服了软,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既然房大人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今日我腆着这张老脸前来,全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逆子。”
想来他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干脆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直接摊牌,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虞伯伯太客气了。您和我父亲曾一同在翰林院共事,也算是我半个长辈。只是不知,您是哪个儿子,竟还要劳驾您老人家亲自跑这一趟?”
听到虞世南服软,房俊反而又端起了架子,居然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玩起了失忆的把戏。
“贤侄就别再拿我这老头子开玩笑了!你今日从那醉仙楼里抓走的虞昶,伯伯希望……希望你能放了他,也算是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
房俊的话如此刺耳,还故意装傻,假装不知道虞昶跟自己的关系,虞世南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事已至此,任他什么羞辱奚落,都无所谓了。
虞世南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儿子给弄出去!
“我保证,这次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绝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虞世南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
“哦——原来是虞公子啊!哎呀呀,说起来,我和虞公子倒是在醉仙楼有过几面之缘,是不折不扣的老相识了。”
房俊拖长了语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上一次,还和他探讨了些东西,只不过嘛,意见有些不太统一,不小心让他带了点伤回去,这事儿……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啊。”
虞世南不主动提第一次虞昶被房俊暴打的事,房俊这小子反倒自己捅了出来,这很明显是在给虞世南告黑状的行为,来一个下马威!
“你们年轻人之间,切磋打闹,也是寻常之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小儿虞昶能有机会和你切磋一番,倒是他的福气。”
“伯伯您也太谦虚了。我和虞昶不过是寻常玩闹,我们自己小辈之间解决就好了,又何必牵扯到您这一辈的大人们身上呢?多麻烦啊。”
房俊明里暗里,都在点出虞世南插手此事是小题大做。
同龄人之间的恩怨,几时轮得到父辈出头告御状了?
“是啊,是啊……这几日,小儿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想来……想来他都快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虞世南敢怒不敢言,心里还觉得无比委屈。
自己告状非但没讨到半点好处,现在反倒要实打实地被一个小辈当面羞辱,这叫什么事啊!
“那伯伯您可得多提点着他点,这成年人,记性太差可不是什么好事。您看看,这伤疤还没好利索呢,就又忘了疼,跑到醉仙楼里去闹事了。”
“这……这……是误会,怎么能是闹事呢!他不过是性子急了点,当时人又多,推搡一下也是有的,绝对没有闹事!”
虞世南眼看房俊顺着自己的话,就把今天虞昶被抓的事给引了出来,又是一阵气恼。
唉,自己这张老脸,迟早要被虞昶这个逆子给丢尽了!
“唉,我也知道,虞兄他没那个胆子去闹事,想来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这个长安县令,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视而不见,怕是会有人对我颇有微词。这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御史参我一本玩忽职守,小侄我……也是很难做的呀!”
“这……这怎么会……”
虞世南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因为那个举报房俊玩忽职守的“不开眼的御史”,正是他自己!
房俊这三言两语,句句都带着刺,针针都扎在虞世南的痛处。
刺得他有怒不敢言,还得陪着笑脸,顺着他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可偏偏,他毫无办法。
“唉,咱们也别明人说暗话了。贤侄,你就直说吧,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儿虞昶。”
虞世南一刻也不想在这县衙里多待了,说话也变得直白起来,就差明晃晃地问自己要拿什么来贿赂房俊了。
“虞伯伯您也是知道的,我这长安县令衙门,是刚刚开张,很多物件家当都还缺着呢。我这几日勤奋办案,也是为了让皇上龙颜大悦,多给我们赏赐些银钱,好添置些必需品啊!”
房俊冷嘲热讽也过了瘾,说了半天话,也有些不耐烦了,索性将自己的条件摆在了明面上。
“贤侄刚刚上任,百废待兴,很多东西没到位倒是很正常。我这个做伯伯的,也是十分想帮你一把。这样吧,我家中刚刚得到一对东海夜明珠,我一向对这些珠宝玉器没什么兴趣,倒不如送与县衙,也好让你拿去置换些其他实用物件!”
东海夜明珠本就稀有,更何况虞世南一出手就是一对!这少说也值一千两黄金!
对于虞世南这种清流文官来说,这绝对是割肉放血了!
“虞伯伯有这个心,小侄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房俊对这对夜明珠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哦,对了,还有件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虞兄先是与我发生了些冲突,今日又叫我抓住了错处,想必他心中是有些不快的。可是伯伯您是知道的,我既然是县令,就免不了要得罪人。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虞兄今后能少在我眼前晃悠,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您说是不是?”
“你放心!虞昶今日回去,我定要好好教育他!今后若是再见到你,他主动绕道走,绝无问题!早先我还怕,日后你办理公务的时候再撞见他,他不懂事再给你添什么麻烦呢!”
虞世南立刻听出了房俊话里的意思:今后自己儿子见了他,最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着走。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打他们父子俩的脸。
但是他仔细一想,这两次交锋,虞昶都没有讨到半分便宜,次次都灰头土脸。
绕着走……对虞昶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便也痛快地应了下来。
“虞伯伯如此豪爽,我自然是要赶紧将虞兄给请出来的。只是……还有最后一件事……”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老人家若是再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来与我说。这把一些真假未辨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去,实在是叨扰了圣上,也着实惊吓到了我啊!”
“我这人胆子小,生怕皇上误会了我,更害怕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会混淆了皇上的视听!”
房俊慢悠悠地,说出了他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求:让虞世南以后别再背后告黑状了,有事当面锣对面鼓地来找自己!
“哎呀呀,贤侄实在是心系长安,心系皇上啊!有些事情,确实是伯伯我思虑不周,我必然不敢再因为些许小事,就去叨扰陛下的。”
房俊提了三个要求,虞世南没有一丝反驳,没有片刻犹豫,全都一口应了下来。
既然虞世南如此爽快,房俊自然也不想再过多啰嗦纠缠。
他当即便下了命令,将虞昶以及他那帮狐朋狗友,全都从大牢里给放了出来。
“爹!那房俊欺人太甚!您这回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好好地去皇上面前告他一状!”
刚被放出来的虞昶,身上又挨了几十大板,屁股疼得钻心,却没有乖乖躺在房中养伤。
他硬是拼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跪在他爹虞世南的书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要他为自己出头。
“你……你这个废物!简直是把你爹我这张老脸,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虞世南端坐在书房的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愤愤地骂道。
原本他今天在房俊那里受的一肚子气还没完全消解,只是儿子被放出来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怒气也被冲淡了一些。
可是现在,看到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鼻青脸肿地跪在自己面前,被房俊揍得连腰都挺不直,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嚷嚷着要报仇。
要自己再去皇上面前丢人现眼!
那股子一直憋在胸中的怒火,这下子是再也压不住,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爹!不是我!是房俊,是他陷害我!是他故意……”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猛地打断了跪在地上的虞昶的辩解。
虞世南突然从榻上站起,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给了虞昶一个大嘴巴子。
“爹,您……”
虞昶怎么说也是虞世南的亲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虞世南本就是个温润谦和的性子,在外面与人脸红脖子粗都没有过,在家里更是从未对家人下人说过一句重话。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动手打了虞昶!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虞昶挨了这一巴掌,由于太过震惊,甚至都忘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你不用再多说了!为父不想再因为你,将自己这张老脸都丢干净了!从今往后,你见到那个房俊,给老子绕着走!要是你再被他给拿捏住了,为父决计不会再管你死活!”
虞世南答应了房俊的三件事,后两件,就是虞昶今后要绕着房俊走,以及自己不再去皇上那里告状。
现在他既然把儿子接出来了,这三件事,便也要信守承诺。
其实倒不是虞世南行事有多么端正,一诺千金。
而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真的再去告状,自己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且不说这个房俊为何如此能讨得李世民的欢心,单说自己要是真的屡次三番去状告房俊,他那个当宰相的老子房玄龄,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儿子斗不过房俊,自己也不如房玄龄在皇上面前得宠,那又何必非要去以卵击石呢?
“爹……您就这么……白白看着儿子受欺负吗?”
虞昶一只手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很显然,虞昶是个一根筋的傻脑筋。
此刻他还沉浸在对房俊的怨恨中无法自拔,根本就想不到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厉害关系,更没有意识到,他们虞家,从老到小,都根本不是房家的对手。
“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大门一步!”
虞世南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解释什么,直接给他下了禁足令,一了百了。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正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奋笔疾书,王德公公悄无声息地端着一杯提神的浓茶,躬身走了过去。
“皇上,今日……虞大人主动登门找到了房俊,好像……好像还被那小子给威胁了……”
王德自从那日被派去旁听房俊断案后,便暗中打点了县衙里的几个机灵的衙役和县丞,吩咐他们,衙门里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自己汇报。
这不,虞昶被抓,虞世南亲自登门要人,这两件大事一发生,就立刻传到了王德的耳朵里。
“哦?”
李世民从奏折中抬起头,眉毛一挑,“虞世南那老家伙,怎么会被房俊那个臭小子给威胁了?”
他知道之前虞世南参奏房俊未果的事情,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却没想到,这房俊竟如此记仇,反倒找上门去威胁人家了。
“还不是因为那虞公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这前脚刚被打了一顿,还不知道收敛,后脚又跑到醉仙楼里去惹是生非。那房俊便借着长安县令的由头,公事私仇一起办了,当着满楼客人的面,就把虞昶给押回大牢了。”
王德看到李世民对这事颇感兴趣,便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解释道。
“虞昶到底也是个世家子弟,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抓进大牢,这虞大人的脸面还往哪儿搁啊。起初是派了个管家去要人,可这房俊压根不给面子。这实在没法子了,虞大人才亲自登了门。”
“这房俊,倒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